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lucination 第17章 替代

“喂”强有力的喘息声，从手机传来。

回应的是拧巴迟钝的声音“阿…诺，我要辞职。”

对方深吸一口气，语气加重，冷漠强硬“理由。”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可能时间会有点长，会耽误到阿诺交代的工作”

尹诺先是淡笑很爽快道“休息吗？行啊！”后又暗嘲道“但是，休息不一定要反反复复交辞职申请吧？江鸢。”

话语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江先生，时间到了，请挂电话。”

江鸢语气恢复往常的冷漠“马上。”

另一边传来尹诺漫不经心：“你身边有其他人。”

我坐在监听台前，指尖轻轻搭在耳机边缘，安静听着这一场单方面的对峙。

电话那头的江鸢明显僵住，语气局促又单薄，话说得断断续续，藏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我……我想出去走走，看看从没见过的风景，我想坐飞机离开一阵子。”

尹诺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他懒得迁就，语气愈发轻佻淡漠：“行。你随便闹，闹够了就回来。离职我不可能同意，什么时候回来复职，你自己掂量。”

顿了两秒，他添上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字字扎心，毫无情面：“说到底，这么多年，你就是我手里最趁手的一把刀。”

耳机里响起江鸢蹙紧眉头的声音，认真又执拗：“我是认真的，不是随口胡闹。”

“随你。”尹诺敷衍回应。

下一秒，江鸢的声音骤然放轻，裹着压不住的酸涩与狼狈，一字一句都带着卑微的试探：“阿诺……我从头到尾，就只是你用来办事的一把刀，是吗？”

尹诺语气云淡风轻，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回答：“不然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我能清晰听见江鸢呼吸微微发颤。

他抱着最后一点孤注一掷的心意，虔诚又忐忑地开口，问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话：“阿诺，这么些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喜欢过我？”

这句真心落地，没有等来半分温柔回应。监听线路里，忽然混入旁人暧昧细碎的声响，杂乱又刺眼，瞬间填满整个频段。

尹诺没有回避，反倒任由那些细碎动静顺着听筒传过去，刻意当着江鸢的面，纵容身边的热闹与亲昵，无声地亮出最残忍的态度。他半点不顾及电话那头的人，只顾着迎合身旁人，慵懒又轻佻地压低声音安抚，尽显散漫肆意。

我坐在监听前，默然看着屏幕里同步跳动的音频波纹，心底一片寒凉。

江鸢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所有暧昧声响、所有疏离态度，都狠狠砸在他心上。这些年无数次落空的期许，无数次单方面的奔赴，此刻全都成了笑话。

即便处境难堪，江鸢还是压下喉间的哽咽，认认真真说了一句：“阿诺，我爱你。”

没有动容，没有迟疑，尹诺依旧沉溺在自己的玩乐里，半点不曾动容。

听筒里的暧昧动静持续不断，声声入耳，一遍遍凌迟着江鸢仅存的心意。良久之后，江鸢语气归于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轻轻唤了一声：“阿诺。”

周遭所有嘈杂骤然停歇。

一颗心彻底冷透，爱意耗竭殆尽，眼泪无声滑落，江鸢嗓音沙哑发沉，缓缓道：“我真的好爱你啊！”

话音刚落，听筒传来冰冷的忙音——尹诺早已不耐，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我已经爱不动了。”

“往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监听这头，我静静坐着，全程冷眼旁观这场心意被碾碎的全过程。

耳机另一端，现场余下的工作人员轻声开口，话才起头，就被一道死寂的声音打断。

江鸢满心荒芜，疲惫又颓败，低声致歉：“抱歉，行程全部取消吧。”

工作人员迟疑劝说两句，江鸢早已面如死灰，眼底彻底没了光亮，只闷声重复：“抱歉，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回去，麻烦各位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说不出的单薄孤寂，一道清冷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而我清楚知晓，电话那头的尹诺，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愧疚。

他早已将江鸢的真心抛之脑后，全然不在意自己亲手碾碎了一颗赤诚滚烫、爱了他多年的心。

关闭了监听器，看着一片漆黑的屏幕，握紧双拳。

拿起衣服立马跑出家门，开着车直奔江鸢的家，等了他两个小时才看到他孤零零的身影。

我下车一把拉住江鸢的手，他先是愤怒，随后看到来的人是我后愣住，眼神变得僵硬。

“和我走。”我手在颤抖紧紧抓住他，可直到一股倔强的力气将我甩开。

“为什么？为什么！”我质问江鸢，可他只是淡淡笑着，或许现在我可以理解为什么看到我笑了，哥哥和银澈会这么惊讶了。

“江鸢！你要死了，你知道吗？”

江鸢双眼死寂，轻飘飘说着：“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在苟延残喘的活着了。”

“我做了手术也过不了多久，只能每天靠着药活着，太累了。不如，轻松一点，过好当下。”

“江鸢！”我看着他怒吼

轻轻叹息摇着头：“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来找我？你不是很看不惯我，看不起我吗？”

“江鸢，你不是一个自暴自弃的人，你为了一个尹诺值得吗？而且我也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他好像略显震惊，看着我许久，突然大笑出声“谢谢你，尹洛。死前可以被你认可也是一种成就。况且，我不是为了阿诺。我只是不想自己太狼狈，请你也理解我，尊重我的意愿。”

笑得好苦涩，好难堪，声音越来越小“你是第一个认可我的人。他们都觉得我荒唐，都看不起我。”

突然，几滴鲜红的血落在地下，江鸢没有管静静看着自己的血流的越来越多，脸上的泪和鼻血都像雨一样，洒落大地。

我拿起口袋里的纸巾，塞到他的鼻子里，

“我送你去医院。”

“不了。”

江鸢倔的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别无他法我只能扶着他，进去了他的家。

环顾四周，我不理解，江鸢，为我哥做了这么多事情，尹诺也不是那种吝啬的人，为什么？江鸢要住在一个看上去很旧的公寓里。

房间里的一切都好陈旧，颜色很单一，就像他本人一样，和世界格格不入，就好像是哪怕那一天离开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尹洛，你…你和阿诺在一起了？”语气平平淡淡，好像是聊家常一样。

“嗯。”

“挺好的，挺好的。”他笑的很轻，很小声，可在我的耳里很心酸。

“那…你觉得你爱他吗？”

没有丝毫犹豫回应“不爱。”

江鸢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说“我换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不知道。”

“尹洛，你的哥哥很爱你，真的。或许，等你治疗好你的病，你就能明白什么是爱了，又或者是你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江鸢只是静静看着我许久，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你的内心有多障碍，对你爱的人都要好好说话。”

我皱眉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只能重复反问：“我爱的人？”

他缓慢开口，声音轻柔“对，你爱的人，或许在某一个瞬间你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似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里的情愫复杂：“你认为我…爱我哥？为什么？”

“因为，你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爱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这一天，我和他聊了很多，这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任何争执的聊天，直到晚上我回了家，他走出房间目送我离开。

回到家里，我打开门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你好，尹先生，我是尹大老板派来照顾你生活起居的。”

“你来替江鸢？”

那人畅怀大笑，似乎感觉很光荣，又或者是幸灾乐祸。

“你可以滚了。”

笑容微僵，揣着明白装糊涂问我，“是我…有什么冒犯到您了吗？我下次注意。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到这种虚伪与蛇的话术，瞬间感到不耐烦，怒吼：“这个位置是江鸢的，也只能是江鸢。他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是你这种阿猫阿狗可以随随便便替代的吗！我让你滚你就滚！”

这一刻看到家里二楼的两个身影。我立马上了楼，拿起床头柜里的药片，吃了下去，蜷缩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闭上眼睛。

等我哥回来后，再一次发现我发病了，立马带我回到了我童年最讨厌的地方——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