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亲]长夜与黎明 第106章 在梦中不会做梦

阿莱特拉着雷古勒斯的手，她大步跑下山坡，红色的围巾在雪地里异常显眼，厚重的鞋底踩在雪上，她的脚步却愈发轻快。雷古勒斯无奈，只好在后面紧紧拉住她的手：“慢点儿。”

等他们从旅馆前的大坡上跑下来，就看到小镇坡下两侧都是商铺，有的商铺门口摆着从大到小的套娃，娃娃是典型的俄罗斯人长相，戴着红色的格子头巾，最高的套娃有六英尺;有的摆着一个巨大的烤箱，里面有无数抽屉，抽屉的缝隙里不断冒出热气，店门口歪歪扭扭写了几个英文字母—面包店；最多的就是糖果店，各式各样的糖果看得阿莱特眼花缭乱（雷古勒斯兴致勃勃买了个嗅嗅糖果，外表是巧克力脆皮，里面都是坚果，金币是洒了金箔的饼干，直齁的雷古勒斯露出微妙的表情，逗得阿莱特哈哈大笑）商铺后面才是一排排的房屋，房屋上竖着高高的烟囱，不远处的炊烟缓缓上飘。

阿莱特搓了搓手，往手心吹着热气，簌簌的落雪飘了下来，有的落在她的手掌上，粉红色的肌肤衬得雪花晶莹剔透，她看着掌心的雪一点点融化，渗入皮肤肌理。

小镇上的人很少，只有早起的妇人们提着篮子穿梭在街上，篮子里放着几块不大的冻肉，几根奄了吧唧的蔬菜。

他们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家雪橇店，店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大衣，那双浑浊的褐色眼睛盯着雷古勒斯，笑眯眯地挡在两个人面前：“二位是来旅游的吧？是不是要去城里啊？”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是，怎么了？”

老店主笑了笑，指了指身后几十个雪橇：“那就要坐我们家的雪橇了。”

“我们为什么不能坐马车去呢？”阿莱特问道。

“那些车夫只接车站的生意，城里离这儿不远，跑十趟不如从车站跑到这儿一趟，他们的马也是要吃东西的。”老店主洋洋得意地看着身后的雪橇：“坐雪橇是性价比最高的方式，要不要试试？”

雷古勒斯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雪橇车，雪橇车有双人和单人座，它们都是木头做的，前面接着两对长短不一的结实的麻绳，雷古勒斯挑了挑眉：“这个雪橇车是有人拉吗？”

老店主没说话，扶着阿莱特坐到高高的雪橇车上，雷古勒斯也抬腿坐了上去，坐上去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里面的空间远比自己想得宽敞得多，他们甚至可以站起来活动腿脚。

这时候，老店主吹了声口哨，几只又肥又大的兔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阿莱特忍不住瞪大眼睛，它们熟练地将绳子系在自己身上，长长的耳朵在半空中不停晃荡着。

“兔，兔子！？”

老店主没回答雷古勒斯的话，紧接着又是一声嘹亮的口哨，只是这一次口哨声很长，阿莱特下意识捂住耳朵，紧接着四只兔子飞快地向前跑着，拉动着后面的雪橇车，雪橇车的滚轮在雪地里扬起一阵又一阵的落雪。

“慢点慢点！”雷古勒斯紧紧抓着雪橇车的边沿大喊道，他们回过头，小镇已经越来越远了。

阿莱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风夹杂着雪全部扑向她的脸，她紧紧攥着边沿，俯视着前面几只肥大的兔子，她只能看到它们圆滚滚的屁股晃动的残影，再看旁边雷古勒斯张大嘴巴一脸紧张的样子，阿莱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抓着边沿的手不由一松。

雷古勒斯下意识单手将她扯进怀里，他有些担心道：“你干嘛？”

“没什么，我，我就是莫名想笑。”阿莱特的头紧紧靠在他的胸膛上，她忍着笑意摇了摇头。

“快好好扶着。”雷古勒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搂住阿莱特的手。

他们坐在雪橇车上，渐渐的也适应了这个速度。兔子们带着他们进入了白桦林，地上的雪越来越厚，速度也降了下来，偶尔碾过几个石子儿，雪橇车也只是微微晃动了下，紧接着他们看到森林深处的袅袅炊烟。

“那应该就是住在森林里的一些巫师吧？”阿莱特突然想到阿尔弗雷德的话。

“应该是。”

还不等他们说什么，这时候一块巨大的石头映入眼帘。

雷古勒斯下意识睁大眼睛，阿莱特忍不住喊了出来：“拐弯，拐弯！”

眼看着他们离石头越来越近，雷古勒斯扶着阿莱特站了起来，两个人已经坐好随时跳车的准备。这时候，四只兔子擦着石头的边沿压弯拐了过去，雪橇车的后面甚至飞起来，阿莱特紧紧闭上眼睛，却听到身旁雷古勒斯一身惊叹。

“太神奇了，梅林的兔子啊。”

阿莱特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他们很快穿过了白桦林，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堵高高的墙，他们穿过墙就看到各种现代的建筑物，麻瓜的汽车在高楼大厦间穿梭着，喷出一阵又一阵的尾气，兔子们也缓缓在一个暗巷里停了下来。阿莱特和雷古勒斯刚从雪橇车上跳下来，一阵风吹过，兔子们“嗖”地一下从他们的眼前闪了过去。

城市里比小镇上要热闹很多。他们附近有一个巨大的蔬菜水果市场，卖菜的妇女头上都紧紧裹着白色的布，菜市场吵吵闹闹的，只见阿莱特左手边就有一个穿着斑点长袄的女人拿着胡萝卜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对面的店主有些不耐烦地喊着什么，女人们的唾沫星子乱飞。雷古勒斯拉着阿莱特的手，两个人挤着人流，贴着墙拐了个角，紧接着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瞬间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不少。

他们漫步在街头，整座城市建筑大都以白色为主，大部分的住宅楼和公共建筑都看起来简洁朴素，街道边上堆着厚厚的雪，每个街区都陈列着一排排红色的饮水机，市民们握着杯子排队挨个接水，几个孩子将旁边扫在一堆的雪团成一团，嬉笑着互相扔了过去，他们一边追逐一边大喊大叫，时不时误伤无辜的路人。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两个臃肿的胖女人，她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和棉裤，头上裹着头巾，其中一个乐呵呵地看着孩子们，另外一个蜷在那儿，两只手插进袖子里打起瞌睡。冰淇淋小摊前依旧挤了一堆孩子拿着钱吵吵闹闹的，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小学生们摇着红旗排队过马路，无轨电车缓缓穿过大街小巷……城市里被冻僵的雕像俯瞰着众生百态。

他们来到阿尔弗雷德口中的苏维埃之家，它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盒子，外表就是钢筋水泥堆砌而成，附近的广场几乎没有什么人。雷古勒斯沿着楼梯走上去，忽然发现墙壁中间有一道细小的缝隙，他和阿莱特对视一眼，随着魔杖轻轻一点，缝隙越来越大，紧接着凭空出现了一层楼梯，他们走进去才发现一扇扇门窗，有光的走廊里摆放着魔法植物。

各类魔法植物都朝着向阳的方向努力长着，有的像一堆杂草野蛮生长，有的粗壮根茎上长着人脸，也有淡紫色的小花轻轻舒展叶片，根茎从土里拔出来开心地跳着舞，还有的植物长着一对透明翅膀在走廊里飞来飞去，随着翅膀的拍打洒落下阵阵金粉。

他们按照阿尔弗雷德的话，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雷古勒斯摁了摁门铃，紧接着门缓缓打开，门铃是个相貌丑陋的小妖怪，它怒目圆整，嘴里还噙着一根黄铜环，它转了转眼睛，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声音：“来者何人？”

“巫师。”

紧接着妖怪的脸缓缓转动起来，下一秒门缓缓打开。

屋子里打着昏黄的灯光，大厅的中央是一个舞池，舞池里有很多人跳舞，另一边的吧台上坐着几个男人，他们背对着门口，时不时侧耳交谈，角落放着一张大约五十英尺的木桌，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酒，摆满了精致漂亮的甜点。黑色的唱片在唱片机里缓缓转动着，里面传来一阵阵飘飘渺渺的歌声，当阿莱特和雷古勒斯走进来，就不自觉地被这阵悠扬的音乐吸引。

那音乐好像带他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大脑不自觉放空，整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这时候一个矮小的妖精走上前，它看了眼雷古勒斯和阿莱特，声音尖尖的：“你们是新来的吧？来吧，喝点酒就会清醒过来。”

说完妖精站到门后的脚凳上，将杯子里的酒水给两人各喂了一口，两人的眼神才逐渐清明。雷古勒斯看了眼唱片机：“这是什么音乐？”

妖精慢慢悠悠地跳下脚蹬：“美人鱼的歌声。”

“美人鱼？”阿莱特挑了挑眉。

雷古勒斯好奇地看着妖精：“你见过美人鱼？”

“没有，这些唱片是一位冒险家送给我的，他途径加勒比海时，恰巧录下来的。”妖精一边端着酒杯一边走近吧台，阿莱特和雷古勒斯跟在它身后听它讲述冒险家的故事。

……

“那条美人鱼有着金色的长发，看起来就像媚娃一样美，最后他们对视一眼，美人鱼忽然停下歌声，甩了甩尾巴翻回海里，那群美人鱼跟着她离开了船。”

“这么说，美人鱼因此放过了他？”一个人群中的青年忽然开口问道。

在妖精老板讲故事的时候，身边不知不觉围上来一大群人，甚至酒吧里面的音乐都停了下来，每个人围着妖精，静静地听它讲述那段神秘奇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停下唱歌了，后来再回想起来他猜是因为这个……”妖精叹了口气，它转过眼正好看向雷古勒斯：“就像你们刚刚走进来愣在原地一样，他当时也是这样，要知道美人鱼的嗓音会蛊惑人心。”

阿莱特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唱片机，转过头恰好看到一个眼熟的人——旅馆里那个保加利亚人。

他们在苏维埃之家待到晚上才回去，恰好路过附近的一个室外溜冰场，雷古勒斯兴致勃勃地拉着阿莱特跑进去，他递给店主一些卢布，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换上冰鞋，雷古勒斯扶着栏杆缓缓站起来，他转过身尝试着扶着滑了几圈，多年抓球手的经验让他很快适应这项运动。

“阿莱特，阿莱特，没关系的，你扶着栏杆一点点来。”雷古勒斯滑到阿莱特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阿莱特垂下眸子扶着栏杆，一点点向前挪动着，雷古勒斯慢悠悠地陪着阿莱特溜了几圈，阿莱特越来越得心应手，她缓缓松开栏杆，试探着向前滑去，两双手下意识伸出去保持平衡，冰刀在光滑的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阿莱特下意识惊喜地呼出声：“我会了。”

雷古勒斯一直陪在阿莱特旁边，他一直注意着她，手一直在半空中虚虚扶着她。

阿莱特又溜了两圈，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后来胆大起来，拉着雷古勒斯的手两个人一起朝前滑去，风雪朝他们扑面而来，溜冰场的人越来越多，雷古勒斯的耳边只回荡着她的笑声。

雷古勒斯下意识低头看着她，她正一脸新奇地朝着前面滑，落雪都没有她的肌肤白皙剔透，鼻头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沾着雪。

紧接着阿莱特的脸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的眼睛不自然地朝着别的地方看过去，声音也越来越小，两个人滑冰的速度越来越慢，阿莱特握住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

雷古勒斯干咳一声，回过神来。两个人无言，继续并肩朝前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