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西西弗斯的幸福 第1章 第 1 章

早在五岁开始，海洛斯·伯恩就明白自己的家庭绝对算不上大众意义上的正常。不光是随妻姓的父亲瑞恩·伯恩，永远忙于工作的母亲艾尔比·伯恩。如果只是这种社会意义上的男女职能颠倒，可能还算不上什么，但是如果加上父亲的长期出轨、两人的刀戈相见，那么这就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家庭关系了——至少莉莉的家里就不会这样。在这样的背景下，似乎自己有时候引发的特异现象——自动飞到手上的书、一夜之间变干净的衣服，还有似乎永远不会放凉的三明治——都不算什么了。

说不定上帝就是因为发现我们三个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才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家庭里的。海洛斯有时候会在餐桌上啃三明治的时候这么想。也许家庭的组建就是一种同类相吸，她在乡下奶奶家住的时候听奶奶说过类似的话，鱼找鱼，虾找虾，乌龟的亲戚是王八。

这种有些粗俗的话显然不能在家里出现，更何况是从奶奶那里听来的。如果艾尔比·伯恩女士知道了这件事，那瑞恩·伯恩马上就要迎来一场核打击级别的战斗了。海洛斯为自己的沉默感到骄傲，她又在无声中保卫了自己在家时的安宁。但她马上就听到了母亲的怒吼从一楼传来。

“海洛斯·伯恩！你还在磨蹭什么！史密斯女士告诉我了，你前几天没有一天迟到时间在半小时以内！快点出门！别再让我听到史密斯女士跟我抱怨你！天知道我怎么生出你这样不知道着急的女儿……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海洛斯听到吼声，识相地抓起旁边的帆布包就从她三楼的卧室一口气跑出了家门，她一边咀嚼嘴里的三明治，一边在脑子里给艾尔比女士一句话一句话回过去:“在你选择瑞恩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我不会太像你了……而且不管我迟不迟到，史密斯女士都一样会抱怨我，没有人会愿意拿着不高的酬劳看护一个六岁的小孩。”

海洛斯跑出了艾尔比的视线范围后，就开始抓着书包踢踢踏踏往两条街外的史密斯女士家走。日理万机的伯恩女士抽不出空送她到临时托儿所，而伯恩先生昨天刚和她大吵一架，现在还不知道睡在哪个人的床上呢，更没有可能在睡梦中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需要看顾的女儿。海洛斯因祸得福，反而多赚到几十分钟的自由时间。她四处张望，正好瞟见街边空无一人的公园，当即决定用这现赚来的时间去找莉莉玩。

莉莉·伊万斯，是海洛斯某次故意绕远路迟到时候碰到的小女孩。见到她的第一眼海洛斯就下意识想要躲避，无他，莉莉实在是太耀眼了，漂亮顺滑的红色长发，整洁的米白底碎花长裙，最重要的是那双清澈的绿色眼睛。虽然海洛斯自己的眼睛也是绿色，但她一直不太喜欢自己那种杂色过多的灰绿色，有时候洗漱的时候照镜子，她会偷偷幻想自己的眼睛变成均匀的深绿色的模样——其实就是莉莉的眼睛那个样子。大概人猛得见到自己一直以来暗地里憧憬的模样时第一反应都是逃跑，海洛斯抬腿就要离开。但是莉莉反应更快，她一把拦住了海洛斯，带着雀跃问她:“你也是住在这附近的小孩吗？”

海洛斯拘谨地嗯了一声，莉莉看起来更高兴了:“太棒了！我是莉莉，莉莉·伊万斯，除了我姐姐，我还没见过这附近有和我差不多大的人呢！我之前从来没见到你！”

那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走这条路。海洛斯偷偷在心里回答莉莉。她昨天听到史密斯女士抱着电话，对着电话那头故作娇俏地抱怨看顾海洛斯让她不能自由地出门约会，话里话外说海洛斯是个妨碍她的拖油瓶。感到自己家付出的酬劳被轻视的海洛斯大为恼火，就连看待史密斯女士的眼光都情不自禁变得刻薄起来。她有种冲到艾尔比面前揭露史密斯女士的冲动，但理智告诉她这种话就算告诉艾尔比也没什么用，女强人伯恩女士就算在家里也保持着职场上的作风，她说的话就像雷霆霹雳一样，没有什么违抗的余地，她说了要去史密斯女士家，海洛斯就必须去。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又不至于完全激怒艾尔比，海洛斯决定走这条全新路线，到时候就说之前走的路被堵住了，所以走了远路。这样就算是因为迟到被艾尔比女士责骂，回嘴的时候也不会因为撒谎而心虚。

可惜的是，海洛斯还没为自己的英明决策自豪十分钟，就在第一次行进中遇到她最打怵的过分热情的小女孩。海洛斯往自己脑海中的路线图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号，决定下次换条路走。

“你带着帆布包！你是要往哪里走吗，我可以给你带路，这附近我都很熟悉了。”莉莉热情地问她，海洛斯甚至要怀疑莉莉的头发是因为她的热情才变成红色的了，但海洛斯对着莉莉那张几乎要发出圣光的脸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好的，谢谢你。我要去布罗兰街道的史密斯女士家，你知道要怎么走吗。”

“我知道！”莉莉兴奋地跳了起来，“我领你去！”

在这一路上，她们交换了姓名，住址（原来她们就住在相邻的街区），家庭成员，明年要去的学校（这个海洛斯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因为整个科克沃斯只有两所小学，还是按照街区划分招生范围的），莉莉甚至告诉了海洛斯自己的生日，然后海洛斯惊讶地发现莉莉比自己小整整两个月——而她还比自己略高一点呢！

“这太棒了！海洛斯，我们说不定可以在一个班里！”莉莉高兴得边走边跳，还转了个圈，“我们到时候还可以一起上下学！”

海洛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笑起来:“我们俩到时候就是最好的朋友，我敢肯定。”她已经喜欢上这个热情的小女孩了。

可能是小孩子的友谊总是容易建立的，从那天开始，海洛斯和莉莉就成了好朋友。莉莉还带海洛斯见了她姐姐佩妮——一个金色头发的长脖子长脸女生，脸上几乎写着刻薄两个字了，海洛斯没忍住，由她联想到了戴着金长发假发的鹅——她在奶奶家里时经常见到。而佩妮也没辜负海洛斯对她的第一印象，交流了没几句话就开始言语攻击自己的妹妹，然后扬长而去。海洛斯看着莉莉难过的脸，费了老大劲才忍住没用她长得像鹅这件事回击佩妮。她在和莉莉二人世界（海洛斯在艾尔比的月刊杂志上看到了这个词，经过和莉莉的一致评定，她们认为这个词很“大人”，并把这个词列入了她们的爱用词列表）时跟莉莉说到她的观点，莉莉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了。

“哦，海洛斯，”莉莉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容，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着海洛斯解释，“有时候我真的感觉你是形容词的天才。我的天哪，你的英文课绝对会是班里前几名的。”

莉莉说的一点也没错。在她说完那句话后的秋天，她们一起进入了科克沃斯东边的那所小学。此后的五年，海洛斯的英文课从来没从班里前五名掉出来过。但海洛斯感到奇怪的是，她从来没有在学校里见过佩妮·伊万斯。她在某一天的上学路上对莉莉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哦，我猜是她不太想和我们走得太近。佩妮总觉得我是怪胎。一开始我其实很难过，但是现在感觉也还好了。”莉莉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三明治，好一会才啃一口，看起来很抗拒自己的胃里容纳这个东西.

“好吧，看来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比如我就觉得你是个几乎完美的小女孩。要换个三明治吗，莉莉。我今天带的是鸡蛋土豆三明治，两人份的。”

“太棒了海洛斯！我都不敢想象我们如果中学分开了，我要怎么办。”莉莉欢天喜地接过那份鸡蛋土豆三明治，毫不留恋地把手里原来那份塞到书包里。海洛斯笑着看着她，心里暗暗担心中学和莉莉分开的事情。

但是显然，幸运女神还是忍不住眷顾了这两个小女孩。在四年级的暑假，海洛斯和莉莉去莉莉家里玩。伊万斯家是这个街区常见的双层小洋房，莉莉的房间是二楼朝南的次卧。她们坐在一起，一边看书一边吃腿边的水果块。海洛斯看得有些口渴，又不舍得移开粘在书上的视线。这时候突然感觉有块凉凉的桃子在她嘴边。她张开嘴，把桃子吞进嘴里，还不忘跟莉莉道谢:“谢谢你，莉莉。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水果但是不想动的。”

当海洛斯发现莉莉过长的沉默时，她抬起头，发现莉莉脸都涨红了，她才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莉莉在喂自己，而是自己又无意间引发，或者说使用了那个“特异现象”！海洛斯感到一阵天昏地暗，鬼知道她为了不让莉莉察觉到自己的怪异费了多少工夫。这下好了，完蛋了，她必定要失去这个朋友了，没有人会愿意和一个不正常的人交朋友的。海洛斯低下头，迁怒地盯着那本还放在她腿上的书，恨不得用目光把书都撕碎了。她等着莉莉给她最后的审判。

“我的天！”莉莉终于发出声音了，海洛斯的头更低了一点。好了，莉莉的判决就要下达了，说不定她再也不能踏入莉莉的世界。

“海洛斯！我们不用分开了！你也是巫师！我们可以一起去霍格沃茨上学！喔耶！最棒的消息！”莉莉突然直接蹦了起来，她一边跳一边转圈，身影几乎和她们刚认识的时候重合了。海洛斯做梦一样抬起头来，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涨红脸颊的朋友，觉得幸福几乎要把她冲倒了。她终于发出了几个音节。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