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桉 第1章 我姓桉，桉书洄

宴安28年，乌桓付氏血洗百家，战争血起，人人自危。

宴安30年，四大氏族围攻念林城。付氏败，其宗主付渡生一剑穿喉。玄门大喜！改年号“嘉禾”，以贺玄门之大胜。

嘉禾元年，枯骨山连烧七天不灭，白衣卿相泠疏影生死不知。

......

传闻传遍江南的大街小巷，沦为闲茶饭后的谈资：“听说了吗，泠家的小公子死了！据说啊，是被活活烧死的！”而枯骨山事发至今，不过半月。

“我怎么听说他是被付氏那些走狗杀的？”

“那不可能！你忘了三年前，那付家足足派了两万人来灭泠家，他可是凭一己之力杀死八成的人，敢问整个玄门还有谁有他这等身手。”

无人能忘——血腥弥漫的战场上，有一人，执一剑，伴一虎。剑起虎啸，无往不胜。

只可惜，天妒英才。

隔壁酒桌的壮汉端着酒碗，拍了拍先前说话的人：“两位小兄弟，要我说啊，你们这消息都是假的，那泠昙啊，肯定是被怨灵反噬了，这人在做，天在看啊，他在战场上召唤亡灵，杀的走狗再多有什么用，不还是不正之风，邪魔外道吗？”

先前那人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有些生气，将筷子猛地拍在桌子上：“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听你这口音是桐庐本地人吧，那年要不是泠小公子一人挡住那么多付氏走狗，咱们这些老百姓，早就没命了！”

真假无人能知，却无人不晓。

...

不会有人相信他能活下来。所有人都明白，泠昙不可能在大火中坚持七日不死。可总有人不愿接受，不愿相信，他们骗自己说：他还会回来，他还没有死。

第一年，泠家先后派出族中子弟十二支，全部无功而返。

第二年...

......

第十年...

......

第十五年...

第十六年...他依然没有回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逢明月高挂、暮星点缀夜空...

有人在月下饮酒忆往昔。

有人在佛寺长跪祈平安。

有人抚琴拭剑思故人。

有人困在仲夏夜的密林深处。

有人永远活在了潮湿的梅雨季。

......

这十六年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却又如同曾经先生的课堂，度日如年。

没有战争的压迫，忻州叶氏、今安闻氏、桐庐泠氏、天府慕氏这四族风头更胜。抚云城便是叶、闻两家的交界处。

抚云城依山而建，许是墨绿色的染料倾泻而下，染出了城中满目苍翠欲滴。灰瓦白墙，会在夕阳斜照时，被染成暖橘色，听着摆摊小贩的叫卖声，闻着糕点铺子里的香甜，酒肆中醇香的酒气。

一切都像极了曾经的桐庐城。

“真是奇怪了，这真的是抚云城吗？”两个青年站在城外官道的石碑前，望着“抚云城”三字，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这地方怎么看着鬼气森森的，听雨，咱们是不是走岔了？”

被唤作“听雨”的少年拿起胸前的怀表，指针稳稳指向前方，“是这里没错。”

先前说话的少年蹲下身，撑着脸颊，拿树枝在地上画小人，不满的嘟囔着：“这和老师描述的也差太多了，他老人家不会是年龄大老糊涂了吧！”

“你回去后可千万别说漏嘴，要是让他老人家听到，你又要被被罚抄书了。”叶听雨收起怀表，目光掠过四周环境，确认没有异样才看向某人的杰作，“不过凡真你的画技越来越厉害了。”

叶凡真呵呵一笑，满脸写着命苦：“自从和宗主学画后，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什么他被称为——忻州千年不融冰，你从小跟在他身边学习应该比我清楚吧。”

叶听雨仔细回想这些年的学习经历后摇摇头：“要让你失望了，并没有。”

怀疑自己被针对的叶凡真缓缓抬头，在看到叶听雨实话实说的表情后，果断捂住耳朵，小声安慰自己：“假的假的，一定是骗我的，听雨小时候那么顽皮，一定是被罚太狠了，没面子才这么说，一定是这样...”

身后传来树叶的剧烈摩擦声，风呼啸而过，一只白虎趁两人不注意飞扑过去，亲昵的去蹭叶听雨的大腿。

在白虎之后出现的是一位气质不凡的男子。身着黑色广袖长袍，袖口、衣摆饰有浅灰云纹，宝蓝色半透明纱质披肩，多层银质腰封，腰间系着白色玉佩和蓝色绣球。黑色长发束起，散落几缕发丝，蓝色的长飘带被风吹起，佩戴着银质发冠......无不彰显出此人的身份尊贵。

“宗主好。”

“宗主好！”叶凡真赶忙挡住他画的小人，鞠躬行礼。生怕下一秒就被命令回去后罚抄。

来人顺了顺白虎的脊背，沉声回应：“嗯。进城后以自身安危为重，若事不可为，放求救信号，我自会赶到。”

“明白。”

白虎低吼一声，似是回应，跟在两人身后进城。

城中被一层迷雾笼罩，且并非寻常雾气，两人在城中行走约一刻钟，却始终未见失魂妖出没——不仅是妖，连人的影子也没有半个。整座城犹如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空荡荡的街巷，吱呀作响的旧木门。而石板路上干涸的血迹提醒着他们——

抚云城，已经没有活人了。

白虎冲着不远处的一座宅邸低吼，雾气凝成的水珠顺着两人的剑身滑落在地。下一秒，数只失魂妖从迷雾中冲出！

风压掀起衣角，两人同时侧身闪过。剑光交错，第一只妖喉间喷出黑血，嘶哑的低鸣刺激着两人的耳膜：“阿霖的状态不太对，这里恐怕不只有失魂妖。凡真，小心应对。”叶听雨单手结印，将阿霖护在法阵之内。

“嗯。”说话间第二只妖被叶凡真一剑贯入胸口，剑刃抽离带出的黑血散发着腐锈般的气味。从侧面偷袭的一只被黑血溅了满身，不消片刻就化作一滩污水。

“不要碰到他们的血，有剧毒。”

话音未落，四周又窜出六七只失魂妖。这些东西双眼无神，身形却快的惊人。最恐怖的是——他们都没有右手！叶凡真反手一剑，剑锋将其拦腰斩断。未能喘息一刻就又有数只扑来。

“听雨！身后！”

叶听雨迅速侧身。剑尖点地，借力弹向高处，抽出另一把佩剑，一剑刺向其后背。

两人默契的改进攻为防守，近二十只失魂妖被他们引在一起。俩人背靠背，默念咒诀，剑气具化变为箭矢。没时间瞄准，乱发也总能射中，更何况这些失魂妖还挤作一团。刺鼻的污血溅落在石板路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洞坑，滋滋作响。

叶听雨连忙蹲下身安抚受惊的白虎，左手探入怀中，摸出象征着叶家的信号筒：“此地的失魂妖肯定不止这些，叫人吧。”一道刺目的红光“嗤”地冲上黑空，炸开成一朵火红的枫叶云纹，这是忻州叶氏传承数百年的家徽。

随着声响，更多的失魂妖从不同的方向冲了出来，像许久未进食的恶狼一般扑向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纵然他们实力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在宗主赶到之前他们就会体力耗尽，沦为这些失魂妖的养料。

两柄长剑散发红色光芒悬浮在空中，灵力化作屏障防御失魂妖的攻击。叶凡真一下子瘫软在白虎身上:“呼~总算能喘口气了。”

刚一抬头，瞳孔骤缩：“听...听雨...那个发光的又是什么啊！”

一道淡紫色光芒向他们疾驰而来。

叶听雨顺着叶凡真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过眨眼间，光芒穿过数只失魂妖的脑袋，黑色的血线喷溅而出。

那是一柄短匕的锋芒。

光芒环绕屏障高速旋转，叶凡真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想法不禁脱口而出：“匕首在自己飞，好漂亮...”

和他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三十多只失魂妖的脑袋，这让两人的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手已经握住了剑柄，竟然能将武器控制到这种地步，修为比之宗主有过之无不及。

紫光骤然一收，一道人影从浓雾中缓步走出，周身却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两位少年看着来人，眼底的震惊无法掩饰。广袖白粉渐变的长袍勾勒出此人挺拔修长的身形，衣身绣有淡粉色昙花暗纹。黑红配色的精致腰带搭配银质带扣，粉白流苏缀满腰间。带着黑底银边半指手套的手将头上的斗笠压低，寒凉的风吹起他披在身后的黑色长发和面纱，一时竟也难分他性别。

“多谢前辈相救——”

叶听雨话音未落，阿霖就扑向了来人，绕着那人转圈，伸出爪子轻拽他的衣摆，脑袋一个劲地蹭他的腿。

叶听雨和叶凡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慌忙致歉：“抱歉前辈！阿霖没有恶意的！”

听到“阿霖”二字时，那人很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便蹲下身，顺着阿霖额顶的虎毛向后滑过脊背，动作温柔而熟稔，这个动作仿佛刻进了骨子里，在过往时间里重复了千百次。

“这是你们养的吗？”他的声音温和又平淡，与方才凌厉的攻击判若两人，“是哪一个霖啊？”

“回前辈，是雨林的霖。”

“好乖的小老虎。”他站起身，语调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我姓桉，桉书洄。你们应该有很多想问的吧，先去个安全的地方，嗯？”

他转身向不远处那座宅邸走去。宅邸隐在浓雾深处，轮廓模糊难辨。先前还冲着那座宅邸低吼不止的阿霖，此刻却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没有半分不情愿。

叶听雨和叶凡真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困惑。但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只得跟上。

浓雾在身后缓缓合拢，吞没了最后一点光。

石板路延伸向雾的深处。前方那人步履从容，衣袂翻飞间隐约透出昙花暗纹的微光。阿霖紧贴在他腿侧，仿佛这本就是一人一虎最熟悉的距离。

也算是我的第一篇文啦！

（阿霖：闻一闻，蹭一蹭，果然是我那香香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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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姓桉，桉书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