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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赋 第92章 贵女顷

作者:若酒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10-06 21:54:19 来源:文学城

仆从们往手里吐了唾沫,拿着铲子,继续挖着花圃。

“这个贱人,”韦仲一副爱恨不得的模样,他想对商陆尸体的脸狠狠踩上几脚,但是他有些舍不得,一边吩咐侍从,一边往正厅方向走,“给她的口里撒上米糠,免得她在阴曹地府,告我的状。”

“是。”侍从往小厨房的方向去。

太极殿的宫娥寺人还在跪着。原成跪在地上,将奏章捡起来,然后放回御案上。

“北言,”皇帝李序沉吟片刻,稍稍恢复常态,“你说士族中有人谋反,是谁啊?”

“回陛下,臣正在问鬼猴子,没曾想竹签居然从天而降,插入他的耳朵,”满昇娓娓道来,“微臣立即派司隶府医官为他医治,他忍着痛,在地板上涂画,写出“韦”字。普天之下,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只有巴郡韦家了。”

“巴郡韦家出了个驸马爷,”皇帝站起身来,背着手说,“你说得对。从建章宫行刺案,到宣室殿走水案,士族都有参与,可巴郡韦家为何单单陷害陈郡蔡家呢?北言啊,这一点实在是蹊跷,你到底想过没有啊?”

“回陛下,说实在,臣确实是纳闷。陈郡蔡家与巴郡韦家的仇恨,大概是王波前妻,现在应该说是蔡夫人招出来的。”满昇踌躇左右,叹了口气,“不过,自从宣室殿发生火灾以来,臣一直追踪硫磺的去处,所以格外留心。市面上的硫磺,或暗或明,微臣都能派人追踪。市舶司是河间王与市舶使共同管辖,士族又互相拉拢,所以微臣决定来一次突击检查,看能不能查出个大概来?”

“先斩后奏?”李序听完满昇的供述,还是闷闷不乐,“北言啊,朕是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也知道你想引蛇出洞。可你,终究是要知会我,怎么能一声不吭地就到市舶司撒野了?”

“臣有罪,”满昇干脆直接认错,他干涉御史台查办市舶司,的确是擅自主张,他跪在地上,语气诚恳,“陛下就算要惩治臣,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同样涉及皇亲国戚,微臣依旧是如此。”

“你啊,你啊——”皇帝神态稍稍缓和,确实高兴,“北言,你也跟朕玩心思了?”

“臣不敢。”满昇立马磕头。

李序一向自诩精明,喜欢玩弄权术,他不会相信满昇说的话。满昇一直称病在家,病好了,就立刻去市舶司查硫磺。这十几日功夫,他就是上天入地查硫磺,是为了洗脱失察之罪,转而祸水东引,以谋反罪定巴郡韦家。豫让死了,他有意吩咐人去看住豫让。豫让出了廷尉署,回到居所,没有三日,便死了。

豫让是喝毒药死的。他总是害怕有人杀他,睡又睡不安稳,失眠多梦,后来精神实在是受不住了,干脆自我了结,早入轮回。李序决定将计就计,让人把豫让的尸体放在乱葬岗,看看有没有要移动他的尸体,或是用他的尸体做些什么?

“北言,你这只卧虎[1],必须要为我所用。”李序缓慢地说,“我总不能养虎为患吧。你持节,进驸马府,逮捕韦仲等人,再去韦府,把他们全部给我捉起来,不许放脱一人,否则你执法不公,有袒护权贵之嫌了。”

“臣遵旨。”满昇谦虚地说,“陛下是真龙天子,龙驭虎,卧虎守护陛下。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以报陛下圣恩。”

宋芷又失眠了。

她披衣起身,走出正厅,来到廊道。酒泉的风嘶拉嘶拉的,南星给她戴上风领,又给她系好斗篷。时仪看着雪飞云起,黑夜漫漫,又抬起头来。

“主子,陛下下诏,让司隶去驸马府,捉拿驸马等人。”南星扶着宋芷,咬着唇,“司隶派人搜查驸马府,发现……发现……”

南星哭出声来。

“花圃底下,埋着商陆姑娘的尸体,”南星难过地说,“死亡时间不过是子时前后。若是司隶他们早来一步,或许商陆姑娘就不会……”

“她是蔡府的人,蔡觉浅是不会让她全身而退的。”宋芷微微眯起眼,流了一滴眼泪,“她太可惜了。”

不是挺可惜,是太可惜。

时仪真正地明白,她掌握着同伴的生死,商陆的死,她是有责任的。李澄给过她一份名单,像商陆这样双重身份的间谍,其实很多,她们完成任务,自然而然就是宋芷的踏脚石。

她们的归宿,只有死路一条。

“南星,你知道吗?”时仪转换神态,转而有些激动,最后是欣喜若狂,“我毕生所愿,我毕生所愿……它终于来了!汉阳王家、巴郡韦家,接着,接着……就是陈郡蔡家……”

时仪一直暗中祭拜自己的父亲。她从未见过宋跃,她没有宋跃的画像,但是她可以想象得到,宋跃是一个很好的人。

“主子,陈郡蔡家毕竟是您的……”

“住口!”时仪眼神有些癫狂,她努力让自己平复,缓慢地说,“蔡觉浅不是把我丢……丢,丢在季村村口,她是把我直接丢在乱葬岗!南星,你知道吗?乱葬岗有什么,豺狗!这些狗,专门就是把人开膛破肚的!车伯他一直骗我,是我查出来的,那只王狗下了监狱,一直在笑我,你知道吗?我究竟有多恨她!”

南星惭愧地低下头。

“南星,我不懂,我不懂……”宋芷攥着南星的肩膀,她低着头,眼神通红,委屈地说,“既然……她不想要我,又为何要生我?生了我,又把我扔进乱葬岗,自生自灭。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

南星微微拉着她的手,毕竟主仆有别,“主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失态了……”宋芷的手指搭在脸颊上,水从指间溢出来,她逐渐恢复平静,“你回去吧。我失眠,一般是睡不着的……”

南星还想劝她。

“不用劝我。”宋芷的泪痕还未擦干净,她的眼神平静冷漠,就像一片死海,“你那些体己话,说来哄哄你自个儿吧!你主子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大概也做不成好人。士族要用我,迟早是要杀我。蔡娓更不用说了……她没把我当人,我自己也没把她当作母亲……”

南星福了福身子,便离开了。

文柏堂,正厅。

瑶光公主正在哭泣,何间王来回走动,久久说不出话来。

“兄长,”瑶光公主的发髻凌乱,流苏歪歪扭扭,她拿着手帕,不停地揩眼泪,“士族都有倒卖硫磺,为何非要牵扯到韦仲身上?”

“那是因为你的好夫君,拿的都是大头。”何间王在正厅中背着手来回走动,生气地说,“你甭管这是蓄意栽赃,还是阴差阳错,反正韦仲是逃不掉了!妹子啊,你还是想想你自个吧。”

“这些事情,怎么这么巧就堆上去了呢?”李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失魂落魄的她找回一丝清醒,她快速地说,“宋芷……哥哥,是她,这些朝中的大案都有这个贱货参与的,席哥……”

“妹子,不是哥哥我泼你冷水啊,”李席坐在她对面,苦口婆心地说,“你说是她,你有什么证据没有啊?搞不好,那是反坐之罪!”

“她查豫让,就是证据啊……”李庚微微俯身向前,攥着李席的胳膊,紧张地说,“行刺案,贪墨案,还有现在这个走水案……都有她的身影,她肯定是推波助澜的,席哥……”

“妹子,她一个门客,九品的官儿,”李席拿着烟枪,抽了口水烟,认真地说,“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韦仲梦见宋跃,她是宋跃的女儿……”李庚哭得抽噎,她的脸本来就好看,这般哭法就有点梨花带雨,“她又是蔡娓的女儿,她们肯定是有参与的……兄长,你帮帮我,现在把她捉了……”

“我看你真是疯了!”李席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又抽了口水烟,冷漠地说,“我们把宋芷捉了,我们有什么证据呢?妹子,你现在要做的是,马上去皇宫,向皇帝陛下认错。韦仲犯的那是一般罪吗?那是谋反!那是诛九族的罪名,知道吗?”

李庚听完此话,茫茫然地看向李席,咬着牙,缓缓地点点头,有点恢复神智,说:“兄长,我现在立即去请罪。”

“我让侍女给你梳妆,”李席让侍女搀扶瑶光公主去侧殿,“你的生死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哪怕我们与陛下是手足啊。”

未央宫,永安殿。

皇帝李序穿戴整齐,便步入正殿。

“陛下,”原成步入正厅,拱了拱手,“沈贵嫔在殿外等候。”

“让她进来吧,”李序看向原成,不解地说,“潇尔一般不是进入正殿吗?原成,你难道没有告诉她,今日我要和她共用早膳?”

“奴婢把陛下的意思,一字不落地与沈娘娘说了。”原成微微欠身,笑着说,“沈娘娘说,妃嫔不能恃宠而骄,陛下还未宣她,她自然是在殿外候着,等陛下传召。”

“让她进来。”

沈冽进入正殿。

她穿着一袭青圭色云锦直裾,梳着单螺,头上只簪着银凤镂步摇,没戴耳饰。沈冽盈盈一拜,说:“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起来吧。”皇帝还是坐在高位上,神情冷淡,“许久没有和你用早膳,不必多礼。”

“陛下,”一个寺人慌里慌张地跑进永安殿,上气不接下气,“陛下……瑶光公主脱簪请罪,要面见陛下……”

“不见!”李序神情不悦,“让她跪。”

“陛下。”沈冽向皇帝福了福身子,温柔地说,“公主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臣妾听二姊说,瑶光与驸马关系不好,他们都是各过各的,想必驸马的事,公主是不知情的。”

“潇尔,你还真是善解人意。”李序眼神均是不屑,他缓慢地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还是让她进来一诉衷肠吧。”

瑶光公主李庚进入永安殿,她穿着麻衣,又没有披斗篷,雪花飘在她的头发上,她光着脚,冷得她只哆嗦。

“罪妇李庚参见皇帝陛下,”李庚跪在地板上,泪如雨下,“陛下明鉴。罪妇李庚前来请罪,请的是失察之罪。”

“李庚,韦仲是你的驸马,”李序站起身来,勃然大怒,“你敢说,他做的事情,你全然不知吗?”

“罪妇不知……陛下,罪妇是万万没有想到,韦仲的胆子这么大……”李庚磕了几下头,说话断断续续,“求陛下明鉴!”

“陛下,”沈冽缓慢地说,“瑶光妹妹衣裳单薄,还是让妹妹先去更衣……”

“沈冽,你这个蛇蝎毒妇,撺掇着宋芷,暗中陷害我和驸马……”瑶光公主目眦欲裂,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全都说出来,慢慢哭出来,“驸马和我哪里招你惹你了,你竟然要如此陷害我们……”

“陛下明鉴!”沈冽同样跪在地上,她的凤镂步摇微微摇晃,委屈地说,“瑶光妹妹遇到这样的事情,神智不清。臣妾是没有害人之心。驸马的事情,臣妾是梳妆时,听内司禀告的。臣妾又如何撺掇宋芷,去状告驸马呢?求陛下明察!”

“贱妇,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瑶光扑过去,就要撕扯沈冽,她张牙舞爪,甚至想咬沈冽,“整天都这幅可怜温柔,哄陛下高兴,你就是这样害我……”

“宿卫军!”皇帝快速地说,“快救贵嫔!”

宿卫军士兵拉开瑶光和沈冽,两名士兵反剪着瑶光的手臂,将她的脸摁在地板上。

“陛下,”寺人原成来到李序身旁,将和离书双手奉给他,“河间王将公主和驸马的和离书送来,他说公主本来是要和驸马和离的,还专门去驸马府找过驸马。酒泉的人都知道此事……”

好巧啊。

“李庚,既然河间王特意送来和离书,”李序冷漠地说,“朕就饶你一死。不过,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你的名字要在李氏宗谱上除名,你去修梵寺,出家为尼,从此伴随青灯古卷,无诏不得出。”

“皇兄,你好狠心……”李庚六神无主,士兵把她扣在地上,她难过地说,“我为何是个女儿家,为何又生在帝王家?皇兄,皇兄……你不能这么对我……”

“将她带下去吧。”李序背着手,不再看瑶光,转而搀扶沈冽,“潇尔,你受委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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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贵女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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