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重 第12章 第六章 破局遇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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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行云在何姑姑一脸不可置信和一群宫人们羡慕的目光注视下，领了出宫令牌，出了凤栖宫的朱门，往出宫的方向去。

快到出宫的哨岗处之时，她并没有出宫，而是绕了小路，拐到了尚工局，想弄清楚昨日那个小太监在此处究竟与哪家宫人私传水粉盒。

尚工局，掌苑内宫馆、园池，与种莳、蕃养六畜之事，是整个皇宫内最闲得发慌地方，若不是靠近勤业殿，怕是连路人也是没有的。可就算如此，行云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攀爬宫墙吧，而且这宫墙又高又直，有心想攀也无处使劲儿啊。

行云摸着墙，来来回回绕了几圈，终究只能叹了口气，靠着墙脚坐下了，秋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红色的宫墙洒下，准备筑巢的鸦儿不知从哪里衔了些羽毛树枝一类的在梧桐树上歇脚，通红的梧桐叶子染着秋霜一片片从枝头飘落，行云蹲在墙脚正想打个小盹儿，一颗不识趣的石子从墙头掉落，直直地砸到她头上。

行云偏头换了个位置，不想又来一颗，行云摸了摸脑门，正要起身之际，一个低沉的女人声音从墙那边传来。

“小春子？”

“咳咳...”，行云惊了一下，不敢做声，捂住嘴咳了两下。

墙那边以为认对了人，又低声道“这几日你送来的药，一盒撑不了半日，主子让你赶紧想办法多弄些过来”。

行云捂住嘴，压着声音道“嗯...”

“主子让你认真办差，你且记住，勤业殿那位一旦醒来，咱们谁也好死不了！”

“嗯...”

行云侧身趴着墙，听见那边声音渐远，估摸对方已经走了，这才敢离开原处，刚刚那番对话在她脑中飞转着，心下震撼不已，依刚才那女人所说，这药粉是给勤业殿的那位....所用，也就是当今圣上？！那么这药粉就是如今皇上至今昏迷不醒的原因，对方口中的主人就是这一切事件的背后主谋！

行云深知此事重大，她必须要尽快返回告知高晏，正要起身之际，脑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双眼一翻，就地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灏王府中，高晏昨日就收到了行云的“密报”，他瞟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一张画着奇怪图案的纸，除了“小春子”三个字以外，其他的画着三翅鸟、三头狗的阁楼也就只有高晏能认出来是珍兽阁了，他揉了揉额头，不禁哑然失笑，这还真是行云的风格。

不过才入宫短短三日，她竟能这么快完任务，也是出乎高晏意料之外的，他业已安排九扶尽快将行云接出来，想必今日下午，她就能神气活现地在他面前叙述她的皇宫三日游了。

“主子，宫里传信儿出来，说行云今日一早已经出宫”，九扶进了高晏房间，禀报道，“说是被康郡王接走了！”

“高昱？！”，高晏眼神一紧，低声问九扶“是因何事，知道吗？”

九扶低头，欲言又止地偷偷瞄了一眼高晏，结巴道“呃....好像...好像是说接行云姑娘去金水街看花灯......”他声音越来越小，高晏的脸色也越来越低沉，九扶心中暗道不好，主子要生气了...

“牵马！”高晏冷着脸说。

九扶愣了半拍“去哪儿？”

“康郡王府！”

“去那儿作甚？”

“抢人！”

九扶这下算明白了，这是要随主子去康郡王府抢行云姑娘啊，他正纠结要不要叫上戚正带上府兵什么的，万一打起来怎么办，高晏早一步已经往前厅去了，九扶只得赶紧跟上主子，准备好马儿，直奔康郡王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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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嚏！”康郡王高昱正坐在府中的园子里看书，不由来的吹过一阵冷风，一旁的小厮柳果赶紧为他披上了件外衣，又递了盏热茶过去。

“主子，这天儿已经开始凉了，您以后别在园子里看书了，今日若是着了寒，晚上的灯会.....”柳果抿嘴笑了一下，他最明白主子心意，这万年的铁树开花可真是难得。

“嗯，我知道了，今日就看到这里吧”，说罢，高昱起身准备往回走，突然没来由地说道“柳果...你将我那件红狐大氅拿去改一下...夜里凉....”

柳果睁大眼睛说“红狐...那是皇上赏赐的,您平日都舍不得穿的”。

“就那件吧....”

“得令”，柳果不再多言，麻利地收了书，办差去了。

柳果走了，微风轻拂，不知何处传来了阵阵花香，高昱将外衣穿好，饶有兴趣地寻着花香而去，园内花篱上的木槿花正迎着朝霞吐露芬芳，淡粉色的花瓣娇艳欲滴，高昱突然想起那日第一次见到行云，和她身上那淡淡的雨后空竹气息，她双颊晕红，也好似这木槿花一般，不经意间在早晨绽放，傍晚凋落，若不是寻芳之人的偶遇，想必也如平常般略过，决然发现不了这般美景。

高昱从来都是谨慎之人，虽已成年，但家室一事他从来是宁缺毋滥，行云可以说是他遇见的第一个，能让他觉得如此有趣的女人，他想靠近她，想了解她，想与她说话，喝酒也可以。

但就算这样想着她，高昱也依然保持着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克制，因为他心底的深处可以强烈地感觉到，行云与自己的三哥高晏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他害怕自己的担忧成为现实，呵.....今日，就今日，他想放下自己隐忍克制，就只一日......

“报....主子，灏王殿下到访，人已在前厅候着了”，一个小厮前来报信。

高昱回过神，皱了下眉头，淡然回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康郡王府，前厅上，高晏也不入座，只背手站着等小厮唤高昱前来，九扶在一旁紧张地东张西望，心中盘算着，自己主子身体不好，要真来拳脚功夫怕是比不过高昱，早知道就带上戚正前来，自己也不必如此担心了。

九扶正思索间，高昱来了，可行云却不见人影。

“哟，今日刮的哪阵风，竟把我三哥给吹来了”高昱还是如往日一般打趣道。

高晏见他毫无波澜，遂也笑道“今日金水街灯会，我特地前来邀六弟一同前往赏灯。”

“不劳三哥相陪，我今日已经约了佳人相伴”。高昱眼中带笑，拱手回绝了高晏的邀请。

高晏挑了挑眉，戏谑道“不知是哪位佳人，竟能入得了六弟的眼，可否让三哥见上一见”。

“我母妃宫中的一位宫女，名唤石榴”，高昱边说边盯着高晏，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一丝表情。

“噢，那不知这位石榴姑娘现下是否在六弟府中呢？”

高晏正问行云下落之时，一个小厮匆匆从厅外跑进来，对着高昱耳语一番，高昱脸色顿时大变，抬头看着高晏，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神陌生而警惕，他压低声音说道，“三哥，你既已知道我请的是谁，为何还来我府上羞辱于我！”

高晏见他神色异样，想必是出了变故，他思绪一转，难道....他回视着高昱一字一顿说，“六弟，莫非....她不在你这里？”

“刚刚小厮来报，人没接上，但宫内人说她已经出来了。”高昱也发觉到不对劲“难道....她也不在你那里？”

高晏连话也未及回答，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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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高晏回了王府，玉筱正在前厅焦急地等待，见高晏脸色阴沉地入了府，赶紧上前朝高晏福了福身，将刚刚得到的消息禀报道“王爷，刚刚宫内的探子传来消息，珍兽阁的小春子找到了，但....”

“说！”高晏直定定地站着，周身戾气翻腾，本就阴诡的眉宇间充斥着肃杀之感，仿佛人间阎罗一般，让人害怕，他身旁的九扶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嘴唇紧闭，不发一言。

玉筱不敢直视眼前的高晏，退后两步，她吞了吞口水，低头接着说道“小春子失踪了，今日上午就不见人影，还有...尙记药铺的事已经查实，小春子在药铺取的是掌柜从黑市买进的迷药，此药可致人昏迷，并不伤人根本，是场子里专门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姑娘所用之物.....”

玉筱说到此，抿了抿嘴，似乎接下来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正在犹豫要不要在此时告诉高晏。

“继续说！”高晏背对着玉筱，冷冷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玉筱的犹豫。

玉筱听到此，躬身继续道“请王爷恕属下失职，那尙记掌柜昨夜在家中自缢身亡了！”

“所以掌柜和小春子如何传递消息，为何会为宫内采买迷药，你们一概没有查出来？！”高晏眯起眼睛，转身看着躬身未起的玉筱。

“请王爷恕罪！”玉筱依旧躬身低头，她心知此事重大，尙记掌柜一死，不仅整条线索的闭环就断了，连重要的人证也没了，况且现在小春子也行踪不明，如果让他逃出宫去，那整个计划可以说是全盘皆输。

高晏按下心头怒火，一字一句地朝玉筱说“你且将你所得的所有情报一字不落的说与本王，任何有关的消息一个也不许漏”。

高晏站在厅上，一边听玉筱的叙述，脑中一边飞快的理清今日所有事件的时间顺序，从他收到行云密报，到尙记掌柜昨夜自缢，再到今日早晨行云、小春子失踪，可以发现行云的密报是整条时间链的起点，也就是这封密报肯定是被其他人看到过，并且此人也参与了迷药之事，所以提前下手，将不利于自己的人一个个除掉，那么行云的性命....

思及此，高晏当下撂下厅上的玉筱，转身又出了府，他必须要去一趟皇宫了。

8

勤业殿外，禁军护卫将大殿团团守住，一名紫衣男子在殿外与禁军剑拔弩张，僵持不下。

“太子殿下正在殿内侍疾，其他皇子无召不得入内！”

“侍疾？”紫衣男子厉声说道，“父皇圣体抱恙已近一月，诸皇子除了太子均不可近前，太子殿下是侍疾还是借着侍疾的名头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谁人能知！”

“成王殿下请休要妄言，污蔑当朝太子乃是重罪！”禁军统领韦起高声呵斥道。

“此话别人说，本王还能给三分面子，但你，堂堂太子的岳丈，皇宫大内的禁军统领，放着皇宫戍卫不去，守着勤业殿禁止皇子近前请安，你们是何居心！”

高晟今日收到一封告发太子以迷药混乱圣安一事的密信，他本是想借着请安，过来探探信中所言的虚实，没想到还没能跨进勤业殿的殿门，韦起竟然亲自带禁军前来阻止，高晟心中疑心大盛，更加断定这封信的内容有七八成是真的。

韦起越是如此，高晟就越想进到勤业殿去，双方正胶着之时，高晏也来了，韦起见同时来了两位皇子，恐生事端，便让人进殿内通传太子，自己依旧带着禁军把持着殿门，不让一步。

高晏来时的路上，按照玉筱所说的小春子最后一次取药的时间和药量细细地推算了下，已经一日有余，就算将药粉全部用完，也已经是穷弩之末，父皇必将要醒了，他如今更担心的，不是父皇何时醒来，而是太子在已经没有药的情况下，会不会对皇帝下手。

如果行云如今还活着，无论太子是否对皇帝下手，行云都难逃一死，只有在皇帝清醒当时，乘其不备，拿下太子，她才有一丝生机，便是冲着这一线生机，高晏也得闯一闯勤业殿。

“你既说你是从竹子里逃出来的命大之人，你就一定要给本王活着出来，好好兑现对本王的承诺”高晏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盯着韦起的神色....

将到晌午，勤业殿外死一般的寂静，进去通传太子的人也没再出来，高晟在殿外焦急地不断来回踱步，禁军侍卫手握长矛，寸步不敢移动，高晏站在一旁，指尖不断摩挲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良久，从远处出现两个小黑点，黑点越来越近，原来是魏公公领着一个人快步前来，此人身着灰色长袍，身形削瘦，走近一看，原来是深受皇帝信任的钦天监监正吴尚奇，他年岁已高，但精神矍铄，二人在勤业殿前也被韦起拦住，仍是皇帝抱恙，闲人不得近前的一番说辞。

见自己等的人已到，高晏走上前去，朝吴监正躬身行礼道“吴老，高晏在此有礼”。

吴尚奇回礼道“老臣吴尚奇拜见灏王殿下。”

“吴老早已不问朝事，何以今日会在勤业殿？”高晏提了提声音，一旁的高晟见状也靠近过来，与吴尚奇寒暄了一阵。

“老臣此次前来是有要事要禀报太子殿下，”吴尚奇拱手朝勤业殿拜了两拜，“老臣昨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式微，东北方似有秽星夺宫，恐有小人对陛下不利，特前来禀报太子殿下！”

说罢，吴尚奇颤颤巍巍地跪到勤业殿前，从袖中抽出奏折，双手捧住，朝殿内大声述道“太子殿下，老臣有本要奏！请太子殿下出来见老臣一面！”

吴尚奇乃三朝元老，从前朝桓帝经历伪朝到如今孝景帝，皇帝换了三茬，那些大臣名士更不知轮换了多少，唯独这钦天监监正，铁打一般，深受皇族信任，如今他跪在勤业殿前，嘶声求见太子，若太子再推说不见，传出去怕是谁都不服的，更何况，吴尚奇口中所述之事，关系当今圣上根本....

禁军当中不乏有人认得吴老，他们低声窃窃私语，骚动之际，勤业殿的大门终于在吴尚奇的声嘶之中缓慢而笨重的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