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默弗斯特停泊 第6章 旧绪

飞机落地杭宁已是晚上八点过，万家灯火点亮璀璨夜色，道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不绝。

“等会儿你先回公司。”

闻言，周亦白不解地转过身，看着沈阑辞修长细白的手指在微亮的屏幕上轻点。

“我约了刘仁怀。”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早在得知此人存在的那晚，沈阑辞便已暗中筹谋，特意将返程之日定在今天，只为赴今夜的面谈之约。

“你要一个人去？不行，硕哥也不会同意的。”

周亦白虽清楚沈阑辞的手段，但那刘仁怀就是个坏种，又有黑势力撑腰，真有什么事，不是一般人能应付得了的。

“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公司和学长汇报这段时间的事。”

沈阑辞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左右，最终周亦白也没能劝服他，只好一个人回了公司。

“硕哥，你说这怎么办？”

周亦白对沈阑辞的计划知之甚少，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仿佛沈阑辞不是去找对方谈合作，而是被对方挟持了。

“亦白，冷静，阿辞向来是有办法的，不会让自己有事。”

江硕起初听完周亦白的话，也是眉头一皱，随后拿出手机敲打了一阵，期间抽出空来安抚周亦白。

“不行不行，我得去找他。”

说完，周亦白像阵烟似的跑出办公室，江硕甚至来不及挽留。

这边，沈阑辞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才前去赴约。约定地点是一家私人KTV，内里装潢奢华精致，别具一格。

循着信息，沈阑辞走到404包厢门口，门外空无一人。他屈指叩了叩门板，径直推门而入。

刘仁怀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扔在一边，衬衣领口凌乱。

在座其余人都循声望来，唯有刘仁怀眼都没抬一下，良久冷声开口。

“沈总，想要入这门可得有个规矩。”

边说着，他缓缓斜眼，目光犀利，想给这位新秀一个下马威。

然而，在看到沈阑辞那张脸时，他却一愣，瞬间挺直了背。

“刘总但说无妨。”

那张脸简直太对他的胃口，每一个五官都过于精致，组合起来更是惊为天人，刘怀仁纵是阅人无数，也禁不住一眼沦陷。

“刘总？”

刘怀仁回过神来，连忙将人往里请。

“这规矩啊咱们再说，但你看，大家伙都在等你了，是不是该自罚三杯啊？”

刘怀仁没好气地瞪了旁边人一眼，那人便识趣地让开了座。

沈阑辞眼底勾出一丝不屑，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遍在场之人，那些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有几个还带着戏谑表情。

真是一群……

“刘总，我可是比你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刘怀仁难得地好脾气，脸上带着笑，耐着性解释。

“话虽如此，大家伙也确确实实等了你不是？”

刘怀仁朝众人扬了扬头，众人便群起附和，摆明了不喝就进行不了下一步。

沈阑辞勾了勾唇，转变了态度。

“是，确实是我的不对了，那我现在就自罚三杯。”

刘怀仁眼里泛光，注视着沈阑辞的一举一动。这人模样生得矜贵剔透，性子棱角分明，偏又八面玲珑妥帖周到，刘怀仁暗自心叹，世间怎会有这般恰到好处的人物。

“这第一杯，感谢刘总愿意赏脸，给我一次面谈合作的机会。”

沈阑辞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刘怀仁目光流转在沈阑辞的脸上，心里蓦地发痒，手缓缓伸向他的腰间。

沈阑辞有所察觉，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按兵不动间，一阵响声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商榷言？！你来做什么？”

刘怀仁应激似地跳了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商榷言神色淡静，走廊幽紫的灯光斜斜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本就轮廓锋利的眉眼衬得愈发冷锐逼人。

沈阑辞低头噙着一抹淡笑，往后轻靠，闲适地倚在靠背上。

“不是刘总有求于我？”

腾远虽与宸锐不对付，可过境生意绕不开宸锐国际牵头的商会，必须全票通过才可运作。刘怀仁数次刻意交好商榷言，无一例外，全被他直接回绝。

“商总大驾光临，我准备仓促，还请见谅。“

刘怀仁来不及思考商榷言态度转变的原因，迅速清散其余人，并低声对沈阑辞说：

“这你也看到了，今天不是个好时候，等之后我再联系你。”

沈阑辞表示理解，道了两声谢便准备离开。

“沈总，既然来了不如再坐坐。”

刘怀仁先是惊讶于二人早就认识，随后又赶忙打圆场。

“商总，我们要谈的内容恐怕不方便……”

“哦？”

“方便方便，是我多嘴。”

刘怀仁本喝了酒浑身有些发热，这下倒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沈阑辞重新落座，却是挨在刘怀仁的那侧，远远望去，倒显得二人立场一致，俨然一派。

商榷言的眼神未分给沈阑辞半分，一两个小时下来也看不出他有半点要与刘怀仁合作的意味，只是一杯接一杯，将酒当成了水喝。

“时间很晚了，刘总，事情之后再做商议。”

刘怀仁虽有不舍，但也不敢多加挽留，只能恭恭敬敬地目送对方离开。

“刘总，那我也就先回去了。”

刘怀仁转过身，故作亏欠地拍了拍沈阑辞的肩。

“下次来我家坐坐，一定好好补偿你。”

心底嫌恶翻涌，沈阑辞不动声色压下那股恶心，眉眼间依旧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分寸。

“那就多谢刘总了。”

沈阑辞一出大门便看到朝里面张望的周亦白，对方见到自己也是两眼一亮，立马凑了上来。

“他没怎么你吧？”

“他能怎么我？”

二人一同朝车的方向走去，周亦白想到什么，突然很正经地说道：

“我还看到商榷言了，没想到他私下竟然喜欢唱K。”

沈阑辞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盯着周亦白看了一会儿。

“你……你干嘛？”

沈阑辞挑了挑眉，失笑道：

“看你的筋到底是怎么搭的。”

周亦白有些懵地“啊？”了一声，看着沈阑辞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领悟过来，大喊一声：

“你骂我干嘛！”

周亦白将沈阑辞送到住处，又再三叮嘱下一次有行动必须提前告知他。

“要不我给你找个房子？总不能一直待在酒店里吧？”

沈阑辞开门的手一顿，想了想回答道：

“再等等。”

看着周亦白的车驶离，沈阑辞才转身向酒店走去，由于懒得搬东西，他直接在这里包了两个月。

不知道刘怀仁备的是什么酒，明明酒量尚可的沈阑辞没喝多少，此时却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他推开门，随手将臂间的外套搁在储物柜上，回身正要合上房门。

不过瞬息，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身后响起。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双手便猛地从背后环住了他。

落地窗漏进细碎清冷的微光，整间屋子静得落针可闻。身后人温热的呼吸起伏不定，一遍遍拂过他的后颈与耳尖。

沈阑辞下意识用力挣脱，却被那人箍得更紧。

“别动。”

熟悉的嗓音落进耳中，沈阑辞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下来。可一股浓郁的酒气扑袭而来，将他整个人团团裹住，如同被困在密闭的酒坛之中。

“商总有何贵干？”

身后久久没有应声，片刻后只漾开一声低低的笑。沈阑辞没有等来对方的答复，一抹温热忽然轻轻落在了他的颈侧。

“商榷言！”

紧接着是无数个吻落下，肩头，锁骨，耳后，再是耳尖。沈阑辞有些吃痒，偏过头去想躲，却反而给了对方更多的作案空间。

温热的呼吸裹着酒香，商榷言在他耳畔厮磨。醉意让声线变得愈发低哑，话语清晰，无处躲避。

“怎么不叫商总了？”

趁其松懈，沈阑辞猛地一使劲，挣开了商榷言的桎梏，随后迅速转身，扬手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对方脸上。

商榷言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大半张脸隐入昏暗的阴影，唯有眼底眸光灼灼。他慢慢抬起头，目光沉沉地锁住眼前人。

沈阑辞像是有些生气，胸膛缓缓起伏，肩头滑落的衬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这边要不要打？”

商榷言不顾脸上的红痕，伸手将人重新拽回身前，长臂一收，牢牢环住沈阑辞的腰肢，将他死死禁锢在怀里。

酒气氤氲的呼吸尽数覆下，他垂着眼，眸底糅着醉意与执拗，低声反复追问：

“嗯？要不要？”

“商榷言，你是不是有……唔”

沈阑辞冰冷的唇猝不及防被温热覆盖，他浑身一僵，胸腔的怒意与慌乱交织翻涌，方才起伏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他下意识地偏头挣扎，抬手去推搡对方的胸膛，可商榷言臂膀收紧，禁锢得愈发牢固。

沈阑辞脊背抵着冰冷的门，慌乱间呼吸错乱。对方的吻渐渐加深，褪去了最初的莽撞，带着缠绵的纠缠，一点点消磨掉他浑身的戾气。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发软，原本满腔的怒火，此刻全都乱成一团。

商榷言缓缓松开他的唇，鼻尖依旧抵着他泛红的唇角，气息粗重，目光幽幽看向他雾蒙蒙的眼睛。

沈阑辞定了定神，冷睨着商榷言，毫不犹豫抬手又是一巴掌，这次落在眼前人的另外半边脸。

满口翻涌着血腥味，商榷言轻抿唇角，眸光里裹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又沉满化不开的冷冰。

“这么狠？”

“你是怎么进来的？”

抬眼间沈阑辞已经恢复了平常模样，他敛了敛身上的衣衫，冷声开口质问。

“你不知道这家酒店有商氏45%的股份？还是说，你在故意等我？”

沈阑辞懒得分辨眼前人醉意有几分，不打算回答他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摸出手机给周亦白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起诉这家酒店。

随后他抬步，打算绕过商榷言去洗漱。身形未稳，便被对方骤然扛起，径直丢在了酒店的床上。

“你到底发什么疯？！”

沈阑辞被晃得双眼泛白光，皱着眉往床头挪动。

商榷言抓住沈阑辞的脚踝，注意到那道脱痂的粉色疤痕，指腹轻轻摩挲了一遍。

“这是怎么弄得？”

“关你什么事。”

沈阑辞动了动腿，没有挣脱束缚。下一秒，商榷言俯身上前，凑近他，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沈阑辞正想再给他一巴掌，对方却悠悠转睡，头落进了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让他有些发痒。

他伸手推了推，奈何商榷言抱得过紧，此举毫无用处。困意与醉意袭来，沈阑辞竟就着这个姿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洒在床侧，勾勒出一副朦胧而模糊的画面。是梦境还是现实，局中人早已经分不清。

迷迷糊糊间，沈阑辞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大片灰暗色调中蓦地闯出一片色彩，让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

像是真正回到了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