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遇玉 第3章 伤痕与心动

埃瑟兰帝国的边境地带连日动荡，暗流涌动。雷斯蒂安亲自带队出城执行密务，此行凶险异常，刀锋与箭矢交织，等他终于踏回公爵城堡时，玄色披风上早已染着深浅不一的血污与尘土，肩甲处裂开一道深长的口子，手臂与腰侧均带着新伤，整个人透着一股从生死边缘折返的疲惫与冷硬。

他本以为归来时，城堡里会如往常一般安静有序，乌德尔会乖乖待在为他安排的房间里，安静又温顺。

却不曾想，推开内殿大门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几乎要撕裂他紧绷的神经。

乌德尔蜷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素白的衣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手臂、肩背处处是细密的鞭痕，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几处已经渗出血丝。他整个人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脸颊上，那双原本清冽如冰湖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恐惧与委屈，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事情发生在半个时辰前。

宫中设宴，贵族云集，乌德尔被侍从带去殿内等候，因连日惶恐不安，脚下一个不稳，不慎踩到了三皇子特利迦罗拖地的华贵长袍下摆。

只是一瞬的失误。

特利迦罗脸上温和的面具瞬间碎裂，积压已久的嫉妒与不满彻底爆发。他不愿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手，只冷冷一挥手，便让护卫将乌德尔拖到偏殿，以“冲撞皇子、目无尊卑”为由，动用了宫廷里惩戒下人的轻刑。

他不敢下死手，却足够让乌德尔遍体鳞伤、尊严尽碎。

乌德尔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他不想争执，不想犯错，更不想卷入任何争斗，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母亲临终的话语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入深渊。

在这个偌大的城堡、冰冷的皇宫里，他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对雷斯蒂安那一点点悄悄滋生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意，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活着的依靠。

是黑暗里的一点光，是绝境里的一根浮木。

他疼得几乎晕厥，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哭喊，只是在意识模糊之际，一遍又一遍地盼着雷斯蒂安回来。

而此刻，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雷斯蒂安站在门口，浑身的血腥气与寒气骤然凝固。

他看着地上伤痕累累、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少年，看着那张绝色容颜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眉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落，衣衫凌乱，肌肤带伤，却依旧有着一种破碎到极致的、惊心动魄的美。

下一瞬，一种陌生而猛烈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不是单纯的愤怒。

不是单纯的怜惜。

而是心动。

疯狂的、不受控制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心动。

他见过无数完美无瑕的美人，挑剔成性，洁癖入骨，向来只爱极致干净、极致规整的人与物。可此刻看着乌德尔满身伤痕、脆弱无助的模样，他的心却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又在那疼痛之中，生出一股滚烫的、前所未有的悸动。

少年的破碎、倔强、隐忍、委屈，交织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直直撞入他心底最深处。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心疼的、彻骨的心动。

雷斯蒂安大步上前，单膝跪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乌德尔揽入怀中，动作轻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珍宝。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狠戾：“谁干的？”

乌德尔靠在他沾满尘土与血迹的怀里，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声音细弱却清晰：“……三皇子殿下。”

只一句，便足够让雷斯蒂安周身的寒气彻底爆发。

他极少动怒，更极少在外人面前失态。可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真火。

他抱着乌德尔起身，直接带人闯入皇宫，面见老国王。

殿内，特利迦罗还装作若无其事。

雷斯蒂安将乌德尔手臂上的伤痕展露在众人面前，语气冷得像冰：“陛下，三皇子殿下私自动刑，虐待臣身边之人，此事臣不能作罢。”

老国王看着那伤痕，眉头紧锁，却也只是沉吟片刻。

一边是权倾朝野的公爵，一边是自己的亲生皇子。

一个是身份卑微、如同玩物的少年，一个是帝国尊贵的三皇子。

老国王最终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不过是一点小摩擦，小孩子心性罢了。公爵何必如此动怒，朕让迦罗给你赔个不是便是。”

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一场酷刑轻描淡写带过。

在这座皇宫里，从来没有公平可言，更不会有人为了一个男宠，去惩罚一位皇子。

雷斯蒂安心中了然，却依旧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怒火久久未熄。

他低头看向怀中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乌德尔，少年的眼神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一刻他便清楚。

国王护不住，旁人靠不住。

从今往后，只有他能护着这个人。

也只有这个人，能让他如此心动，如此心疼，如此不顾一切。

雷斯蒂安不再多言，抱着乌德尔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从今往后，三皇子特利迦罗，便是他的敌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