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东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神此刻一片空洞,连眼底的光都黯淡了几分。他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的木纹,暖黄的灯光落在微蹙的眉头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雨,你能不能……” 话到嘴边又卡住,终究没把后半句 “出手帮帮小七” 说出口。
“逐鹿”现下的局势不容乐观,文于东心里清楚的很。他希望自己能替妹妹分担,可他自己都没打算出面,又有什么立场要求恒雨出手?更何况,文于琪那性子他太了解了,高傲又倔强,就算把自己逼到绝境,也绝不会主动向恒雨求助,怕是早做好了死撑到底的打算。
文于东的欲言又止还悬在空气里,恒雨的声音却已经响起:“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完全出乎文于东的预料。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连原本紧绷的肩膀都下意识地放松了些。
冷雨然也愣住了,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她认识的恒雨,从不多管闲事,更何况她还知道恒雨与文于琪之间那段不清不楚的过往。
“你想好了?” 冷雨然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追问。她盯着恒雨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什么。眼前这局像团迷雾,她看不清,所以自己搅和进去也就罢了,却不希望恒雨也踏进来。她总觉得,“逐鹿” 的危机背后,似乎藏着别的目的,贸然入局,说不定会引火烧身。
恒雨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我只能尽力而为,不一定有帮助。” 这次她没有完全的把握,毕竟这事闹得有点大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桌上的凝重。江林推门进来,角落里压抑的氛围让他好奇,这几天他可过的春风得意。
他径直走到恒雨对面,挨着文于东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就开口问道:“唉,梦小姐怎么没来?” 一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把桌上紧绷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冷雨然听见江林的话,眼底的凝重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语气里满是调侃:“哈~你小子什么时候又注意上小美女了?也不怕挨打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江林和恒雨之间来回打转,显然是想逗逗这毛头小子。
江林连忙坐直身子,一脸正经地摆手解释:“雨然姐,你可别乱挑事啊!我找梦小姐是有正事的,绝对没别的意思!” 那可是他未来嫂子,借他三千个胆儿,也不敢对梦苡棠有什么意思啊!
“什么正事?” 一直没说话的恒雨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江林身上,语气平淡却认真,显然是精准抓住了重点。她太了解江林的性子,若不是真有事,这小子绝不会平白提起梦苡棠。
江林被恒雨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抠着桌角,声音也低了几分:“那个…… 唉…… 就是~上次帮她下的注……钱还没给她呢不是……” 话说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 他没敢说,当初为了让梦苡棠点头,自己还耍了点小 “手段”。
“哟~看不出来啊小林子,脑子还挺灵活,这都能拉个垫背的。” 冷雨然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火上浇油,“小美女是怎么被你套路的?”
恒雨的眼神冷了下来,落在江林身上的目光像带着冰碴子,若眼神能杀人,江林此刻怕是已经被 “凌迟” 几百次了。她这还没把人哄好呢,江林竟然还敢套路梦苡棠去赌,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分寸。
江林感受到头顶的低气压,连忙抬起头,摆着手急声道:“不是不是!姐,这事真没那么复杂!” 他咽了口唾沫,慌忙解释,“我就问她,‘你为了我姐,舍不舍得花点钱’,她就…… 就答应了!她不知道我去下注的,反正现在钱到手了,总不能让我再还回去吧?要不…… 你帮我转交给她算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大纸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恒雨面前,脸上挤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表情,试图蒙混过关。
“自己给。” 恒雨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回答得干脆又决绝,说完便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江林见恒雨态度坚决,又转头看向冷雨然和文于东,可冷雨然正似笑非笑地看戏,文于东还陷在 “逐鹿” 的愁绪里没回神,压根没人理会他。他心里暗暗叫苦,琢磨着自己出现的真不是时候。不敢再多耽搁,他飞快地把桌上的纸袋揣回怀里,脚步轻快地闪到一边去了。
这边的小插曲刚落,冷雨然就忍不住笑出声,眼神里满是戏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其实我还挺想知道,你在她那里值多少钱。” 说罢,她还故意挑了挑眉,笑得格外放肆。
“无聊!” 恒雨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转头看向身旁的文于东,将话题拉回正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重新投入到对 “逐鹿” 局势的分析中,桌上的氛围又恢复了之前的凝重。
缘分这东西,总像藏在云层里的星子,你说不清它何时会亮,也猜不透它会以何种方式撞进生活里。细究起来,倒更像是无数个偶然拼凑出的必然,像一出精心编排却又满是意外的剧情,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把两个本无交集的人缠在了一起。
梦元一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 而且是栽得如此心甘情愿,连半分挣扎的念头都没有。自从平安夜那场意外的邂逅后,冷雨然的身影就像生了根似的,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茶饭不思,活脱脱像着了魔。
在此之前,梦元一从没想过 “失手” 二字会落在自己身上 —— 她向来是旁人眼里游刃有余的情场 “常胜手”。从青葱校园到职场江湖,不管是温和的同性,还是爽朗的异性,不论对方是青涩的年纪,还是成熟的心智,只要她愿意多递出一点信号,总有人会循着这份心意靠近。桃花在她的世界里从没有过 “凋零” 的时候,那些或明或暗的倾慕,像围绕着光源的飞蛾,早已是她习以为常的风景。
她太习惯做关系里的掌控者了 —— 习惯了看别人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辗转不安,习惯了接受别人为她妥协退让,习惯了在心动与疏离之间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她以为自己永远能清醒地站在局外,笑着看旁人陷入情绪的漩涡,却唯独没料到,人生会猝不及防地给她递来一场 “意外”—— 一场让她自己先乱了阵脚,心甘情愿栽进去的意外。
平安夜的百鸣宴会落幕时,夜色已深。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衣香鬓影的喧闹渐渐隐入街头的霓虹里。梦元一跟同事分开后独自往家走,没成想转身拐进街角那家常去的酒吧时,竟又撞见了冷雨然 —— 说是巧合,倒像是冥冥中多了份说不清的牵绊。
彼时冷雨然已经换了身行头,不再是宴会上那套端庄的礼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红得惹眼的吊带裙。裙身贴合着曲线,将她利落的肩线、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锁骨处悬着条细巧的银链,坠子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
她单手支着吧台,指尖夹着支烟,烟雾在暖黄的灯光里缓缓散开,晕得她眉眼愈发朦胧。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慵懒里藏着几分锐利,像只刚舔过爪子的猫,浑身带着淬了火似的劲儿,既透着危险的张力,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连空气都仿佛被她染得鲜活起来。
梦元一没犹豫,径直走了过去,笑着敲了敲吧台:“这么巧,冷总也喜欢这家的酒?”
话题就这么打开了。从红酒的产地聊到勃艮第的土壤特性,从爵士乐的流派说到某支小众乐队的新专辑,再从工作里遇到的棘手客户,聊到对 “生活该随性还是精致” 的看法。
冷雨然话不算多,却总能精准接住她的话茬,偶尔还会顺着话题延伸出有趣的观点。看着冷雨然被逗笑时微微弯起的嘴角,听着她带着笑意的调侃,感受着两人间不用刻意找话题的默契,梦元一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笃定 —— 她以为,这个女人也会像从前那样,分分钟就能被 “捕获”。
可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洒进来时,梦元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 自己才是那个落入陷阱的猎物。冷雨然早已收拾妥当,正坐在床边的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涂口红,复古的正红色在她唇上晕开,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
见梦元一醒来,她只淡淡瞥了一眼,语气里没有丝毫留恋,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昨晚很愉快,不过就当是一场意外吧。”
那副 “吃干抹净就想走,完全不打算负责任” 的模样,彻底击碎了梦元一的掌控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 “轻描淡写” 地对待,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 像是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宴,最后却发现只有自己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