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过来时,清清楚楚看到,沈清扇的这一巴掌,一时怔在门口
在水缓缓转回头,看向沈清,错愕,困惑,还夹杂着几分隐忍着,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的雀跃情绪
同样错愕的还有沈清,呆愣间,衣服已被在水换好
苏木匆匆赶来,看气氛不对:“沈清,叶景知道”
沈清疑惑地看向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懊恼地垂下头,叹了声气后,拖着春荷出了屋
“我先将她处理好,回来再找你领罚”
南风紧随其后,接过沈清手里拖着的春荷,两人一齐下了楼
片刻后,苏木下了楼,见简池也来了,他本来是去苏木住处找春荷的,好让沈清快点换过来,找了一遭发现春荷不在
苏木:“放心,换回来了”
简池望向楼上:“怎么回事?”
“叶景一早回来,去了我那儿,发现了春荷,春荷试图自残,被叶景带来了小院,赶上魔界有点急事,我便去了魔界一趟,回来就撞见”
苏木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沈清误会叶景认错了人,打了他一巴掌”
简池愣了愣,抬头又往楼上望了望
“他自己在上面吗”
苏木揽着简池往外走
“让他自己待会儿吧,晚点儿我们再过来”
“沈清呢?”
“处理春荷,她应该被自己吓到了,可能也需要平静平静”
傍晚,沈清在神川找了一遭,没看见在水,碰到从神殿出来的梦西,问道
“见到在水了吗?”
梦西:“被你打跑了,回天界了”
在水离开了十日,杳无音讯,沈清去天界找了一圈,没找到,路上碰到司命
司命:“之前在帝君那儿见着上神了,要不,我帮你去问问?”
沈清忙道:“不用,我上来找师傅,顺便问一下”
司命哦了一声,笑道:“还没恭喜仙君,连杀五个宫主,天界传遍了,升阶指日可待”
沈清微笑道:“多谢星君,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见着上神了跟你说”
沈清猛地回头,狂摆手:“不用不用,不用跟他说”
司命慢悠悠地笑:“我说的是跟你说”
沈清突然很忙:“也…也不用跟我说,我就随便问问,我下去了,得历练了”
上神离尘远远走来,望着沈清慌乱的背影
“这是那一举拿下五个宫主的小仙官,沈清?”
司命:“是,上神”
离尘:“跑什么呢?”
司命笑笑:“急着找在水上神”
离尘:“在水?他在太华,我刚从那儿回来”
司命恍然,长长哦了一声:“那应该快碰到了”
说罢,摇头笑了笑
太华山
在水和空远相对而坐
空远看着在水的脸:“她打你了?”
在水:“嗯”
空远不自然地哦了一声,撩了撩袖子
“说吧,私了还是公了”
在水:“公了”
“上报天庭?”
“不是”
待在水将条件说完,空远几乎是毫不犹豫
“行,我没意见,你别反悔就行”
在水:“不反悔”
正说着,传讯闪了闪,打开,一排信息传来
苏木:你还不回来吗?我有错在先,你也未必全对,你一定是没跟沈清解释
简池:什么时候回?
苏木:简池叫沈清出去赏花了
沈清:上神,你忙吗?
沈清:你在哪儿?我给你道歉,我当面给你道歉
沈清:上神!!!
空远看着在水的神情
“有事?”
在水眼底溢出淡淡笑意:“她在找我”
空远听闻,冷哼一声,起身
“那可找不着,借了我的东西,不敢来”
说罢,扭头看向在水
“别只考核期了,你就一直带着吧,说真的,我管不了她,我瞅见她就头疼”
“好”
在水起身,接过空远的茶壶,弯身续茶,空远缕着并不长的胡子,感叹道
“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捡你的时候,一身的好修为,人形却不会化”
在水笑笑:“当时不太懂”
空远重新坐下来,问道:“你忙吗?”
在水:“不忙”
“好”
空远指了指座位:“坐这儿,给你看个东西”
在水坐下,石壁上映像显现
三年前
沈清来到空远的洞府,十分熟练跪到庭前
空远背着手,黑着脸走了出来,盯着她瞅了一会儿
“你最近很是威风啊”
“怎么,也打算入了魔道?”
沈清蔫蔫道:“没有,师傅”
“我只是觉得,关于神殿,可以用更稳妥的方式”
空远摆摆手:“别跟我说那没有用的,天界将指令下到我这儿了,你照做就是”
“什么指令?”
空远低着头,来回溜达了两圈,沈清等着,生出很不好的感觉,她甚少见师傅这副样子,正心惊胆战,空远看了过来
“抹杀魔尊,复活在水”
八个字,沈清消化了很久,她皱起眉,歪了歪头
“我没听懂”
空远望着沈清,似是一眼就将人看穿
“他身上有在水的神识,待他魂飞魄散后,将神识重新积攒起来,也许,在水还能活”
“也许?”
沈清凝着眉,满心不解
“就为了个也许?”
“不止,寻茵吐了实情,那群魔物的命脉,被无念转移到了叶景身上,只要他死了,魔物永生之术便可断绝”
沈清听着,冷笑一声:“寻茵的话,他们都信?他就是一个恨人不死的冤孽,有什么证据证明他说的就是对的?”
空远脸色更黑:“你有什么资格,质疑天界?”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师傅,那你说,谁有资格,或者,我该找谁说理?凭什么寻茵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查到了,无念将自己命脉藏在叶景身上,他得多蠢,和所有魔物一起,寄托在叶景一个人身上,嫌自己死得不快吗?”
“若是这样,还不如就在神殿,起码天界还会权衡,没有逻辑根据啊!”
空远无情道明真相:“逻辑就是,叶景比神殿更难杀”
沈清渐渐丧失理智
“师傅!为什么?我就想问为什么?天界信寻茵的根据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我说无念的事,你一点儿不意外?”
空远:“这个,寻茵也说过了”
“所以呢,半真半假掺着说,他就是恨叶景杀他,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彻底杀了他,也省的他胡说八道!”
空远不再说话,幽幽望着她,沈清情绪混乱,什么都顾不得
“师傅,天界为了抹杀叶景,寻了这么多借口,是准备好打了吗?干脆打好了,何必费这么多心思呢”
一道飞鞭袭来,截住她后面的话,身上多出一道深深的鞭痕,嘴角也冒了血
在水望着,心内一紧,放在桌子上的手攥起
映像里,沈清跪得更直,将剩下的话说完
“既然如此,何必给我下指令,师傅,您大可以打死我,这个恶人,我不做”
又是一鞭
沈清身形晃了晃,刚跪直就又接下一鞭子
空远气得胡子乱飞,欲言又止好几次,全部被鞭子代替,顺带着石壁上都落上几道鞭痕,深深刻进石缝里…
接了十七鞭后,沈清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空远挥了挥袖子,就要落下的鞭子撤了回去
“想!想想这顿打,是因为什么挨的!”
沈清慢慢爬起来,重新挺直腰背
“想不明白”
再抬头,眼睛猩红
“师傅,您不是这么教我的,天界的法则也不该是这样的,他被注入神识,错不再他,这几百年,是魔界最安定的时候了,他没有做一桩对不起苍生的事,不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说着说着,语气便软了下来
“师傅,求您了”
“我可以保证的,我能保证的,他没有异心,至于复活在水,倘若真的属实,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一定有两全的办法的”
此刻的沈清,浑身裹着血,连同眼睛和鼻头都红了,眼泪含在眼眶里,一掉便是一大颗
空远胸口起伏着,气得够呛,脸色更沉,转身回了屋。
沈清便已这样的姿势跪了五日,支撑不住,倒下去,又起来,滴水未进,天界的时辰还是很漫长的,沈清等不起,但只能等,等空远心软,好在,她等来了
沈清望着去而复返的师傅,扯了扯嘴角,灰暗的眼睛又有了光亮
她仰着头,听空远缓缓说道
“叶景就是在水,这是考验,他不能知情”
沈清先是震惊,讶异,随后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悲怆,庆幸,无奈,自嘲…
眼泪顺着眼角滑到脖子里,无声地听着,无声地哭着
……
在水盯着沈清身上一道道血印,将眼眶也染红了,喉咙滚动,沈清的眼泪似是滴落到他心口的刀痕上,一滴一滴,将伤口缝合。
空远“心不死,道不生,必得肝肠寸断,万念俱灰一番,才能参透,你真正想要什么,何为生死,何为得失,何为自我,何为苍生,否则,你的历劫之路,便是漫漫无期”
静默片刻,在水颔首:“多谢上神告诉我这些”
空远看向在水,问道
“因为什么转变想法了?”
在水想了想,目光坚定:“她打我”
空远呆愣了好一会儿,道:“这就说得通了”
原来是都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