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渡世客 第41章 双面镜

如果死海能掀起海啸，大概就是塞涅尼身处的环境的模样。

她一踏过拱门，便被一团浓雾整个吞没。如果雾也能有实体的话。

她看不了多远——她费力地举起手，却连自己的手指也看不见。

与此同时，吞噬她的东西正在压迫她，碾平她，将她一丝一缕地拆散开来。

塞涅尼闭上眼睛，绷紧了全身每一块肌肉，试图抵抗这股无形的力量。但这被证明是个错误的决定。

无法分辨的嘶吼声轰炸着她的耳膜，她感觉自己几乎被震倒了。她用双手捂住耳朵，但噪音并没有就此停止。她感到有什么实体的、线一般的东西切割着她，她身体里某个地方与之共鸣，痛苦地震颤，刺穿她的神经。

身体上，她分辨不出自己是在上浮还是下沉；精神上，她感觉自己要被吞没了。

然后一道浪正正拍在了她脸上。

“啊——！”一股怒气直接从她的眉心撕扯过去。

“……不应该是这样，”她喃喃道，这件遗物……

“……是我的，”她咬牙切齿，声音粗粝又苍老。

等等。什么？

又一次冲击。

“我的孩子……我可怜可怜的孩子，我不能离开他们，让我回去……”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不……

“先生，先生求求你！不是我，不是我！！！”

不……这确实不是我。

塞涅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大脑因为那些汹涌而来的强烈情绪和破碎的记忆碎片而隐隐作痛。

我必须把它们隔绝在外。她告诉自己。抵抗它。

她在脑海中搜寻着，试图唤起每一个能提醒自己是谁的记忆。一个画面浮现出来——赫敏和哈利忍着笑、看着罗恩对着他们的巫师棋局气得跳脚。

但下一道噪声涌过来，那些身影变了——赫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痉挛着、尖叫着，被某个咒语折磨得无法动弹。罗恩喘着气，发出低沉的呜咽，他的肩膀少了一大块血肉，鲜血汩汩地流下来。哈利不省人事地躺在森林的地上，被食死徒包围了。

塞涅尼死死地闭上眼睛。

想点别的。

唐克斯和卢平相视而笑，弗雷德和乔治在派对上把餐巾变成小人偶，用餐刀和叉子击剑……

一眨眼间——那对新晋父母和其中一个双胞胎横尸在地，而另一个正趴在自己半身的尸体上哭泣……

塞涅尼咬住舌头，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来的是什么。

试着……试着做好准备……

果不其然，今天早些时候斯内普为她撑着门的那一幕出现了，那双黑色眼睛平静地、也许有点讥诮地注视着她。

但这个画面还没来得及在她脑海中落定，最强的一道冲击就穿胸而过。塞涅尼踉跄着，痛苦地稳住身形，当她的视线再次聚焦时，斯内普正躺在一片自己的血泊之中，头歪向一侧。一切都是黑白的——就连那承载着他流逝生命的血液，在尖叫棚屋昏暗的光线下，也像是黑色的。

不。

这不是我想要的。

然后塞涅尼意识到，她还能“看见”斯内普的眼睛。她心跳不再过速。

她让那道目光，以及它所带来的一切，像温水一样漫过她的脑海和身体。然后她将那股温热从皮肤向外推去，推进四周的混沌之中。

她重新能够看见，能够“呼吸”了。

塞涅尼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奇异的球形空间中央，周围的“空气”比她先前感受到的浓雾要清澈得多。

就像有人把一支沾了墨的笔浸入水中轻轻一拖，她四周的“空气”震荡了起来，之前的浪涌变成了仿佛被稀释的墨迹，在她这个泡泡般的球形空间内外游弋，比先前平静了许多。

当那些墨线偶尔穿过她时，那种刺穿神经般的剧痛没有再袭来，她只是隔着一道有点距离的墙感受它们——令人不适，但尚可承受。

塞涅尼仍在“漂浮”，但由于脑海中不再有无休止的嘶吼，她很快便摸清了在这片奇异空间里移动的窍门。这里静谧，却渗着一股阴森之气。塞涅尼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某座古老的墓穴。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将手伸入长袍内袋，摸出一个用布袋包裹着的、扁平的物件。

塞涅尼小心地伸手取出来。那是一块镜片碎片。握着它，塞涅尼的思绪飘远了。

——

“我会进去。”

哈利足足盯着塞涅尼看了好几分钟。他似乎想要争辩，塞涅尼几乎能看见他脑子里的拉锯战。

哈利终于露出了认输的神情，他低下头，在背包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布袋。

“带着它进去。”

塞涅尼接过来，用手指摸了摸布袋里那件东西歪扭的轮廓，抬眼望向哈利，等他解释。

哈利又掏出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面镜子。

“这是双向镜。是西里斯给我的，”他说，“用这个联系我，等你……”哈利咽了口口水，“在里面时。”

——

塞涅尼将那块镜片碎片举到眼前，不抱多少希望地呼唤：“哈利？”

无人应答。镜面里只有她自己的一双黑色眼睛回望着她。

和预想的一样。塞涅尼将碎片放回布袋，收好。她当时不想多说什么——不忍在哈利那样纠结、那样担忧的神情下开口。

明确了自己的目的，似乎让她维系的泡泡也跟着稳固了一些。塞涅尼试着望向泡泡之外，但那里仍然混沌一片，看不见什么有用的信息。她想了想，开始将泡泡的边界向外扩散。此刻被稀释的是屏障外的雾——那团浓雾似乎淡了些，塞涅尼得以更深地望进那片虚空。

她眯起眼睛。这里似乎相当空旷。

塞涅尼开始朝各个方向探索，扫视的范围越广，她的心就沉得越深。

她甚至沿着一个方向一路前行，直到再也无法向前——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促她停下，她维持的泡泡开始颤抖，岌岌可危。

还是什么都没有。目之所及，只有无处不在的混沌之雾。

这里是空的。

塞涅尼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之中。

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自己。

我真的已经穷尽一切了吗？她拷问着自己。我用尽了每一种可能的方法吗？

我真的能确定，西里斯已经永远消失了吗？

想想哈利，塞涅尼告诉自己。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时不时漂进泡泡、又飘出去的墨线上。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亮起。

塞涅尼伸手朝一根飘摇的墨线探去，将它引向自己。她闭上眼睛，任那根线穿过她的身体，凝神感受它所携带的一切。

这行得通。

塞涅尼继续闭着眼，放松身体，让越来越多的线从她体内穿过。她缓缓移动，偶尔调整方向，朝着情感最为浓密的方位靠近。

最初的几次尝试惨不忍睹。穿过她的仇恨之浓烈让塞涅尼一时间失去了自我。当她发觉自己正在嘶吼着、掐住某个想象中的脖子时，她大口喘着气，拼命夺回对身体的控制。她直起身子，干巴巴地自嘲道：“看来我以后得提醒大家，别来惹我。”

塞涅尼继续前行。不知过了多少次尝试之后，某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在她不远处，有另一团情感的聚集。她差点就错过了它——因为无论这团情感的聚集多么浓烈，几乎没有任何游离在外的情感能将她引向它。

心跳加速，塞涅尼向那团聚集靠近。它几乎是暖的。

“西里斯？”塞涅尼轻声呼唤。

她就在那里，就在那一团温热的正中心。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西里斯——因为她从未在帷幔里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情感。如此强烈，如此忠诚。

“西里斯？”塞涅尼再次问。她凝视着那团光球状的聚集，竭力捕捉任何一丝认知幸存的迹象，任何一丝灵魂尚在的迹象。

寂静弥漫在虚空之中，塞涅尼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其他所有的残魂——她都能从中听见某种声音，即便是代表着某人临终爱意的那种，也发出过回响。

但这一个什么都没有。仿佛它拒绝了一切。

塞涅尼心头某根弦一颤。维持专注变得越来越难，她感到非常疲惫。

从那团温热却沉默的光球上挪开目光，塞涅尼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她要怎么告诉哈利，他的教父——那个他这世上最在乎的人——就在这里，但她却无法将他带回去？

塞涅尼的手再次伸进内袋，将镜片碎片举到眼前，抱着希望朝里面看去。

还是只有她自己的黑眼睛回望着她。

塞涅尼有些倦怠地对着虚空说：“他是个好孩子，你知道的。”

“他绝不会开口让我进来找你的。”

“但他很想念你。”

塞涅尼停顿了一下。她在对一片永远不会回应她的虚空说话。多可笑。

“如果我没能把你带回去，他会很伤心的。”

“所以求你了，西里斯，如果你还在那里，请跟我走。请回到哈利身边。”

她喃喃自语，将镜片碎片贴在额头上，试图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一些。然而一阵轻微的震颤让她猛地抬起头。

那团温热的聚集在颤动。

塞涅尼向它俯近，闭上眼睛，竭力捕捉任何一丝苏醒的迹象。

……利……

……哈……利……

塞涅尼欣喜若狂地叫道：“对，哈利！哈利在这里！西里斯，你还好吗？跟我说话！”

……哈利……

塞涅尼顿了顿，一丝微妙的不安感悄悄爬上她的后颈。但她暂时将它搁在一旁——因为她注意到，就在小天狼星有所回应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开始令人不安的翻涌起来。

更让她如释重负的是，那团倔强的光球开始松动，几根柔软的、温热的线从中探出，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双向镜移动过去。

塞涅尼立刻伸出那块镜片碎片，越来越多的线从光球中松脱出来。它们在试探、在伸展，寻觅着那块小小的玻璃碎片。然后，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处，那些线连同整个光球，毫不犹豫地沉进了镜中。

塞涅尼立刻坐到脚后跟上——毕竟脚下根本没有可以落脚的地面。她顾不上越来越不稳定的环境，将尾巴抱进怀里，开始动手。

——

帷幔之外，哈利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

就在塞涅尼消失于帷幔的那一刻，他压抑已久的悔恨浮出水面，噬咬着他的心脏。

你怎么能就这么让她进去？他愤怒地质问着自己。

帷幔夺走了西里斯，然后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但是……他心里有个细小的声音抱着希望说：她说她是唯一有可能活着出来的人。从内部解读帷幔的结构，大概就是那样的意思。

哈利大半没听懂。但他信任她。塞涅尼奇异的能力以前帮过斯内普，她当然也能为西里斯做到同样的事，对吧？

然后他又为自己感到羞愧——为塞涅尼宣布要进去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那股如释重负。她就那样把他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请求抢先说了出来。

他不能要求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他不应该。如果闯进去能把西里斯换回来，他自己去就是了。但不能以别人的性命为代价。

如果她出不来，那是你的错。哈利恶狠狠地告诉自己。

但是……那是西里斯啊。

哈利焦急地盯着双向镜，希望能在里面看见塞涅尼的脸，听她告诉他一切都好，她找到西里斯了，西里斯平安无事，他们正在往回走。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一双绿色眼睛回望着他。

哈利对着这个熟悉得令人心痛的画面骂了一句。他恨这个——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别人为他走进险境。他开始在石台上来回踱步。

终于，在好像过了一百年之后，他的脚步声不再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音。帷幔后的低语声骤然变大，然后有人从拱门里突然跌了出来。

“塞涅尼！你没事吧？”哈利扑过去，将一个极度疲惫的塞涅尼扶起来。她看起来很糟糕——面色苍白，眼神涣散。

塞涅尼缓缓地点了点头。

哈利的目光飞快地扫向她身后的拱门，激动地屏住呼吸。那块平日微微飘摇的破旧黑色帷幔此刻纹丝不动。

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眼眶发酸，灼热的液体立刻涌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没……没事的！我很高兴……你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哈利颤声说着，目光仍停留在那道沉寂的拱门上。

心要碎了。奇怪，他以为自己早就有心理准备的。

不是现在，他告诉自己，他得先把塞涅尼带回霍格沃茨。这件事之后再想……反正这本来就是个愚蠢的希望。

但塞涅尼轻轻地摇了摇头。

哈利愣住了，没明白她的意思。他就那样站着，动弹不得，看着塞涅尼将握紧的拳头伸到他面前。

她展开掌心，里面躺着一件小东西。

哈利茫然地接了过来。

它看起来像他给她的那块双向镜碎片，又不完全是。上面附着了某些东西，使它更厚实、更沉重了。边缘光滑而圆润。镜面反光的方式有些奇特，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它甚至是暖的。

不管材质如何，哈利的目光无法从这件小玩意的内部移开。双向镜里有一颗细小的光球，就坐在那里，正是那股暖意的来源。哈利把手指伸进这件玩意内部的小小空间，但光球似乎在镜子的另一侧。他翻过来看，底部看起来和普通镜背并无两样。

哈利困惑极了，这看起来太熟悉了——那个大小，那种脉动的方式。他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

塞涅尼还在缓缓地喘着气，她似乎终于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她说：“那是西里斯。”

哈利惊骇地瞪着她：“你……你造了一个魂器？”

终于写到这一章了！

尝试了用破折号分割回忆或者地点跳转的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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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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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双面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