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魔法世界特有的一种骑在扫帚上玩的球类运动——不得不承认,它的确比麻瓜世界的任何一种运动都要激动人心!
他们飞得太快……就像一群喧闹的蜂鸟在空中来回穿梭,我应接不暇地看着场中这些乱窜的蓝绿色影子,耳中听着解说员的不知所云的喊叫——嗨呀,他喊那么快我怎么听得懂?听力送命题啊简直......
说实话,梅特斯的飞行技术的确出类拔萃,我虽然是第一次见识真实的魁地奇比赛,却也在第一时间被他矫健迅猛的身姿吸引住了——别人似乎都只是凡鸟,而他却是苍穹之下展翅的猛禽。
斯莱特林观众席上又爆发出一声欢呼,我眯起眼睛,却只捕捉到梅特斯在球门旁挣臂高呼的一幕。
我又望了望比分板,绿色的数字果然增加了10,斯莱特林刚刚又进一球,现在的比分他们是遥遥临先。
我斜眼瞥了下旁边似乎在目不转睛认真看比赛的大冰山。
他看向场上的眼神,像是流露出了几丝赞许,一直紧绷的面部线条有所缓和。
但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会对户外运动感兴趣的男人。
我又盯着前方那人的后脑勺看了半晌,是奇洛无疑。
魁地奇可真是神奇,居然能让这么个棺材脸连眼前的对头和身旁的讨厌鬼都忽视掉了,一心只想着自己学院的荣辱?
在解说员激动的喊叫中,梅特斯在空中翻了一个花样的跟头,而后笑着和身边的队友击了个掌——除非是我眼花,他收回手的瞬间,脸奇怪地抽搐了一下,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队友却并没有在意他的小小反常,径直飞向了他的上方。
此时并非赛点,双方都没有新的得分,但一个小身影突然从拉文克劳第一排的位子上蹦了起来。
我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发现那正是梅特斯的弟弟,安吉勒斯。
下一秒,他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场内。
我惊呆了,他这是要干什么?作为场外医护,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这样贸然进场会不会被球撞伤,赶忙起身追了上去,碰掉了奇洛的大礼帽也只是随口说了句抱歉,
“停止比赛!”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安吉勒斯讲话,居然是在魁地奇赛场上,而他正对着裁判霍琦夫人振臂高呼。
“马上,立刻,停止比赛!”
“到底是怎么了?安吉勒斯,我是校医院的Shermy,或许你可以先冷静一下,告诉我……”
“滚开!”
他低吼着,小小的身躯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就像无形的声浪那样震开了我。
但我怎么可能照他说的做呢?
所幸他这一嗓子吸引到了霍琦夫人的注意,她面带愠色地示意了比赛暂停,随即飞了下来。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先生,小姐!最好是有正当理由,否则即使是邓布利多本人也不能干扰正常比赛!”
“梅特斯,他病了!”
我诧异地看着安吉勒斯涨红的小脸,但他只是单调地反复着这一句话。
“他病了!”
连霍琦夫人也被他搞懵了。
“你冷静一点,好吗?我会治疗咒,你先得告诉我,梅特斯到底生了什么病,我们才能治好他,对不对?”
我用上了哄自家表弟的语气,但安吉勒斯的性格明显比普通熊孩子要难对付得多,一时间只感觉自己的头有两个大。
“治不好,没人治得好!”
他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或者刺激的机器人那样失控了,嗓音陡然拔高。
霍琦夫人用眼神示意我一起控制住他的行动,在身后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突然,一个小药瓶从他手里掉了下来。
我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等等。这个是……
“什么?!”
犹如一击雷鸣,我的两眼瞬时不自觉地瞪得老大,脑袋也随之嗡的轰鸣一声,思考不能。
这个我曾经专门记忆过的医学名词,Nitroglycerin——
一瓶硝酸甘油。这个,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多么似曾相识的情境。
一次热身跑,一位不听劝告硬要逞能的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咳嗽,还打着喷嚏,在十一月干燥的天气里,吹着冷风,没有围上他的围巾,也没有带着能救命的药。
他只跑出了一百多米的距离,然后摔倒了。
没有人,在黄金救援时间内做出真正有用的急救措施,包括校医,包括无知无能的我。
我想起了那日无助的嘶吼着的自己,奔跑在哄乱的人群中,拼命地挤向那个已经被人翻过身来,正仰躺在地上,四肢痉挛,艰难喘息的身影。
那天的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眼前一晃而过。
我有些晕眩,却终是绷住了泪意,定定地看向空中盘旋着但动作突然迟缓下来的梅特斯。
原本该是已经结痂的心口,一点又一点地慢慢揪紧。
“他生病了!他必须吃药!”
面对已经开始歇斯底里的安吉勒斯,我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对自己的保证。
当庞弗雷说希望我能作为场外医护帮她照料魁地奇比赛时,我是很开心的。但心中总有一些牵扯不清,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夺走他年轻生命的是感冒和寒冷环境下运动所引起的急性心肌梗死,这我一直记得。
而魁地奇正是一种激烈的对抗性运动,现在是寒风阵起的十一月,这我也一直记得。
那时的愚昧无知,无能为力,是我永远的遗憾,没想到......
刚才场上,梅特斯的表情已经开始显出痛苦,他揪着心口,兀自盘旋在球门以上,并没有发出求助的信号。那是心绞痛,极不好的征兆,我知道他现在不过是在逞强——
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一定不能。
突然一声惊叫打破了我的恍神,刚抬头一看,就仿佛是慢动作一般,梅特斯身体僵直地从扫帚上仰面跌了下来。
五层楼的高度!
耳畔响起了尖叫和吼声,我却没有时间去分辨了,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了,眼中只有那急速坠落的身影。
天哪,梅林啊,谁都行,快让他停下来吧!
我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他下方跑去。接住他!物理加速度什么的随便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泪水悄无声息地洇湿了我杂乱飘舞的发丝。
仿佛是在响应我的心声,我的双手掌心迸发出了两道温暖的白光,合成了一捧奇异的光束,就这样托住了他疾速下落的身躯!
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梅特斯在这微弱的光束中缓缓下沉,我没有再思考别的,只是高举双手,终于将他轻轻接住,平放在了草地上。
面色青黑,两眼紧闭,瞳孔还能缩小,但呼吸困难,口中有粘液渗出——不能再耽搁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从裙兜里抽出帕子清理掉他口鼻的污物,接着便是早已熟记于心的一整套心肺复苏。
“嘿,梅特斯,醒醒好吗?”我低声叫着他的名字,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比赛还没结束呢,你不能就这样倒下!”
完全失去意识了。
“梅特斯!”
安吉勒斯哭叫着奔了过来,跪倒在他的手边。
“他这是怎么了?”霍琪夫人小跑着前来察看,她身后跟着弗立维和面色阴沉的斯内普。
“某种心脏病。”
没有更多解释,我一把拉过了弗立维教授,指示他配合我给梅特斯作人工呼吸。
“快联系他校外的家人,通知邓布利多,他需要马上送到麻瓜的医院抢救,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心肺复苏做了有两分钟,梅特斯依然毫无苏醒的迹象,只是呼吸稍稍顺畅了一些。
呆呆地看着这与那日一样,毫无血色,嘴唇紫绀的面容,我的心中仿佛窜起了一团烈火,烫出了我满眼的泪光。
我摩挲着双手,多希望它们此刻是除颤仪,能帮我电击复律。
“不要.......不要,不要再来一次,我受够了,我求你了,不要对我这么残忍,不要再离开了,我求求你......”
我在求谁呢?宿命吧,如果它存在的话。
弗立维诧异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才意识到情急之下自己说了满口的中文,可谁能顾得上呢?
但是下一秒,我突然感受到了手掌的电流!
此时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猛地向他的胸口按去。
梅特斯的身体随之起伏,手指也动了一下。我瞬间止住了夺眶的眼泪和哭腔,一下,又一下,空气随之紧张到凝固。
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两朵失了色的矢车菊重新绽放在了晴空之下。
一直站在一旁似乎是沉默不语的斯内普动作却很利落,早就给急救中的我们开了遮挡视线的保护罩,现下又变出了担架,要将依旧虚弱的梅特斯送走。
虽然人是醒了,但以防万一,我坚持一定要送他去麻瓜的医院里接受治疗,所以要先把他安置在校医院等待格林格拉斯家的人来接应,庞弗雷或许也有处理麻瓜心脏病的经验也说不定呢?
似乎没人关心比赛结果了。
我领着安吉勒斯跟上了斯内普健步如飞的身影,一道前往校医院。
灼心的烈火暂息,我重新听见了观众席上的哄乱,麦格教授维持秩序的吼叫,也看见了周围挤成一团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以及一个穿绿袍拿扫帚的高个女孩匆匆赶上了我们。
我扭头粗略地扫了一眼,是个六七年级,长相蛮成熟的女生,身材高挑,有一头披散的棕红色鬈发,圆润的脸蛋正呈现一种可疑的玫瑰红。
这个也是梅特斯的小迷妹?可她的表情并没有多少担忧的意思,更多的反倒是羞赧。
果然,她看也没看担架上面色苍白正合眼休憩的梅特斯一眼,径直奔向了——斯内普身边?
“教授,梅特斯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碍。”
简短的回答,在我听来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不耐烦。
“最后是我们赢了,罗本抓住了金色飞贼,教授!您一会儿会去公共休息室和我们一起庆祝吗?”
在这种情况尚不明朗,差点出了人命的场景下,我却听出了她嗓音中的娇羞,不禁咋舌。
“也许。”依旧漠然平淡,脚步速度未减。
“那真是太好了!”
这女生难掩兴奋之情,依旧跟在他身边,却一时语塞了,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她尴尬地红了脸。
我猜想大概是她准备好的话题已经用完了——
天哪,居然还有女学生撩斯内普?我摇了摇头,这个脱离了原来轨道的世界太可怕了。虽然这并不关我的事。
“卡尔娜小姐,请你自己的职责,你作为级长,应该回去协助教授们控制混乱的场面,而不是在这东一句西一句地谈天说地。”
斯内普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继续拿魔杖指挥着担架向前飞去。
这位卡尔娜小姐涨红了脸颊,低低地说了句抱歉便转身向球场跑去,鲜绿色的长袍后摆在身后随着秀发一起飞扬,有点好看。
虽然她是有点没眼力见,可咱这位教授也是不解风情,不怜香惜玉的主......我无奈地瞥了眼斯内普冷冰冰的侧脸。
他却突然扭头,对上了我的注视。
那眼神中,有些我看不明白的东西,让我蓦然想起了那天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庞弗雷女士!我听说斯莱特林的追球手在比赛时出事了,看在梅林的份上,这可太糟糕了,他伤得严重吗?”
站在病床前的我惊得猛一回头,来者不是别人,却是那见鬼的奇洛!
斯内普见状早已眯起了眼睛,目光中明确表达了不友善、不欢迎的信息。
庞弗雷对奇洛比了一个嘘的动作,悄声向他走去。我却是回过身来兀自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来这里是想干什么——此时来打听一个追球手的病情,到底于他而言有什么意义?
我垂眼打量着梅特斯安静的睡颜,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只觉得无比安心。
奇洛什么的就随他去吧。上天保佑,我终于为自己救回了一个。
安吉勒斯很是乖巧地趴在床边,早已脱离了方才那副情绪失控的模样。
他身上对我的抗拒和排斥好像也消融了一些。
斯内普从门口笑眯眯的奇洛身上收回了目光,双臂交叉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瞥了我一眼。
我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才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眼瞎的妹子,真是尴尬。
这么老气横秋冷若冰霜的老男人她也要撩?
想着想着,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安吉勒斯抬起头看我,似乎是有点疑惑,而斯内普的神情,看起来不只是疑惑,而是比刚才更加郁闷了。
他沉吟片刻,招了招手示意我到庞弗雷的办公室去。
我跟着他,看到奇洛正站在门口和庞弗雷不知道在交流些什么,斯内普却是没有多看一眼,径直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首先,Shermy小姐,我必须指明你今天犯了个很严重很低级的错误。”
我前脚刚跨进门,后脚他便将门随手一关,神情严肃地向前一跨,我只得后退。后背一下子贴到了门板。
眼前站着这么一个比我高一个头还来势汹汹的男人在质问自己,我下意识地就赶紧开动脑筋回想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按时交了练字作业,又救下了该救的人......
有错吗?没错啊!
他从鼻孔中发出了惯常的轻蔑一哼,居高临下地,一双漆黑如万丈深渊的眼眸盯住了我,两个人相距很近,那带着凉意的鼻息似乎也顺带着一并扑在了我的脸上,我躲不开,只是觉得有些痒。
看到我神情茫然的傻样,他冷笑着来了这么一句:“你忘了,用你的魔杖。”
我的惊恐脸似乎让斯内普很受用。
2019.5.5由于刚学到了这块的知识,所以赶紧修改了对于梅特斯的救护方式。硝酸甘油能扩张血管平滑肌,只能缓解心绞痛,预防心肌梗死,并不能用于早期心肌梗死的抢救,因为不知道患者的血压情况,如果是低血压会加速患者死亡,现场最妥当的抢救方式还是平躺、心肺复苏和及时吸氧。
2020.5.9修改了部分修辞。
2021.9.19因为安吉勒斯的性格变动,所以剧情需要,加回了硝酸甘油的存在,加上了电击复律的桥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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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魁地奇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