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下来。这座偏僻偏院像是一处被外界遗忘的角落,除了每日固定时辰前来送饭的杂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踏足此地。那些杂役个个沉默寡言,放下粗粮、热汤之后,转身就快步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多说。偌大的院子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周笑一个人活动。
连续几日顿顿饱腹,之前饿出来的体虚乏力渐渐消散,身上被踩踏、磕碰留下的淤青也缓和了不少。
可人一旦填饱肚子,闲意就顺着四肢百骸冒了出来。院子里就一棵老槐树,满地碎石杂草,连个可以消遣的物件都没有。周笑先是沿着院墙一圈圈散步,数着步数打发时间,走到腿酸了就躺在草席上发呆。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依旧百无聊赖。
周笑下意识抱紧贴身保管的书包,左右张望确认院外的守卫没有留意这边,才蹑手蹑脚挪到屋角背光处,小心翼翼掏出那台碎屏手机。
屏幕调到最暗,点开相册一张张翻。
看见照片里一起训练的队友,周笑瞬间垮下脸,小声碎碎念:“老陈、阿泽,你们现在该不会还在武馆练体能吧?以前训练完随便点外卖,吹着空调瘫沙发,多舒服啊。”
又刷到街边小吃店的合照,肚子下意识咕咕叫:“好想念冰镇可乐、满满一大碗红烧肉,不用啃涩口草根,不用天天清汤粗粮……”
四季恒温的空调、柔软蓬松的床垫、随处可见的便利店、不用躲战乱、不用怕厮杀的安稳日常,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打转,眼眶唰地就热了。
这里没有人懂他的话,没有人接他的梗,更没有人安抚他突如其来的委屈,眼泪吧嗒滴在手机屏幕上。门外守卫透过门缝瞥见这一幕,默默对视一眼,只当这人脑子不正常,对着一块小方块偷偷哭。哭完他赶紧擦干净屏幕,低头一看手机早就彻底没电黑屏。仅剩的充电宝只剩两格电了,周笑心疼得不行,立马全部塞回包最深处。
“不能再用了,这点电留着实在熬不住想家的时候再看,要是彻底没电,我连念想都没了。”
收好唯一的寄托,这下是真的无事可做。
石子扒完了,院墙来回走了几十遍,连墙角杂草都薅干净了,百无聊赖躺回草席胡思乱想。
脑子想着之前的朋友,同学还有空调可乐,突然脑子里面蹦出来从前刷过的各类穿越小说、影视剧情节突然冒了出来。他记得好多故事里,主角都是因为意外磕碰、撞到墙壁,机缘巧合之下就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周笑一下子来了精神,猛地从草席上坐起身,眼底亮起点微弱的希冀。眼下被困在这里看不到尽头,逃出去又九死一生,不如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
“哎?书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嘛,说不定真有用?万一成功了我就再也不用呆在这个鬼地方了,空调、可乐、大西瓜我来了”
他慢悠悠走到冰冷的青石墙前,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两步刚准备用力撞上去,快碰到石墙的时候还是没太敢,收了大部分的力气。
“咚” 一声轻响,坚硬石头的钝痛立马窜上脑门。
”哇靠,怎么这么痛啊!” 周笑猛地后退,单手捂着发红的额头嘶嘶吸气,眉头皱成一团“算了算了,果然电视剧什么的都是骗人的,我可是整个人连人带肉身穿越过来的,又不是什么灵魂离体,真用力撞出内伤,回不去现代还把小命搭这,那不纯纯大冤种嘛。”
放弃了撞墙回家的想法,他又没了事情可做,干脆蹲在院墙根下,嘴里依旧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一会儿念叨着现代各式各样的美食,一会儿吐槽这乱世的日子有多难熬,一会儿又回忆起和朋友打闹的欢乐时光。
他自顾自说得热闹,落在门外守卫眼里,这副举止便越发浑噩怪异、疯癫无状。
待到傍晚换岗,值守守卫准时前往主营大帐,将白日院内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字句真切:“主公,那怪人举止格外古怪,独处时对着一方小物件独自落泪,闲极无事竟以头撞墙,撞疼后便蹲地自语,言行浑浑噩噩,心智似有残缺,无半分算计心机。”
主帐之内,烛火静静摇曳,光影沉敛。
深处端坐的主帅一身戎装,正垂眸翻阅边境军情密报,周身气场沉稳慑人,眉眼深沉难测。
此人天生多疑,半生执掌权柄、身处乱世纷争,见惯了人心诡谲、派系算计,麾下将士、近身亲信乃至义子,皆各有私心、各谋其利,无一人能让他全然信任,凡事皆需步步试探、层层提防。
连日暗查、数次观测,再加今日守卫细致禀报,他心中疑虑早已层层落地、渐渐明晰。此人来路成谜、无亲无故、无派系依附,偏偏身手不俗、反应卓绝,却无半分争功夺权、图谋势力的野心。言行直白坦荡,懵懂疯癫之态浑然天成,绝非刻意伪装的细作奸细所能模仿。
乱世之中,有野心者可谋逆,有城府者可祸主,唯独这般无心机、无根底、无**之人,最干净,也最可控。
那主帅缓缓放下手中卷宗,抬眸望向帐外,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沉吟片刻,他对着身侧护卫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明日安排人手,将那人带到我帐中。我要亲自见上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