兴平二年三月十五日
出了武关,踏入南阳郡地界的那一刻,刘茜曾以为,自己终于踏出了人间地狱,前路总能多几分安稳。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南阳郡虽没有关中那般因为李傕郭汜反目、乱兵屠城的惨烈兵祸,却也绝非太平之地。董卓之乱后,袁术盘踞南阳,横征暴敛,早已把这片富庶的土地榨得民不聊生;如今袁术虽已败走淮南,可南阳境内依旧豪强并起,山贼流寇借着乱世盘踞在深山之中,四处劫掠过往行旅、屠戮周边村落;官道上随处可见从关中逃出来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倒毙在路边的尸体无人掩埋,任由野狗啃食,乌鸦盘旋,处处都是末世的荒凉。
从武关到析县,不过百余里的路,刘家村的逃难队伍,走了整整十多天。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时不时就有山贼从山林里冲出来劫掠,全靠村里的青壮们拿着锄头扁担拼死相搏,才能勉强保住性命和仅剩的一点口粮。可每一次厮杀过后,队伍都会少几个人,多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粮食越来越少,只能靠挖到的野菜勉强充饥,队伍里的老人和孩子,一个个撑不下去,要么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要么就实在走不动路,被家人留在了沿途的村镇里,听天由命。
出发时两百多口人的队伍,走到析县境内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了。
活着的人,也早已没了人样。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衣衫破烂得不成样子,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脚底全是血泡和老茧,眼神里只剩下麻木的、机械的前行。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走,走到宛城去,那里据说还有一口饱饭吃,还有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而刘茜的处境,比队伍里的任何人都要艰难。
她本就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这具身体瘦弱纤细,没多少力气,连日的风餐露宿、长途跋涉,早已把她熬得精疲力尽。脚底的血泡磨破了一层又一层,伤口沾了泥水,早已化脓发炎,红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脚心,钻心的疼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头顶,冷汗瞬间就能浸透后背的衣衫。
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一旦停下,就会被队伍甩下,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野里,一个带着幼童的孤女,下场只会比死更惨。她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哪怕每一步都疼得浑身发抖,哪怕眼前一阵阵发黑,也死死抱着怀里的刘炫,不肯落下半步。
比身体的疲惫更让她绝望的,是怀里的孩子。
刘炫刚满周岁,正是要吃奶、要长身体的时候,可这一路逃难,别说奶水,连一口能填饱肚子的米汤都成了奢望。刘茜自己都吃不饱,整日里只能靠挖野菜、摘野果充饥,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又不奶娘,哪里来的奶水喂孩子?起初她还能从队伍里相熟的婶子那里,讨一点喂孩子的粟米粉,可后来队伍里的粮食彻底见了底,人人自身难保,再也没人能分出一点口粮给她们姐弟了。
她只能在歇脚的时候,挖来最嫩的野菜,洗干净了,用陶罐煮得烂烂的,滤掉菜渣,只留一点带着淡淡苦涩的菜水,一点点喂到刘炫嘴里。可野菜水哪里能喂饱一个周岁的孩子?刘炫喝了两口,就会扭过头去,撕心裂肺地哭,哭得小脸通红,喘不上气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原本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孩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小脸蜡黄蜡黄的,眼窝陷了进去,原本黑亮圆溜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变得灰蒙蒙的。嗓子早就哭哑了,连哭声都从最初的响亮,变成了小猫似的、微弱的哼唧,听得刘茜的心像被钝刀子反复割着,疼得喘不过气。
无数个夜里,她抱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孩子,坐在冰冷的山野里,一夜夜地掉眼泪。她想起吕氏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许下的、拼了命也要护着刘炫周全的诺言,可现在,她连一口饱饭都给不了弟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衰败下去。那种极致的无力感和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无数次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带着孩子,活着走到宛城。
三月十五这天,队伍天不亮就从歇脚的山坳里出发,要赶在日落之前,穿过析县城外的官道,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歇脚。暮春的太阳升起来,晒在人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呼啸的山风,卷着尘土,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走到正午的时候,怀里的刘炫又醒了。他大概是饿极了,瘪着小嘴,发出了微弱的、嘶哑的哭声,那哭声细若游丝,却一下下砸在刘茜的心上。
刘茜连忙停下脚步,把他从怀里放下来,打开陶罐,想把早上剩下的、已经凉透了的野菜水喂给他喝。可刘炫只抿了一口,就猛地扭过头去,哭得更凶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连气都喘不匀。
“阿炫乖,喝一点,喝一点就不饿了,啊?” 刘茜的声音带着哭腔,哄着怀里的孩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刘炫蜡黄的小脸上。可孩子依旧哭个不停,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控诉。
她抱着孩子,站在官道上,哄了足足半个时辰,嗓子都哄哑了,刘炫的哭声也没有停下。
前面的队伍越走越远,人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了官道的拐角处,再也看不到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怀里哭得喘不上气的孩子,还有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的官道。路边是倒毙的流民尸体,远处是连绵的、藏着无数危险的深山,风卷着枯草屑打在她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刘茜抱着孩子,终于撑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抱着刘炫蹲在了路边,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上,压抑的、绝望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她该怎么办?
队伍走了,她一个十五岁的孤女,带着一个刚满周岁、饿得快要死了的孩子,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身边没有任何粮食,没有任何依靠,包袱里全是书简这种不能吃的东西,周围全是山贼流寇,她该怎么活下去?
她答应了吕氏,要护着刘炫周全,要让他平平安安长大。可现在,她连一口能喂饱孩子的米汤都拿不出来,难道她和刘炫,真的要饿死在这荒郊野岭里吗?
她想起了现代的父母,想起了婚礼上穿着白纱的元雅,想起了那个安稳平和的世界,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过是在婚礼上多喝了几杯酒,为什么就要被扔到这个吃人的乱世里,受这样的苦,连自己唯一的亲人都护不住?
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裹住,让她喘不过气。她甚至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如就抱着刘炫,一头撞死在路边的石头上,一了百了,也好过在这里被活活饿死,或是被山贼掳走,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就在她濒临崩溃、意识都开始涣散的时候,一阵缓慢而沉稳的牛车轱辘声,从身后的官道上传了过来。
轱辘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 “吱呀吱呀” 的声响,越来越近,最终缓缓停在了她的身边。
刘茜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乱世之中,官道上的车马,不是逃难的富户,就是打家劫舍的山贼,甚至可能是溃败的散兵。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怀里的刘炫死死护在胸前,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警惕和戒备,身体微微蜷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凶神恶煞的山贼,而是一辆朴素的牛车。拉车的是一头健壮的黄牛,车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围着一圈挡风的麻布帘子,看起来就是普通人家出行的车马。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牛车的麻布帘子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掀开了。
一个面容温婉、眉眼和善的年轻妇人,从车里探出头来。她看着蹲在路边、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的刘茜,眼里没有半分鄙夷和戒备,只有满满的同情和不忍。她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曲裾襦裙,料子是普通的麻布,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用一支银簪挽得整整齐齐,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里面的孩子睡得正香,看起来和刘炫差不多大。
妇人对着车夫轻声吩咐了一句,车夫便勒住了黄牛,让牛车彻底停稳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孩子放在车里的软榻上,撩起裙摆,从牛车上跳了下来,缓步走到了刘茜的面前。
她的脚步很轻,动作很柔,生怕吓到了惊弓之鸟一般的刘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溪水,没有半分恶意:“这位小娘子,你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里?是和爷娘走散了吗?”
这温柔的声音,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刘茜心里的大半戒备。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看着眼前这位眉眼和善的妇人,喉咙哽咽着,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她说自己是京兆杜陵人,父亲早逝,母亲在武关城外病故,只留下她和刚满周岁的幼弟,跟着同乡的队伍逃难,要去宛城讨生活,方才弟弟饿得一直哭,留在路边哄,半天哄不好,就被队伍甩在了后面。
她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用最朴素的话,讲了自己的绝境。乱世之中,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眼前的妇人看起来再和善,她也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
妇人听着她的话,眼圈一点点红了。她看着刘茜怀里哭得满脸通红、气息微弱的刘炫,心疼得不行,连忙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滚烫的小脸,对着刘茜柔声说:“小娘子别难过,这乱世里,谁都有过不去的坎儿,互相帮衬一把,就熬过去了。我这里还有些麦饼,先给你垫垫肚子。孩子饿坏了,我刚生过孩子,奶水比较足,先给孩子喂一口吧,再这么哭下去,孩子的嗓子就要毁了。”
她说着,就小心翼翼地,从刘茜怀里接过了刘炫。她的动作很轻柔,抱孩子的姿势格外熟练,显然是常带孩子的。刘炫到了她的怀里,似乎是闻到了奶水的气息,哭声竟然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哼唧。
妇人抱着刘炫,转身走到牛车旁边,背过身去,撩起衣襟,给孩子喂起了母乳。
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的刘炫,吃到奶水的瞬间,就彻底止住了哭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小喉咙一动一动的,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刘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绝望,是极致的感激,是绝境里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动容。
在这人命如草芥、人人自顾不暇的乱世里,一个素不相识的妇人,愿意给她素未谋面的幼弟喂一口母乳,这份善意,比黄金还要珍贵,是她这一路跌跌撞撞走来,收到的最温暖的馈赠。
很快,刘炫就吃饱了,在妇人的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了,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满足的神色,不再是之前那副痛苦的模样。妇人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回来,递到刘茜的怀里,又转身从牛车上拿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块麦饼,还有一小袋粟米粉,塞到了刘茜的手里。
“这麦饼你先吃,垫垫肚子。这粟米粉熟的用温水冲开,就能给孩子喂,比野菜水顶饱。” 妇人笑着说道,眉眼弯弯,温柔得不像话,“乱世之中,谁都有难处,不过是举手之劳,小娘子你别放在心上。”
刘茜抱着怀里熟睡的孩子,手里攥着那袋还带着温度的粟米粉,对着妇人深深弯下腰去,几乎要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地道谢:“多谢娘子!多谢娘子!这份恩情,茜娘这辈子都不会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快别这样,快起来。” 妇人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叹了口气,“我也是带着孩子逃难的,知道带着个奶娃娃在路上,有多难。”
两人站在路边,随**谈起来。刘茜这才知道,这位心善的妇人姓程,是义阳郡人氏。她和丈夫原本要去长安谋个出路,没想到刚走到武关,就听说了李傕郭汜之乱,关中彻底成了人间地狱,只能半路折返,打算先回义阳老家,再做打算。
过了半晌功夫,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牛车前面绕了过来,站在了程氏的身边。
刘茜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材极为高大魁梧,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一般,带着一股凛然的悍勇之气。他身上穿着一身紧身的麻布短打,腰间佩着一柄环首刀,刀鞘古朴,却磨得锃亮,显然是常年随身佩戴、日日打磨的。他的面容英武,棱角分明,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也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这是个在刀口上舔过血、见过生死的狠角色。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程氏身边,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妻子的胳膊,怕她站得累了,目光扫过刘茜的时候,带着几分警惕,却没有半分恶意,只是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没有多说一句话。
程氏看着她愣神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吓坏了,连忙笑着解释道:“小娘子别怕,这是我的夫君,魏延,字文长。他性子沉默,不爱说话,人是极好的,没有恶意的。”可刘茜的脑子里,却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魏延,字文长,义阳人氏。要去长安投亲,半路折返,一身悍勇之气,身边的妻子姓程。
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她的脑子里瞬间拼合完整。
魏延,魏文长。
历史上,蜀汉赫赫有名的名将!
她是学秦汉史出身,三国史更是她研究了多年的领域,对于魏延这个人物,她再熟悉不过了。义阳魏延,以部曲随刘备入蜀,数有战功,镇守汉中十余年,是蜀汉后期数一数二的军事将领,勇冠三军,智略过人,却最终在诸葛亮死后,陷入权力斗争,落得个被夷灭三族的下场,是三国史上最令人惋惜的悲剧英雄之一。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下,遇到了尚未发迹、还只是个普通人的魏延,更没想到,救了她和刘炫性命的,竟然是魏延的妻子程氏。
巨大的震惊,让她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连呼吸都忘了。
刘茜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脸上的震惊,对着魏延躬身行了一礼,压着声音里的颤抖,恭敬地说道:“妾刘氏茜,多谢魏大郎与程娘子的搭救之恩。”
魏延依旧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她再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熟睡的刘炫身上,锐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随即又转回了程氏身上,低声问了一句:“风大,要不要回车里坐着?”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糙汉子的硬朗,却藏着对妻子的温柔。
程氏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刘茜,眼里满是怜惜。她看着刘茜单薄的身子,看着她脚底磨穿的草鞋,看着她怀里年幼的孩子,又得知她也是要去宛城,和他们正好顺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主动开口说道:“茜娘,你一个人带着个奶娃娃,步行去宛城,实在是太难了。这一路还有几百里地,山贼流寇到处都是,你一个女娃,根本走不下去。我们的牛车虽然不大,却也能挤下两个人,你要是不嫌弃,就坐上我们的车,我们捎带你们姐弟一同去宛城吧。”
这句话,如同旱地里的甘霖,如同绝境里的救命稻草,瞬间击中了刘茜的心。
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怎么会嫌弃?这哪里是嫌弃,这是她和刘炫唯一的生路!有了魏延夫妇的庇护,有了这辆牛车,她和刘炫,终于不用再一步一步地在泥地里挣扎,终于能平平安安地抵达宛城了!
她抱着怀里熟睡的刘炫,对着程氏和魏延,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大礼,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道:“程娘子!魏大郎!大恩不言谢!你们今日救了我姐弟二人的性命,这份恩情,妾刻在骨子里,此生若有半分机会,定当肝脑涂地,涌泉相报!”
魏延依旧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转身吩咐车夫,把牛车的帘子彻底掀开,又让车车夫把行李向里挪了挪,腾出了一块地方,对着刘茜沉声道:“上车吧。”
他的话不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茜再次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刘炫,踩着车夫递过来的脚凳,爬上了牛车。
牛车里面不算宽敞,铺着厚厚的干草和软褥,角落里放着行囊和水罐,程氏的孩子就睡在软榻上,很是安稳。程氏笑着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了一块地方,柔声说:“快坐吧,一路辛苦了,正好歇歇脚。”
刘茜抱着刘炫,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牛车缓缓启动,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平稳的吱呀声。她靠在车壁上,看着身边温柔哄着孩子的程氏,看着坐在车辕上魏延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绝境里,遇到历史上的蜀汉名将魏延,更没想到,救了她和刘炫性命的,会是这对素不相识的夫妇。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刘炫,摸了摸手里那袋粟米粉,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而她,既然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定要尽自己所能,回报这份善意。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朝着宛城的方向而去。春风从车帘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不再是之前刺骨的寒意。
刘茜抱着怀里的孩子,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风景,逃难以来一直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终于第一次放松了下来。
她知道,有了这辆牛车,有了魏延夫妇的庇护,她和刘炫,终于能平安抵达宛城了。
她的乱世求生之路,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