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留言还没关,这次开本事故要成全网热搜了。
卡车头灯惨白的光柱劈开雨夜,她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推理馆里几十个玩家眼睁睁看着画面天旋地转。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血混着雨水流进眼角,视野变成一片猩红。
就在意识即将熄灭的瞬间,一道金光撕裂黑暗。
「叮。检测到合适灵魂体。命簿系统绑定中……绑定完成。宿主你好,欢迎来到《绝宠世子妃》的世界,本系统将竭诚助你改命求生。」
温知夏想骂人。她喉咙里堵着血沫,一个字吐不出来。什么系统?什么世界?她不过是个靠带推理本赚钱的三线剧本杀DM,今晚刚接到人生第一笔品牌广告,怎么转眼就要领盒饭?
「宿主请勿慌张。你在原世界已死亡,本系统将你投放至同名角色体内。三秒后你将恢复意识。三、二、一。」
温知夏猛地睁开眼。
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红绸缎的刺目颜色,还有花轿规律的摇晃。她低头,看见自己一身凤冠霞帔,盖头遮住了大半视线,只能从缝隙里瞥见轿厢内绣着鸳鸯合欢的锦缎坐垫。
轿外传来喜乐声,还有人群嘈杂的议论。
“镇北侯府的世子都病成那样了,冲喜有什么用?”
“嘘,小点声。听说这新娘子原是虞家庶女,替嫡姐嫁过来的。”
“替嫁?这可是欺君之罪!”
温知夏脑子嗡的一声。
这些对话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不,不是她的记忆,是原主的记忆,连同她前世看过的一本古早虐文的情节一起涌进来。
《绝宠世子妃》。
她看过这本书。女主虞锦书,虞家嫡女,本该嫁给镇北侯世子陆辞深冲喜,却在出嫁前夕与镇北侯世子萧承煜私定终身,于是设计让庶妹温知夏替嫁。可怜的替嫁庶女在陆家受尽折磨,新婚夜就被陆母以”狐媚惑主”的罪名活活杖毙,尸体扔去乱葬岗喂狗。
而真正的女主虞锦书则风风光光嫁给萧承煜,一路甜宠走向人生巅峰。
温知夏就是那个被杖毙的炮灰。
“笑死。”她脱口而出,声音在轿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高危剧情节点。原主温知夏将在新婚夜被杖毙,你的任务是改写这一结局。系统新手任务已发布:新婚夜缔契救人,奖励破煞符一张。」
“救谁?”
「陆辞深。镇北侯世子,二十四岁,身中绝嗣咒三年,被太医诊断为活死人。今夜子时,诅咒将完成最终绞杀,他必死无疑。他死你亦亡。宿主当前身份为冲喜新娘,世子暴毙,陪葬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你。」
温知夏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用力掐了一把手心,疼。不是梦。她真的穿进了那本早古虐文,成了活不过三章的替嫁炮灰。
花轿一顿,停了下来。
“新娘子下轿——”
喜婆的声音尖细刺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温知夏还没反应过来,轿帘就被掀开,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进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温姑娘,记清楚了。”喜婆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出了这门,你就是虞家嫡女温知夏。虞家待你不薄,你若说错一个字,虞家满门和你那病秧子姨娘都得死。”
温知夏猛地抬头。
喜婆面色蜡黄,三角眼里闪着精光。温知夏在原主记忆里找到了这张脸——虞夫人的陪房嬷嬷,专门负责”护送”她上花轿的。
她瞬间就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替嫁,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共谋。虞家上下都知道她是个冒牌货,却要把她推出去顶包。若替嫁之事败露,虞家欺君;若她今晚死在新婚夜,所有秘密跟着她一起进棺材,虞家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打的好算盘。
“知道了。”温知夏垂下眼,声音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她上辈子在剧本杀店里被黑粉骂了三年,演戏算什么基本功。
喜婆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没到达眼底:“乖。”
盖头遮住了温知夏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她被人搀扶着跨出花轿,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甬道。透过盖头边缘的缝隙,她看清了这座宅邸的一角。朱漆大门高耸,门楣上悬着”镇北侯府”的金字匾额,门槛高得离谱,她差点被绊了一跤。
搀扶她的小丫鬟手劲很大,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世子妃请快些,吉时误不得。”
世子妃。这称呼听着风光,实则是催命符。温知夏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在脑中飞速整理已知情报。
陆府廊下的灯笼红得刺眼,风一吹便摇晃不休,在青砖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她想起原书里对陆府的描写不多,只说这是个”将门没落”的家族。老侯爷裴烈年轻时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后来陆辞深的父亲战死沙场,老侯爷白发人送黑发人,自此闭门不出。府中事务由内眷打点,陆母周氏是个守寡多年的主母,性子冷硬刻板,最恨旁人挑战她的规矩。
而温知夏这个替嫁庶女,在陆母眼里怕是不比一只蚂蚁金贵多少。
陆辞深。镇北侯世子,三年前突然昏迷不醒,太医诊断为”绝脉”,药石无医。老侯爷裴烈听信道士所言,找了个八字相合的姑娘冲喜。原书中,虞锦书不愿嫁给活死人,设计让庶妹替嫁。而那个可怜的替嫁庶女,在新婚夜就被陆母以”冲喜无效,必是妖孽”为由杖毙。
但现在温知夏来了。她不一样。她是带着命簿穿书的现代人。
等等。
温知夏突然停下脚步。
“世子妃?”小丫鬟不耐烦地催促。
“脚崴了。”温知夏揉了揉脚踝,借着这个动作蹲下身,从盖头下向前方看去。
院中有一棵玉兰树。
本该是花期的时节,那棵树却枯得彻底。碗口粗的枝干扭曲如枯骨,树皮皲裂发黑,枝桠向天空张牙舞爪地伸展,没有一片叶子,更无一朵花苞。风一吹,枯枝碰撞发出咔咔轻响,像是骨头在摩擦。
浓郁的死气从那棵树的方向弥漫过来。
温知夏在现代带推理本时见过不少阴煞之地,但从未见过如此浓重的死气。那不是普通的病气,那是一种有意识的、活着的恶意,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从树干向外攀爬,覆盖了整个院落。
「叮——警告!检测到极强诅咒波动!危险等级:九死一生!」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中炸响,红光闪烁。
「宿主,你眼前这棵玉兰树与陆辞深的生命力直接相连。树枯人亡,树活人存。当前诅咒已进入最后绞杀阶段,预计三个时辰后目标死亡。目标死亡即触发陪葬剧情,宿主存活概率为零。」
温知夏咽了口唾沫,手心那张破煞符硌得发烫。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先前稳了许多。喜婆在前头引路,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陆府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阴森。
明明处处雕梁画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廊下的灯笼红得刺眼,照亮了角落里不曾打扫的蛛网。丫鬟婆子们低着头快步走过,没有人说话,整座府邸静得像一座坟墓。
温知夏注意到,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药味越浓。那不是普通中药的苦香,而是混合了安息香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像深秋雨后翻开落叶堆,下面藏着正在腐烂的死物。
“世子妃,到了。”
喜婆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温知夏眯着眼辨认——“辞深院”。
就是这里。陆辞深的寝院。
喜婆推门的手顿了顿,回头瞥了她一眼:“世子,病势沉重,怕是起不得身。夫人说了,拜堂由人搀着代拜即可。世子妃……莫要冲撞了什么。”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温知夏没应声,只是把头垂得更低,装出畏怯的模样。
门开了。
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温知夏差点被呛得打喷嚏。屋内拉着厚重的靛青帷幔,光线昏暗如暮。她被人搀扶着跨过门槛,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帷幔低垂,遮住了床上的人影。
温知夏的心脏砰砰直跳。
床上躺着的就是陆辞深。原书中那个活不过开头的病秧子世子,也是她今晚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要是在今晚死了,她也得跟着陪葬;但他要是活下来了——
她才有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资本。
“吉时到——拜堂——”
有人搀着一个人从床上起来。温知夏透过盖头缝隙瞥见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那人被两个丫鬟架着,身上套着大红的喜服,整个人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头无力地垂着,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
这就是陆辞深。
原书中甚至没有正面描写过他的容貌,只说他是个”活死人”。虞锦书正是因为这个才死活不肯嫁。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病秧子,在温知夏的眼里,却浑身缠绕着黑如墨汁的阴煞之气。
普通人的眼睛看不见。但温知夏上辈子就是吃玄学这碗饭的,穿书后系统的加持让她的感知力更胜从前。在她眼中,陆辞深整个人都被一层浓重的黑雾笼罩着,那些黑雾像活物一般在他周身游走,从他的口鼻耳窍中钻入钻出。
这不是病。这是诅咒。
而且是最恶毒的那种。
“一拜天地——”
温知夏被人按着弯下腰。陆辞深那边全靠两个丫鬟架着才没倒下去,他的头随着动作晃了晃,黑发滑落一旁。
温知夏的呼吸一滞。
她看清了他的侧脸。
肤色苍白近乎透明,五官却精致得不像真人。高挺的鼻梁,紧闭的薄唇,唇上竟有一点朱色——像是被人用朱砂点上去的,妖异而艳丽。最让她心惊的是眼尾那颗极淡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原书中说他是个活死人。可这张脸,哪里像死人了?分明是件搁在暗室里的瓷器,脆弱得令人心惊,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二拜高堂——”
温知夏机械地弯下腰,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得想办法。系统说诅咒将在三个时辰内完成绞杀,她必须在新婚夜之前拿到破煞符,然后——
然后什么?她一个带推理本的小博主,上辈子也就会看看手相、算个塔罗牌、偶尔用塔罗和水晶球唬唬观众,什么时候真刀真枪地破过诅咒?
但系统说她能。她就得能。
“夫妻对拜——”
陆辞深的身体晃了晃,两个丫鬟差点没扶住。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几根发丝擦过温知夏的手背。
冰凉。
那不是活人的温度。
温知夏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这个人在她触碰到的瞬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脊背。不是普通的体温低。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陆辞深发丝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个画面。
无尽的黑暗中,无数条漆黑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缠绕在一个模糊的人影上。锁链越收越紧,人影在痛苦中挣扎。其中一条锁链已经勒进了那人影的脖颈,正在一寸一寸收紧。
画面一闪而逝。
温知夏的后背全是冷汗。
“礼成——送入洞房——”
喜乐声陡然拔高,却掩不住屋子里的死寂。陆辞深被人搀着重新躺回床上,喜婆拉着温知夏的手往床沿一按:“世子妃在此安坐,等世子醒来共饮合卺酒。”
温知夏差点笑出声。
等什么?等他咽气吗?
人都已经这样了,还合卺酒呢,灌棺椁里还差不多。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做出一副新嫁娘的羞怯模样。喜婆和丫鬟们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远。
温知夏一把掀了盖头。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红烛高烧,帐幔低垂,屋外喜乐声声,屋内却安静得像座灵堂。
她几步走到床前,低头看着陆辞深的脸。
近看更惊人了。这五官简直不像真人该有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若不是那点唇色过于妖异,他看起来就像睡着了,还睡得很安稳。
但温知夏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陆辞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你可千万撑住了。你死了我也就完了,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床上的人当然没有反应。
温知夏在脑中呼叫系统:“破煞符怎么拿?”
「新手任务【新婚夜缔契救人】已自动接取。任务说明:在子时之前使用破煞符破除陆辞深身上的绝嗣咒最终绞杀。任务奖励:破煞符一张(注:奖励已提前发放至命簿空间,宿主可随时取用)。」
“已经给了?”
温知夏心念一动,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张黄纸朱砂符。符箓入手温热,纸面上用朱砂绘制的纹路微微发烫,像握着一块刚从怀里掏出的玉。
她低头端详,心跳逐渐加速。
这是她的第一张牌。也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窗外风声骤起,吹得那棵枯死的玉兰树枝干咔咔作响。温知夏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月色惨白,照在枯树上,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影子不像是树的形状,倒像是无数只手,正从地下向上攀爬。
「宿主请注意,诅咒正在加速。当前倒计时:两个时辰。」
温知夏攥紧了手中的破煞符。
她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被诅咒缠绕的男人,轻声道:“陆辞深,碰上我算你走运。”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也算我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