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十二月,下雪的天气就变得稀松平常起来。
禁林披上了素雅的银装,海格的小屋开始冒出了缕缕青烟,西塔楼在这种天气里也鲜少有鸟儿飞进飞出,猫头鹰们大都懒洋洋地站在架子上打瞌睡——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球队即使在雪天,也依旧热火朝天地加紧着训练,为圣诞节假期后的决战做着准备。
梅特斯的手完全恢复了,他现在致力于指导和培训自己的接班人,一个叫吉姆的四年级追球手。
“所以,比赛——你会参加吗?”
中场休息时间,队员们悉数落回了地面。我看着顶着一头薄汗向我们走来、金色的发丝在雪中飞扬的梅特斯,好奇地如此问道。
我有时忙里偷闲,会跟着小安一起来观摩他们的训练。他实在是一个极为严格的“监护人”,只要发觉梅特斯的脸上稍稍显出一丝倦怠,或者只是咳嗽一两声,他都会强行用魔咒将哥哥的扫帚拉回地面,不由分说地勒令哥哥回去休息。
有一说一,这样的安吉勒斯开始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或许在那次比赛梅特斯出事之后,他就一直以这样提心吊胆,更加戒备的状态看护着哥哥,只是我没有留意而已。
可能是原本性格中的执拗,上次的心有余悸再加上“爱之深,责之切”?但这样形容会有点怪——他可不是梅特斯的长辈。
话说回来,梅特斯作为队长,是当仁不让的灵魂人物。据说四年级时,在金色飞贼迟迟未出现的情况下,他光靠投鬼飞球就领先了对方150分。
据我的观察,其他队员相比之下虽然没有特别逊色,但也都表现得平平无奇,而且他们都很信赖和仰仗自己的队长。
离开梅特斯的斯莱特林队,真的有可能对抗得了格兰芬多那个强力击球手,并夺取胜利吗?
以及,这是他在霍格沃兹的最后一年,不让他参加比赛,似乎真的有点残忍……
“不准参加。”
小安紧咬着自己绯色的唇瓣,那一双与哥哥极其相似的蓝眼睛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认真。
“你答应我了的。”
“你希望我上场吗,Shermy?”
梅特斯用没拿扫帚的那只手揉了揉弟弟的脑瓜,眼睛却看着我。
“坦白的说,不希望。”我摊了摊手。“你的身体状况绝对不允许你冒险,但是,嘿,我也不想看到你留下遗憾。所以,如果你能考虑清楚后果的话,还是自己下决定吧。”
梅特斯微笑着没有答话,我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冷战,心里咯噔一下。
似乎有一道极其不友好的目光在盯着我……我四下张望着,却没有发现这目光的来源,或是任何异常。
这种感觉——很不好,寒意和恶意牵着手一起爬上了我的脊梁。
这些天,霍格莫德村的酒吧里也越发热闹,暖和的黄油啤酒一杯接着一杯地从柜台后端出来,冬青树也被搬进了屋子——明明还有一周才到圣诞节,但氛围已经有了大半。
只是这一日,雪花飘飘洒洒的湖畔,似乎有些喧嚣。
“带我去!”
“不行,没商量。”
“求你了!”
斯内普明显是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他瞪着我,活像在瞪着一个忘记给坩埚点火就搅和了半小时清汤寡水的蠢蛋。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大概是养兔子的地方吧?”
我嘟囔着。
“什……?梅林在上,你为什么非要跟着去?”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咒骂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脏话。
“谁会不喜欢小兔子啊。”
我讨好地傻笑着,眼巴巴地望着他。
“可那不是什么见鬼的兔子农场——你搞清楚,我再强调最后一次,黑魔王本人很有可能就蛰伏在那,而且那里什么人都有,到处危机四伏!这跟马尔福家的情况完全不同,由不得任何胡来,绝对不是等着小孩子去游玩的嘉年华!”
“我又不是小孩子,按这里的算法,我已经成年了,而且跟你没差几岁。”
“但你什么都不会,根本没办法保护自己,去了也是帮倒忙!”
“谁说的!”
我掰着指头,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治疗相关的咒语不必说,我还会昏迷咒、缴械咒、石化咒……防御系的咒语也会一些,博格特已经会应付了,虽然呼神护卫还召唤不出守护神,但是还有你在啊!”
“会和完全掌握是两回事。”他毫不客气地指出。“你根本没有实战过,你的练习对象一直是心软的弗立维和为了降低难度而刻意放水的我,真正的敌人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啊,那我还用上次的那种隐形剂,不露面不就行了?”
斯内普用那鹰隼般的眸子翻了一个大白眼。
“用完了,没配。”
“我不信!”
“见鬼,爱信不信,随便你。那里是正经女——任何正经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而且,想想看,你连走在霍格沃兹都会迷路,我何必冒这个险……”
他没好气地强调着,踌躇了片刻,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道。
“如果事情有进展,我会跟你说的,这样可以了吗?就这样吧,恕不奉陪,我要回去改作业了。”
在他无情地转身欲走后,一个雪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被黑袍子遮盖的……臀部。
他震惊地回过头来,看到了在衣服上忙不迭擦着手佯装无事的我。
“有本事——别——跑——”
某人咬牙切齿,拖长了尾音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回荡。
拜托,我会傻到不跑吗!
尤其是面前有百八十个雪球凌空飞起的时候?
就这样,在圣诞节的前一周,无论我怎么恳求,斯内普就是死活不愿意带着我一起去找那个神秘的接头人,别别扭扭,百般推辞。
难不成,住在那个什么巷子兔子窝里的“昆内特夫人”,是他在外面的老相好?
我摇了摇头,果断否决了这个玄乎的猜想。这怎么可能呢?他毕业才几年不到,一直对莉莉一往情深,怎么可能另寻他欢啊。
但是——
国外性观念很开放啊,性与爱,灵与肉甚至是可以分离的,可以只为了满足需求而……
所以,一个身体各方面机能正常的单身青年,在爱恋对象已经结婚,基本无望的情况下——
但是,万一他身体机能本就不正常呢?
什么,不!凭什么他就不能真爱无敌洁身自好呢?
思路向着奇怪的方向策马狂飙,一去不复返。
他真的没有再谈过女朋友或者有过什么......吗?我是说,嘿,卡尔娜小姐不就对他有意思吗?
越想越佩服自己的脑洞,我在下课的学生中艰难穿行,不得不 依靠深呼吸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要捧腹大笑。
“嘿!Shermy小姐!”
几个女生在不远处向我打招呼。她们是我在魔药课上认识的小姐妹,一个格兰芬多,一个赫奇帕奇,还有一个低年级的拉文克劳,三个人据说是邻居,一起玩到大,却被分进了不同的学院。
“晚上再一起去上补习班吧!”
“好啊!”我掩嘴轻笑,摆了摆手。“老地方见!”
好心的麦格教授为压根不会跳交际舞的学生们开设了课外的补习班,于是,几乎每一个女生都加入了。男生也有不少,不过女生眼中的“抢手货”们似乎都不在其中——都忙着搞魁地奇训练呢。
我每每看着就像一只踮着脚,身姿轻盈的猫儿那样,伴随着悠扬的舞曲,在空教室中央优雅旋转的麦格教授,都有些出神。
米勒娃·麦格现在很快乐。这位勇敢而坚毅的女人,已经收获了自己的幸福——不久前学生们看到了她和她原来在魔法部的上司埃尔芬斯通·厄克特在湖边散步。
据说,当时这位霍格沃兹史上最为严厉、一丝不苟的女教授脸上甚至挂着少女般的笑容。
啊,真好。她值得。
可是,我的幸福又会在哪里呢?
如此憧憬地叹息着,我拐过了墙角,试图穿过□□的走廊,却眼尖地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不,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是辨识度极高的格兰芬多击球手,霍格沃兹罕见的大肌霸。
梅特斯跟我提起过,他在魁地奇球场上是个实力强劲,非常难缠的对手——我也在魔药课上见过几次本人,这个男孩的体格明显属于练家子,在我所见过的巫师中实属头一位。
惰性是人类共有的本性。事事有魔法代劳,连搅拌魔药甚至是做饭都只需要用咒语驱动,怎么能指望巫师们都自觉锻炼,身强体健?
所以,这位格兰芬多的小伙子很不同寻常,甚至让我肃然起敬。
至于旁边的那位女孩,跟他挨得挺近,穿着斯莱特林的袍子——啊,艾拉·卡尔娜?
我站在廊柱后奇怪地打量着这一对有些违和的组合,暗自琢磨着这种违和感是从何而来。
这个男孩身材绝佳,五官也相当端正,堪称俊朗。卡尔娜的硬件条件更不必说,我曾在观摩训练时听到球员们私下议论——虽然梅特斯没有参与表态,但其他人都公认她是斯莱特林最有魅力的姑娘。
好像曾经跟梅特斯约会过的就是她耶。
所以,眼前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怪般配的。违和——兴许是因为一个打着红领带,一个打着绿领带吧。
我耸了耸肩,没有过多留意,便走开了。
我对学生的恋爱琐事一向不怎么关心。就算这位小姐不久之前还对老直男斯内普教授芳心暗许,不过几周工夫就转了风向——年轻人嘛,风风火火地很正常,我只会为她能及时收回错付的真心感到高兴。
毕竟,那家伙的性子,就跟一块寸草不生的臭沼泽地一样,不懂女孩子,也不懂什么叫做甜甜的恋爱。
对呀,所以斯内普才不可能跟“昆内特夫人”有什么风流债,嗯。
入夜,我端坐在校医院的办公桌前,伸了一个懒腰。
一连苦读了两小时的《霍格沃兹,一段校史》,就为了完成这周难度更上一层楼的英文论文作业……我现在放眼看去,感觉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漂浮着乱七八糟的英文字母。
将书摊放在桌面上,站起身活动筋骨。正在扭动肩膀的时候,我突然想到,霍格沃兹是不是没有体育课,只有那门飞行课?还只在一年级开设?
我好像很久没有跑过步还是什么的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等等。我的天哪,巫师的体育运动难道就只有魁地奇,没有田径运动吗?
骑扫帚能锻炼什么,大腿内侧肌群和手的抓握力吗?长期营养不良的哈利在一年级瘦得跟麻杆一样,都能飞得贼溜快!
哇!这样搞下去,怪不得巫师要面临灭绝,起码,身体素质靠什么保证?
真是细思恐极,我自己可得开始运动运动了,否则身子迟钝了,逃跑都要跑不动了——
但在走向衣柜的途中,我又忽然想起,自己在这里根本没有一件适合运动的衣服,全是清一色的裙、袍……
没办法了,还是等明天,求麦格教授带我去麻瓜的商店买几件裤子吧。可惜不能网购,那不就方便多了。
我默默思忖着。
哎?可是,巫师如果用飞来咒,是不是能站在距离好远的地方,就把商店里的东西直接——真是危险的想法。
我突然灵光乍现。
用飞来咒,能不能把斯内普藏起来不打算给我的隐性药剂顺过来?
“让我好好想想,我应该——说什么?”
斯内普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高挑着眉毛,不怒自威。
我尴尬地搅着手指,不知所措。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推开窗子,冲着外面念动了飞来咒,心里想着那瓶蓝色的药剂,然后——
足足半刻钟过去了,那个小瓶子并没有出现在窗口,取代而之的,是手里抓着药剂瓶的斯内普,顶着一张臭脸凭空出现在门口,还隐隐喘着气……
那一刻,室内的空气整个凝固了,而后变成了低气压,很明显,某人在压抑着火气。
“你,啊,我,我以为你已经睡了,我就……”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我就试一试,其实没想过能成功……对不起!”
“我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真的蠢到,哦,异想天开到让我无话可说,梅林啊。”
斯内普如此感叹道,大有恨铁不成钢的即视感。
“这个瓶子原本安安分分地装在我的内袋里,突然——我敢打赌,要不是我及时给自己施了牢不可破咒和千钧咒,它一定会直接带着我的衣服碎片腾空飞到这里来,呵……你可真是了不起啊,Shermy小姐,这么强力的飞来咒,我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它啊?”
我小声嘀咕着,试图一点也不刻意地转移话题。
如果没有是放在办公室里还是其他什么地方,说不定我今天就能得手了!
斯内普不自在地揪了揪衣领,我这才蓦地反应过来,他,他他他,没有穿长袍,居然穿着一件男款的……连帽衫?啊?运动装?
“你,这穿的是——”
我难以置信地伸手揪了下他的衣摆,被他一巴掌拍开。
“嘿,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跑步,知道了吗?长袍不利于行动,我也不想穿麻瓜的衣服,但我没有选择!”
斯内普囔囔着,耳根子又泛红了。
“隐身药剂是为了以防万一,作为教授——跑步,这很不稳重,也不体面,不能被睡不着觉且多事的学生看见……”
我惊呆了。
这个男人居然有在偷偷锻炼身体?这有可能吗?
他,好像确实……平日里总是走得那么快,一双长腿脚底生风,似乎也不怎么费力。
而且并不是只有骨头架子。初见时还很消瘦,如今在霍格沃兹待着居然长了些肉,虽然依旧精瘦,但偶尔露出的手肘上线条分明,衣服也能撑得起来了。一旦脱去那身阴郁老气的黑袍,换上连帽衫加休闲长裤的装扮,整个人都年轻了起码十岁。
原本看上去像三十多岁。
唔,或许是距离太近了,竟隐约嗅得到他那透湿了领口的薄汗发出的气味。混合着他身上一直特有的那股草药香,居然并不难闻,还散发着极富张力的男性荷尔蒙……
头发是因为被汗水打湿了吗?屋内只点着一盏台灯,在昏暗不可捉摸的灯光下,竟显得没有平时那般油腻,凌乱中藏着些不羁的气韵。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心上的某一个角落里,仿若一捧奶油冰激凌在悄悄融化,引来了几只小蚂蚁在爬。
我以前居然没有察觉到,不爱洗头的斯内普换了身打扮,居然——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异性吸引力的?
但这……这还是太诡异了。就好像乌鸦没有毛,老婆饼没有饼,沼泽地里没有泥那样奇怪。
“可、可是巫师不是应该,不在意这些吗?”
面对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口不择言,他高昂着脑袋,哼了一声。
“是,但我可不像那些蠢材,目光短浅。想要在战斗中夺得先机,敏捷的四肢,和绝佳的反应力都是必需的,这些光靠魔法是没办法得到的,需要练习。”
“哇啊,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
“五年级。”
斯内普简单地答道,收回了下巴,将药剂瓶仔细地装回了衣袋里。
而我,陷入沉默。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而后抬起眼定定地看着我,重又开口时,声线低而缓和,像两片丝绒在摩擦。
“用这么笨的办法……你就这么想,跟着去?”
我的心跳莫名加速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是想——”
“莫非,这很难猜?”
“好好好,是我笨!”我双手合十,“求你了,我真的想去,你可以把我当作,额外的一双眼睛,还有耳朵!”
“是吗?看来你也知道自己没有大脑。”
斯内普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薄唇抿起,似笑非笑。
这一章用到了我三年前的一些设想,越写越开心,衷心希望你们也会喜欢呀。
2021.9.19删改安吉勒斯的剧情。后续还会增加伏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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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圣诞前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