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钦屿挂断了电话。
此刻美国正是白天,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喧嚣,可这份热闹,和陆钦屿当下的心情完全格格不入。
陆欧丽抬手敲了敲房门:“小陆,你在屋里吗,来到美国这一两天,你一口东西都没吃,把门打开,妈妈给你带了饭菜过来。”
母子二人暂时住在当地一户人家里,这是一栋两层小楼,放在国内也算一处小别墅。
陆钦屿撑着身子起身,打算过去开门,可刚一站起来,脑袋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软,根本站不稳。
“小陆?小陆!怎么不回话?快开门啊!”门外的陆欧丽急得直拍门板。
眼前一黑,陆钦屿直直倒了下去,视线一点点模糊,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整个人像是在不断往下坠,坠入无边深渊,一直沉,一直沉。
“小陆,快开门!小陆!”陆欧丽急得手足无措,用英语朝着楼下大喊,“罗伯特先生!罗伯特先生!快找找备用钥匙,我家孩子晕倒了,快来帮帮忙!”
罗伯特先生一路小跑上楼:“怎么回事?小陆出什么事了?”
陆欧丽焦急地说道:“先生,请您快找出备用钥匙!我的孩子晕倒了!”
罗伯特连忙在包里翻找钥匙:“Don't worry!”
医院病房里。
陆钦屿躺在病床上,头顶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一点都不想睁开双眼,就像不愿意敞开自己的心门。他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放任自己消沉下去,一直逃避现实。
“小陆,小陆?感觉好一点没有?”陆欧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钦屿勉强掀开眼皮,一开始灯光依旧刺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
一旁的护士开口叮嘱:“夫人,让病人多休息,他这次晕倒纯粹是过度劳累造成的。”
陆欧丽连忙点头用英文道谢:“非常感谢,我会好好照看他的。”
护士说道:“输完液就可以离开了,记得好好休养。”
“Ok, thank you very much.”
“妈。”陆钦屿轻声唤了一声。
“头还晕不晕?你真是把我吓坏了,大白天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到底干什么?”陆欧丽伸手扶他坐起来,递过水杯,“来,喝点温水。”
“我自己来就行。”
陆钦屿只轻轻抿了一小口,就把水杯搁在了床头柜上。
“小陆,学校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凭着你过往优异的成绩和各类竞赛奖项,申请入学并不难。”
“花了多少费用?”
“该花的开销肯定免不了。”
陆钦屿轻轻点了点头。
“你还没有告诉我,白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到底在做什么?”
陆欧丽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响起,她起身走到门外接起电话,是罗伯特先生打来询问陆钦屿的病情。
陆欧丽简单几句话交代完情况,便重新走进病房。
一进门,她就看见陆钦屿在用纸巾擦眼泪,陆钦屿抬起头对她说:“妈,对不起,让你为我操心了。”
“怎么哭了?是不是脑袋还疼?”
陆钦屿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没有,我只是……又想起李姨了。”
陆欧丽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他,只能坐在病床边,安静听儿子倾诉心事。
“李姨不在了,妈,李姨永远不在了……”陆钦屿哽咽难言,“第一次遇见李姨,是在小学五年级。那年盛夏天气酷热,她推着自行车在外边摆摊卖花,几个调皮的孩子故意捉弄老实的李姨,我上前帮忙阻拦,结果那群孩子连我一起欺负,是李姨挡在前面护住了我。”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陆钦屿终于不再把委屈和悲伤全部憋在心底,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吐露满心难过。
陆欧丽看着心里发酸,说到底,他还没有满十八岁,本来就还是个孩子,怎么能逼着他事事隐忍,故作成熟。
“李姨待我好……可我连她病得这么重都一无所知,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我是不是辜负了李姨……李姨这辈子命够苦了,到最后连个真心照看她的人都没有。”
十几天前,手术没能成功,李姨没能挺过来,撒手人寰,噩耗传来,陆钦屿异常沉默,始终不肯接受现实,就连李姨的葬礼他都没有到场。他不是不想去送别老人,只是实在没有勇气站在墓碑前。
他满心懊悔,恨自己找了借口缺席葬礼,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懦弱。
陆欧丽心里十分感慨,这位萍水相逢的老人,在儿子心里分量极重,真心实意照顾了他许久,是难得的好人。
偏偏善良的人扛不住病魔,免不了生死别离。
“我打听清楚了,你李姨的亲人都十分冷淡,就连她亲生儿子都不愿照看她。”提起这件事,陆欧丽也不由得叹息,这位年长自己十几岁的老人,一生过得太过坎坷。
陆钦屿抬起胳膊挡住双眼,肩膀不停颤抖。
一辈子受尽世间刻薄对待,依旧守住本心,待人温柔善良,实在让人感慨,可喜,也可悲。
-
国内,高考正式落幕,一群人聚在KTV包厢。
楚江举着啤酒瓶,一手握着话筒高声大喊:“高考总算结束了!今晚放开玩,不醉不归!”
何琪心里依旧有些不安,转头看向郝一一:“我们这样放肆玩乐,真的合适吗?”
郝一一笑着摆手:“别多想,高考都考完了,只要不触犯规矩,痛痛快快玩一场没有问题!”
曹星云大喊一声:“楚江!你把酒洒我裤子上了!”
楚江哈哈大笑,连忙递过去纸巾:“实在抱歉啊小云云,真不是故意的,快擦擦。”
“别叫我这个外号,你脑子不正常吗!”
郝一一指着曹星云湿漉漉的裤腿,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又洒上去了!楚江绝对是故意搞恶作剧!”
曹星云火冒三丈,抓起桌上的果盘就要追着人砸,楚江身手灵活,一溜烟躲到许寒身后。许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推开他:“别往我身后躲!”
酒水顺着瓶口溅到许寒衣服上。
许寒盯着自己湿透的上衣,一时语塞:“……”
下一秒,楚江立刻调转阵营,对着两人举手求饶。
楚江双手合十陪着笑脸:“两位大哥饶命啊!酒杯瓶口太宽,酒水根本控制不住,真不是我故意捣乱,嘤嘤嘤。”
包厢空间狭小,许寒和曹星云追着楚江来回跑闹。
夏妍听安静坐在沙发边上。
“哎哟!”楚江忽然尖叫一声。
孟令伸手一把将他推开,无奈开口:“你都踩到夏妍听了,还在那儿大呼小叫,真搞不懂你在瞎嚷嚷什么。”
楚江连忙对着夏妍听拱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夏妍听勉强扯出笑意:“没事,你赶紧跑吧,再慢一点就要被他们抓住了。”
许寒和曹星云一左一右,当场把人牢牢按住。
楚江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行吧,这下彻底被捉住了。”
夏妍听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可包厢里忽明忽暗的紫色闪光灯扫过脸颊,孟令一眼就看出来,这只是强装出来的假笑。
“听听,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没事吗?”孟令凑到她耳边小声询问。
包厢里喧闹嘈杂,楚江一群人扯开嗓子唱歌,场面闹得沸沸扬扬。
“我挺好的呀,安安稳稳坐在这里陪着大家玩。”夏妍听平静地回答。
“别瞒我了,你到现在都没能联系上陆钦屿,心里肯定悬着一块大石头,是不是特别担心他?”
“嗯。”夏妍听表面波澜不惊,可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此刻内心脆弱不安。
“听听,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不想看见你为了一个人一天天消沉下去,你的生活里不只有陆钦屿,还有家人,还有我们这群朋友。”孟令说得十分认真。
夏妍听被她严肃的模样逗得稍稍回神:“怎么突然说出这么沉重的话?”
孟令顿了顿,神情认真,由衷而言:“我是真的担心,我看过不少小说,就怕剧情落到现实里,有些女孩子会一门心思等着心上人,放弃自己的前途,整日活在等待里。我真不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
夏妍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你别急,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我们去阳台透气吧。”
孟令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起身离开包厢。
郝一一探头问道:“你们两个去哪里?”
“出去一趟洗手间。”孟令随口答道。
露天阳台晚风清凉。
“刚刚我说的话,希望你能放在心上。”孟令认真说道。
夏妍听轻轻点头:“那你也静下心,听完我的想法。”
孟令安静等候。
“我一定会等陆钦屿,因为我信他,如今音讯全无,他人远在美国,一定是遇上了难以开口的难事,有不得已的苦衷。”她望着夜空微微一笑,“但我不会一门心思只是等待。”
孟令有点疑惑:“什么意思?”
“我不会像你担心的那样,整日无所事事,只等着远方的消息。”夏妍听眼神笃定,“我首先是我自己,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能把自己困在思念的牢笼里。我愿意等他,坚守这份约定,但我会一边努力往前走,一边静静等候重逢。不会就此萎靡颓废,反而要不断变得更加优秀,为我们将来再次相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样才更好,对不对?”
孟令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你一直都很清醒理智,不会被心事困住脚步。”
“我分得清主次,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清楚自己该朝着哪条路往前走。”夏妍听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