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好沉重。海洛斯数次想要睁开眼睛,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她翻了个身,迷迷瞪瞪去搂身旁的东西——一般来说都是她的被子,但今天的“被子”似乎触感不太对,有点硬邦邦的,还有带着温暖的温度。像什么呢,海洛斯硬用自己宿醉疼痛的大脑思考。
像人的体温。这个想法一蹦出来就回不去了,她闭着眼睛,试探性又摩挲了两下。怎么越摸越像人……昨天她做了什么来着?被莉莉和玛丽打扮,去找西里斯,他们坐在三把扫帚喝酒,西里斯点的是火焰威士忌……
火焰威士忌!火焰威士忌!她一下全回忆起来了。该死的高浓度酒精,她就知道这种烈酒不是什么好东西!海洛斯狼狈地硬睁开眼坐起来,看到刚刚被她当成被子搂的果不其然是西里斯本人。他应该是用了变形术,把昨天约会穿的衣服变成了睡衣。海洛斯低头看看,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变成了带着绸缎光泽的真丝睡衣。真是**奢靡的资产阶级!
她拒绝思考自己其实也是一个资产阶级分子。酒后的大脑还在疼痛,她在烦恼的事情让这种疼痛雪上加霜——莉莉!梅林啊,她怎么跟莉莉解释自己昨天晚上没回宿舍?她无力地又倒回枕头上。
西里斯被这一通动静吵醒了。他本来也没喝醉,一杯火焰威士忌对于他们四个经常搞这种违禁品喝的少男并不算什么。他打着哈欠坐起来,身上深红色的真丝睡衣闪着光。
“告诉我你昨天跟莉莉说了我们晚上不回去。”海洛斯无力地出声。
“事实上,没有。你醉得太快了,我没带双面镜,又没法把你扔在这自己回去一趟。”西里斯伸着懒腰起床。他的睡衣被这个动作拉扯着露出一截腰部,漂亮的腰窝嵌在后腰正中间,海洛斯很难不去想象那里佩一块宝石会有多漂亮。最好还是深红色的,西里斯就衬这个色。
再怎么逃避现实也没用了,也许应该庆幸西里斯昨天还帮她洗了脸。海洛斯挣扎着起床,重新把眼镜戴回鼻梁上。西里斯已经洗漱去了。她先把身上的睡衣变回昨天那一套衣服,又掏出客房自带的拖鞋、施放一个清洁一新就穿上,嗒嗒拉拉前往卫生间。
镜子里是他们两个满嘴泡沫刷牙的脸。两个人都睡得有点炸毛,海洛斯还有点宿醉带来的浮肿。她一手捣着牙刷、一手用力在脸上按压着,希望这能把自己按回平常骨肉紧贴的样子。
西里斯好像想说什么,但他嘴里全是泡沫,只能发出咕咕噜噜的声音。海洛斯破译无能,示意他刷完牙再说。
西里斯立刻吞了一口水吐出来,这下他的发声系统算是解放了:“至少昨天过后,我不会再给你点火焰威士忌了。”
海洛斯也吞一大口水,仰头咕噜一下又吐出来:“谁知道它真的这么烈呢。不过说不定我的酒量会慢慢变好的,总不能每次你们喝酒我都在一边喝果汁吧?那我受不了。”
当他们回到霍格沃茨时——甚至都不是回到公共休息室,只是踏入了大门没几分钟、刚把屁股落到餐桌椅上。莉莉立刻出现在了礼堂的大门处,并且大步流星气势汹汹向他们走来。詹姆跟在后面,手里抓着一张写满暗红色笔迹的羊皮纸。
她感觉到身边的西里斯有点要挪挪屁股远离战场的意思,于是一边目不转睛讪笑着看莉莉、一边不动声色狠狠抓住西里斯的衬衣。
挨骂当然要一起挨了!同甘共苦怎么能是说说而已。西里斯想把她的手扒拉开,海洛斯只死死抓着不松手。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之前上课开小差可没有这种死贫道不死道友的气概,每每被点名都要拉着她和其他掠夺者一起垫背。
莉莉已走到眼前了。莱姆斯和玛丽一左一右坐在男主角女主角旁边,詹姆和莉莉则落座在对面。玛丽压低了声音提醒海洛斯:“莉莉很生气。你和西里斯小心点吧。”
都这么显而易见了还要提醒吗。玛丽你的义气或许在我之上。海洛斯震撼地看着玛丽,后者坚定地点点头。
“赫利俄斯·奥莱维斯·伯恩。”
她汗毛倒竖,又把头转回去老老实实盯着桌子,好像今天的吐司分外美丽一样。和西里斯的角力也没有意义了,两个人老老实实把手放到桌子上。海洛斯开始抠手,现在她手上的倒刺比桌子上的一切都重要。
莉莉清清嗓子,詹姆像童话里的、皇帝身边的弄臣一样传达她的意思:“你们两个!太大胆了!居然不打招呼就夜不归宿!你们还没毕业呢!”
西里斯似乎想把罪责全部揽过去:“是我——”
海洛斯打断了他:“是我跟西里斯说我要和他点一样的酒的,但是火焰威士忌劲太大了,我直接喝醉睡着了。西里斯是没办法把我搬回来才在三把扫帚开了客房。”
“你们没胡搞吧?”莉莉相当严肃。
“怎么可能!”对面两人异口同声大喊。“我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我(她)都睡死在那了!”
“那就没事了。”莉莉轻快地开口,满意地赦免了他们的罪行。
“你有没有感觉到,自从莉莉和詹姆谈恋爱后,她就像一个大家长一样对待我们。”
黑暗的空教室里,西里斯故作高深,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子上开口。烛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神秘、严肃、充满压迫感——谁给他打的光啊!现在还是白天呢,又是谁拉的窗帘!
“莱姆斯,彼得。”
被叫到的人笑容洋溢从西里斯背后站起来,他们一人手里还抓着一盏烛台呢。海洛斯被这仨一唱两和的活宝无语得想笑:“你们就这么陪他胡闹吧。”
“很有意思嘛。”莱姆斯放下烛台,转身去把窗帘拉开,彼得讨好地笑着,双手把烛台放回小茶几上。倾泻的阳光倒进教室里,西里斯的瞳色最浅,反应也最大。他捂着眼睛惨叫的同时也没忘追问他们:“你们真没觉得吗!”
“莉莉从小就这样啊。”海洛斯无所谓地耸肩,“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莉莉怎么高兴怎么做呗。”
“我也感觉没什么。”莱姆斯重新坐回座位上,他放松地手肘立在桌子上撑着脸,说话的时候头顶一上一下,有点像跳跳蘑菇。“有人这么关心我其实挺叫人开心的。总比没人在意强多了吧?”
彼得声音仍然那么小。海洛斯真心认为他这样七年之间毫无长进也是一种能力。他附和着莱姆斯:“我也这么觉得。”
三人走出教室。他们马上就必须离开学校了,莱姆斯和彼得打了个招呼,回寝室去收拾行李。西里斯看他们两个被楼梯运送远了,转头问海洛斯。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你是不是一直不太喜欢彼得?”
“这种事情原来还需要问吗?”海洛斯落落大方。“我没觉得这是什么很恶劣的事,谁都有自己的喜好的。事实就是如果他不是你们三个的朋友,我七年之间不会和他说一句话。”
“这种程度?”
“你可以理解成我天生和这种性格的人合不来。何必非要作出亲亲热热的模样为难自己呢?”
西里斯有点被说服的意思了,但他还是不太服气,好像被连带着否决的还有他的交友审美。但他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海洛斯太坦荡了,有些无懈可击的意味。
“你一直比我们更早像个大人。”他咕哝这么一句,想起来海洛斯入学第一天在火车上发表的那一番交友观高见。
“boys。晚熟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呢。”海洛斯拍拍西里斯的肩膀,转头也登上自动楼梯了。她也有一大堆行李要收拾呢。
只留下一只沮丧的大狗在原地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