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想要这种药?”
在我到斯内普的办公室提出我的请求之后,毫不意外地,他眉间一蹙,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想跟……”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的梅林谈一谈。他的魂力不足,没办法现身,也有些日子没现身了。”
我并不打算跟斯内普聊我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实际上,我怀疑自己已经开始精神错乱了,如果不是梅林他自己打算传递给我什么信息,我真的不想窥探他的过往——与我没什么干系的过往。
身体里居住着另一个灵魂,绝对算不上好事,就好像体内埋藏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的炸弹,甚至,连引爆的后果都完全无从知晓。
这么一道细小的裂痕,到底会不会引发势不可挡的洪水奔泻?看看哈利经历的事情就知道了,他也能连通伏地魔的思想,做一些怪梦——
所以,我,不过也是个魂器,梅林的魂器……
虽然很难受,但我必须试着接受这个事实。终于体会到了一丝哈利那种仿佛人格分裂般惹得他发狂的痛苦啊,但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梅林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按套路出牌,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如果能搞清他想要什么,跟他好好谈谈也是可以的。
想要跟魂力虚弱不稳定的梅林聊天,就需要一些能补充魂力的魔药——只能问斯内普要了。
“如果只是想谈话而已,不需要很复杂的成品药,一点的月见草提取液再加上一些……就可以了。”
斯内普居然没有反对,自言自语着,搁下了羽毛笔,从成堆的羊皮卷后站了起来。
“我也有些事情要向前辈求证。”
“什么……前辈?”
“**师梅林曾求学于斯莱特林学院。”
他抬起下巴,居然露出了一丝引以为傲的神情。
啧。我才刚读过《霍格沃兹,一段校史》,霍格沃兹建校于公元990年前后,而亚瑟王传奇的故事,我看过纪录片,根据史实推测似乎是发生在公元500年左右……
亚瑟王战死于卡姆兰战役,梅林呢?就此一直在研究时间转换器吧——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去三百年后的霍格沃兹读书?
我不置可否,给足了斯内普面子,并没有说穿。
他踱步走向了角落里的暗门,闪身进去,不一会就带着需要的材料出来了。
“我这里的库存不多了——希望胖子从斯卡罗兰能多带点回来。”
他嘟囔着,走到一旁架着铜锅的桌子旁,挥动着魔杖,锅底点着了蓝色的火苗,草药从手中的试管中径直飞出,被无形的力量扭曲着,榨取着,汁液悉数落入了锅中。
这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不管看多少次都让我啧啧称奇。最年轻的魔药大师,当之无愧。
斯内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锅中的内容物,鼻尖挂了几颗细密的汗珠。
架子上的试剂瓶里飞出了不认识的粉末,在铜锅上空的热气中盘旋成了绯红色的漩涡。
他那灵活的手腕控制着魔杖,就像握着交响乐的指挥棒,娴熟自得,从容不迫,就好像他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尽在掌握。
地窖的玻璃窗透出湖水的绿光,时间仿佛在此刻暂停,在这浮动的静谧光影中,一丝不苟做着魔药的斯内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像磁铁一样牢牢吸引着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想要停留,靠近……
不,等等,什么?
我惊讶于自己对这个男人突然冒出的奇怪念头。
完了,梅林怕是已经在侵蚀我的思想了。
“成了。最好在睡前喝,我加了一些安神的成分——总之,先喝一两口,看看效果再说。”
随着银红色的药液尽数倾泄入瓶,他转头瞄了我一眼。
“嗯?你这是什么眼神,像一只傻呆呆的猫头鹰在瞪着老鼠一样,真是……毛骨悚然。”
今天,是圣诞节前最后一次霍格莫德村之行的日子,三年级以上的学生们从校门口鱼贯而出,费尔奇将洛丽丝夫人扛在肩上,凶神恶煞地瞪着每个递交同意书的低年级生。
由于我平日里可以随意进出学校,所以之前已经抽空逛过一次霍格莫德了。但女孩子嘛,还是喜欢凑热闹的!有学生光顾,再加上节日氛围,那些店铺要比平日里冷清清的样子要有趣的多吧。
本想叫上斯内普一起去的,但他配完药就回到了那堆羊皮卷后,不知为何怨气十足地告诉我,为了能在平安夜之前批改完所有年级“该死的犹如破抹布一般”的作业,他无法踏出办公室一步。
唉,真可怜。我识相地没有再打扰他。
在人头攒动的学生队伍之中,我眼尖地发现了梅特斯的身影。
“嘿!”我艰难地挤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队长,今天不用赶时间训练了吗!”
“哦!嘿,Shermy,你也要去霍格莫德吗?”
他见到我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让我的坏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是小安,他一定要让我休息一下,对不对?”
梅特斯敲了敲旁边的空气。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跟着他走。
终于脱离了费尔奇的视线范围后,一个小脑袋从梅特斯身边的空气中显出形来——
“哇!”我被吓了一跳。“安吉勒斯!你——”
“一年级生不能来……”梅特斯示意我注意音量。“小安又怎么都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对吧?”
安吉勒斯没有说话,但他的小脸皱成一团,写满了愤懑。
“好了,学校只是不想让你们过早地接触酒精,或者不加节制地吃撑肚皮,不是为别的。”
在熙攘的人群中,梅特斯蹲了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安慰道。
“我们都从母亲那讨到隐形斗篷了,现在也顺利出来了,开心一点,好吗?别让Shermy小姐看笑话啦,一会带你去蜂蜜公爵,想要什么自己挑。”
“很危险……”
安吉勒斯突然开了口,小声重复着同一句话,脸色沉郁,与哥哥那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对比鲜明。
我不明所以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危险吗?所见范围内都是些人畜无害的学生。估计是怕梅特斯的身体又出什么状况吧。
真是的,这个小家伙最近怎么回事?我陷入沉思。
偶然听弗立维教授说起,安吉勒斯最近上魔咒课经常心不在焉的,还逃了几次课,问起来就是说自己去图书馆自学了。
毕竟,他惊人的咒术天赋的确足以让他不用听课,爱才惜才的拉文克劳院长也就这么纵着他了。
唔,这小家伙不会是恋爱了吧……
我跟着格林格拉斯兄弟俩,在蜂蜜公爵那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流连。听到我说老师们都没来的消息后,小安也就不再用隐形斗篷了,只是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哥哥。
虽然自己不爱吃甜食,但我还是挺乐意看别人大快朵颐的。女孩还矜持一些,男孩们简直是放浪形骸了,一个个小馋猫满嘴都是奶油和巧克力糊。
然而,不过一个转身,我就被梅特斯拉着挤出了店。
“咦,小安呢?”我环视一圈,那个小家伙并没有像小尾巴一样地继续跟着,似乎是走丢了……
梅特斯狡黠地眨了眨眼。
“他太过于担心我的事了,也该休息休息了——我偶尔也会需要一点个人时间,Shermy,要不要趁现在一起去喝下午茶?”
下午茶?怎么说呢……帕笛弗夫人的茶馆是我唯一没有去过的店,英式下午茶还是挺有吸引力的,我刚好又……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所以,这又是一个没理由拒绝的邀请啊。
“好啊!”
刚落座没几秒,我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
这地方的装潢,有点过于粉嫩加……浮夸,头顶上还有个金色的小天使在到处抛散糖果和节日礼花,氛围有些奇奇怪怪。
或许不是装潢的问题,是周围随处可见,正公然接吻,甚至上下其手的小情侣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巫师十七岁就成年了,更何况就算是早恋,啵个嘴也很正常。
但是吧,公共场合卿卿我我这种事,还是得归于观念开放吧?
浑身不自在地看着梅特斯将菜单向我推来。
“女士优先。”
他唇角一勾,好似完全没有感到什么不适应,笑盈盈地望着我。
唉,既来之则安之吧。
“你是不是经常带女孩子来这里?”
我随口问道,一边翻着全英文菜单,有些艰难地,试图将这些花哨的重组词汇在脑海中翻译成正确的名词,并理解它们具体代表着什么。
对面却销声了,我疑惑地抬头望去,只见梅特斯双手撑着下巴,目光深邃,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的光芒,让我不自觉地就想回避。
“嗯?”
正不知该如何打破尴尬,仿佛救场一般,在他身后我又瞥见了眼熟的身影——卡尔娜和那个格兰芬多的主力。
“是卡尔娜小姐哎……”
“谁?”他皱着好看的眉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快速地扭头看了一眼,待到回过头来时,面上波澜不惊。
“哦,艾拉·卡尔娜。但愿她在变成恋爱的傻瓜之前,还记得自己学院的荣辱吧。”
“他们俩真的在一起约会了吗?”我知道这个问题有点傻,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只是一起来这喝个茶的话,也许是好朋友,或者——”
“抱歉,但你是这么想的吗?”梅特斯打断了我,哑然失笑。“帕笛芙的茶馆,只是好朋友?”
我歪着头,懵懵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想表达什么。
“不……我忘了。你才刚来霍格沃兹,怎么会懂这些。”
他无奈地冲着蕾丝镶边的桃色桌面摇了摇头,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顺带一提,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忽略掉所有这些怪异的氛围,尴尬的对话,跟梅特斯聊天是一件单纯的、令人愉快的事情。自从上次“说清”了我的身世,很多话也由此可以敞开了讲。
我听他讲着魁地奇的战术,他听我讲着神秘的中国文化,分享着彼此的喜恶。
其实,我不是听不出他话语间的暗示。
我只是又选择装傻了。
跳舞?没什么的,喝茶?也没什么的,普通朋友也可以——一直如此安慰着自己。
但实际上,之前,面对秦汾的表态,我也就像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不敢接受,真的不敢。
刚刚决定敞开心扉,全力以赴的时候,命运就要跟我开个玩笑,把一切都毁得面目全非,一塌糊涂……
这种事情——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梅特斯。每次与他接触,都会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让我如沐春风的熟悉感,一见如故。
明明才刚相识了月余而已,却似相知了多年的老友。甚至,很像那个人啊……是的,连着病都是一样的。隐隐的,还有一些别的感觉,我说不出来。
但这就是心动吗?
他的身量和相貌堪称霍格沃兹天花板,性格也挑不出什么错,放眼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他既没有珀西的死板偏执,也没有犬鹿二人的傲慢自大,更没有斯内普的阴鸷毒舌,他就只是一道温暖而清朗的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
所有的方面看起来似乎都完美无缺……
我对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当然会有好感——但除了欣赏,是不是也有不一样的情愫存在呢……要不要试一试呢……或许这次……
我到底在为了什么而犹豫不决呢?
思绪纷杂,我低下头吃了一口套餐里的蛋糕,抹茶粉似乎放得过多了,入口的苦涩久久不散。
“总之,你想多了,小安,他只是压力太大,所以有些焦虑。”
梅特斯用小茶匙缓缓搅拌着杯中褐色的液体,回应了我对于安吉勒斯的关心,面色是一贯的温和。
“家母对他一向严格,以培养家族继承人的标准要求着他,他年纪又还小,不是很会处理自己的情绪,所以性格就有些……”
“你不是长子吗?这种担子为什么会落到小安身上?”我不太懂巫师界的继承制,但总归跟麻瓜的规矩不会差太多。
他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神情,轻笑了下。
“格林格拉斯这个姓氏,比你想象得要肮脏。”
“这从何说起……”难道还真有比里德尔、布莱克更肮脏的姓氏?
“旁的事,过于沉重,暂时还没有必要跟你分享,现在说这些事会破坏茶的口感——不过,整个家族,只有不常在家的祖父和天真的安吉勒斯,是真心待我的。”
那一双浅色的睫毛快速地抖动了几下,就像纤弱的蝴蝶,在颤动着翅膀。
他微微抿了一口茶。
“即使——不,没什么。”
我本以为,他们俩就是寻常的富家贵公子而已,出身于普通的纯血家族。可这样听上去,似乎有着不得了的隐情——不过,在这个世界,有哪个纯血统家族又是普普通通,没有故事的呢……
但在这样的家庭里成长起来,安吉勒斯都被搞自闭了,而他,为什么还可以这么耀眼,这么温柔,笑容里每一寸都透着阳光……
需要怎样强大而坚韧的心性,才能让他处在淤泥中而不染纤尘?这样看来……我其实并不怎么了解他啊。
如此感慨一番,我正欲接话,梅特斯的目光却飘向了窗外,那方才还波澜不惊的表情,忽地如凝固了一般。
只听得他轻轻叹道。
“看啊,是斯内普教授。”
不好意思,卖个关子~
本来是一整章的内容,一不小心写到六七千字了,为了观感,只能砍掉后面的部分放到下一章去。等到下一章结束,就该~舞会~啦~
2021.9.19修改安吉勒斯的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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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帕笛芙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