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囚城 第56章 第 56 章

喷泉前边，夏亦行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

雪人总算大体成型了。

夏亦行伸手轻轻拍了拍雪人的身子，站起身，打算在四周找些小树枝和小石头做五官。

在喷泉另一侧的角落，夏亦行看见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小孩蹲在地上。

这人是在哭吗？

“小弟弟，你蹲在这里做什么呀？”夏亦行走上前，语气活泼又俏皮。

对方站起身，个头比他高出小半个脑袋。夏亦行满心好奇：“小弟弟，你怎么比我高出半个脑袋？”

“你才是小弟弟！我没哭！”男孩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

“可是你明明刚刚掉眼泪了。”

被年纪更小的人叫成小弟弟，男孩有点不服气：“你今年几岁？”

夏亦行认真说：“七岁，怎么啦？”

“你是几月的生日？”

“三月份。”

“我也是三月，你是三月几号？”

夏亦行认真回想：“我是三月十五，你呢？”

“那我比你大，我是三月十一，你得叫我哥哥。”

夏亦行一点都不犹豫，乖乖开口：“哥哥！”

男孩愣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亦行。”小家伙依旧一脸天真可爱。

对方说：“我叫韩晫，日字旁的晫。”

“啊？”夏亦行不认识这个生字，皱了皱眉，还是连忙点头装作听懂了，“哦哦，晫哥哥，这么冷的天，你只穿一件毛衣，蹲在外边干什么？”

“我想出来玩，不行吗？”

夏亦行看见他脖子右侧长着一小块胎记，真心实意地夸赞：“晫哥哥，你脖子上的胎记长得真好看，像一朵小花。”

韩晫伸手摸了摸脖颈，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我觉得很难看。”

“一点都不难看！”他立刻撸起自己的小臂，露出皮肤，“你看，我的右手胳膊外侧也长了一块胎记！”

韩晫神色松动，轻轻笑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晫哥哥。”

夏亦行看见他冻得浑身发抖，立马摘下自己的白色手套递过去：“晫哥哥，手套送给你，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好朋友。”

“我不要。”韩晫性子执拗，不肯收下。

就在这时，夏妍听和陆钦屿买完东西回来了，韩晫听见脚步声，转身就要跑。

夏亦行强行把手套塞进他手里：“晫哥哥你收下吧！好朋友之间送礼物，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韩晫劝说：“笨蛋，不要随便和别人交朋友。”

夏妍听和陆钦屿快步走到跟前，韩晫脸皮薄，怕生，一溜烟跑远了。

“小行，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夏妍听望着小男孩跑开的背影，“这么冷的天气，他只穿一件薄毛衣出门，家长也太不上心了。”

夏亦行笑得一脸开心：“姐姐，陆钦屿哥哥，他是我刚交到的好朋友。”

“你的手套怎么不见了？”夏妍听继续追问。

“我不小心弄丢了……姐姐你别骂我。”

夏妍听无奈一笑，看破不说破：“行吧，等下妈妈问起，你就说自己弄丢的，可别把我牵扯进去。”

“好嘞。”

两人回到雪人旁边，接着把雪人补齐。

夏妍听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那个孩子，大冷天只穿一件毛衣独自在外，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夏亦行几口吃完手里的面包。

没过一会儿，夏妍听蹲下身，捏了一个小雪球砸向弟弟，力道很轻，雪球一碰到衣服就散开了。

夏亦行愣愣地回过头，紧接着飞快攥好雪球反击。他才不管敌我，抓起雪团胡乱乱扔，不仅砸向姐姐，连陆钦屿也没能躲开。

夏妍听躲到陆钦屿身后：“你也太老实了，任由他砸？快点反击，别因为他年纪小就手下留情。”

陆钦屿弯起嘴角，照着她的话捏起小雪球扔过去，和夏妍听一样，手上都控制着力度。

打着打着，夏妍听忽然停下动作，看着弟弟和陆钦屿笑得一脸轻松自在，自己心底也跟着暖洋洋的，再次加入雪仗混战。

雪球飞来飞去，两个大人围攻一个小孩。别看小家伙年纪小，一点都不吃亏，出手又快又准，根本不像哥哥姐姐那样处处谦让。

“停！不许玩了！”夏亦行忽然大喊。

“怎么了？”夏妍听刚准备扔雪球，动作一下子顿住。

“一点都不公平！陆钦屿哥哥只帮姐姐，两个人一起欺负我，我太吃亏了。”夏亦行气鼓鼓地说道。

明明两个人全程都在放水，压根没使劲，夏妍听忍着笑意耸了耸肩：“行，那我们不打雪仗，继续堆雪人。”

夏亦行立刻安排任务：“姐姐去找树枝当手臂，陆哥哥去捡小石头做眼睛，我留在这里守着雪人，防止被别人弄坏。”

小家伙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钦屿应声：“好。”

夏妍听哭笑不得：“真是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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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明明感觉一切才刚刚开始，转眼就要接近尾声。

走到陆钦屿家楼下，夏妍听心里五味杂陈，满是不舍。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今天是除夕，陆钦屿孤身一人，自己只能陪他短短一个下午，热闹散去之后，他依旧要独自待在出租屋里。

方才打雪仗时，陆钦屿笑得格外轻松，那是发自内心的开怀，这样的笑容实在难得。

夏妍听心里一阵发酸，不是为自己，而是心疼眼前这个人。

“陆哥哥是不是要回家啦？”夏亦行晃了晃牵着姐姐的手，小声发问。

夏妍听轻声回答：“应该是吧。”

陆钦屿走在前面，姐弟俩压低声音交谈，他完全听不见。

夏亦行眼珠一转，笑着对姐姐说：“姐姐，交给我来办。”

夏妍听一脸茫然：“？”

这小家伙又要闹出什么名堂？

夏亦行快步追上前，一把拉住陆钦屿的手腕：“陆哥哥，你要回去了吗？”

刚好已经走到楼下单元门口，陆钦屿回话：“是啊，怎么了？”

夏妍听心头一紧，莫名涌上一阵失落。还有，她实在猜不到弟弟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

夏亦行仰起小脸认真问道：“陆钦屿哥哥，晚上是不是一个人吃年夜饭？”

每一句话都超出她的预想，夏妍听的心七上八下，紧张得不行。

陆钦屿平静答道：“嗯，就我自己。”

夏亦行立刻发出邀请：“哥哥，来我们家吃饭吧！你家里没有其他人，跟我们一起多热闹，你要是过来，我会特别开心！”

夏妍听当场愣住，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七岁二年级小孩能说出的话，她又惊喜又忐忑，弟弟的情商忽高忽低，实在出人意料。

“陆哥哥，你就答应好不好？我可以把我的乐高积木拿出来给你玩。”

陆钦屿笑着故意拖延：“那我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这话明明是对着孩子说的，夏妍听却觉得，他是在故意逗自己。

既然弟弟都这么卖力邀约，夏妍听也鼓起勇气开口：“来吧，人多热闹，吃完饭，我们还能陪着小行下楼放仙女棒。”

陆钦屿略带迟疑：“会不会太打扰了？你的爸妈会介意吗？”

夏妍听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我先打个电话问问，你先别走，稍等我一下。”

陆钦屿轻轻一笑：“我不急着走。”

他自然不着急，着急的人反倒是夏妍听，生怕他转身离开。

电话很快接通，杨韫接起了电话。

夏妍听道：“喂，妈。”

杨韫笑了笑：“都五点半了，也该带着小行往回走了吧？”

“我们马上回去，跟你商量一件事。”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我还能听都没听就拒绝你？”

夏妍听：“我还真有点怕你不同意。”

“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

“我漂亮大方的妈妈，晚上的饭菜再多准备一点。”

夏妍听还在卖关子。

杨韫叹了口气，笑着说道：“是不是想把陆钦屿带回家里吃年夜饭？我早就猜到了。他没有回郭家过年，对吧？尽管带过来，不过就是多添一双碗筷。”

夏妍听大吃一惊：“妈，你怎么一猜就中，也太厉害了！”

“夏絮早就跟我说了，你带着小行去找陆钦屿玩了。”

“我的好妈妈，你实在太贴心了！”

“既然知道我好，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哪一次你带同学回家，我拦过你？”

“说得没错，我们马上到家。”

“回来顺路帮我买一包盐和两瓶醋。”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夏妍听笑着说道：“走吧走吧，我妈特别欢迎你过去。”

陆钦屿愣神一瞬，点了点头。

夏妍听和夏亦行走在后面，她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怎么这么懂我的心思？”

夏亦行一脸茫然：“啊？姐姐指什么？”

姐弟俩依旧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一直想多陪陆钦屿一会，你刚好主动开口邀约。”夏妍听如实说。

夏亦行嘿嘿一笑：“原来是这件事啊，叔叔早就跟我打好招呼了，放心姐姐，我肯定替你保密，不告诉爸爸妈妈，而且我自己也很喜欢陆哥哥。”

夏妍听瞬间语塞：“……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讲？”

“难道我不能知道吗？姐姐是不是不信任我，怕我泄密？”夏亦行委屈地瘪起嘴巴。

这下轮到夏妍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妍听连忙安抚：“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你年纪太小，这种事情知道得太早不太合适。”

“没事没事，妈妈还让我陪着她看偶像剧呢，该懂的我全都懂啦，姐姐特别喜欢陆哥哥。”

陆钦屿脚步一顿，回过头等候姐弟二人：“喜欢什么？”

夏妍听瞬间慌了神，慌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家吧！”

陆钦屿不再追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夏妍听无奈地叮嘱弟弟：“小行，这种悄悄话一定要压着嗓子，记住了吗？”

夏亦行连忙点头：“哦哦，我记住了。”

三人回到家中，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夏絮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陆钦屿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哈？”

夏妍听翻了个白眼：“你哈什么？看见鬼怪了？”

夏亦行捂着嘴偷偷偷笑。

夏妍听笑着开口介绍：“这是我叔叔夏絮，你直接叫叔叔就行，别看他长得年轻，辈分是实打实的。”

陆钦屿礼貌颔首：“叔叔好。”

方才脱口而出的惊呼让自己略显尴尬，夏絮连忙收敛神色：“你好。”

刚才杨韫接电话的时候，夏絮就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知道眼前这个男生，就是自家侄女放在心上的人。此刻亲眼见到真人，他忍不住来回打量陆钦屿和夏妍听。

夏妍听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无奈开口：“叔叔，别发呆了，赶紧把菜放到餐桌上。”

夏絮回过神：“哦哦，好。”

六点十分，众人围坐在餐桌边。

杨韫端上最后一道菜，关好房门，屋内暖气融融，她把菜摆上桌，笑着开口：“新年快乐，大家开动吧。”

夏亦行第一筷子夹起基围虾，剥干净壳蘸好调料，放进姐姐碗里，笑得一脸甜美：“姐姐新年快乐，我们要一直一直做好姐弟。”

夏妍听又暖心又意外，笑着说道：“谢谢小行，你最爱吃虾，自己多吃点，不用总想着我。”

“好。”

夏永安坐在陆钦屿身旁，不停往他碗里夹肉：“小陆，多吃点。”

陆钦屿连忙道谢：“谢谢叔叔。”

隔着一个座位，杨韫又给他夹了不少青菜：“别只吃肉，容易油腻，荤素搭配才好。”

“谢谢阿姨。”

杨韫温和地说道：“别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吃什么自己夹。”

“嗯。”

看着陆钦屿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夏妍听连忙解围：“爸妈，再不停手，他都吃不下了，热情过头会把人吓到的。”

夏絮跟着打趣：“我从没见过你爸妈这么热情，再这么夹菜，就要把人家当成小猪投喂了。”

夏妍听笑道：“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陆钦屿淡淡一笑。

夏亦行对着杨韫喊道：“妈妈，我够不到那盘菜，帮我夹一下。”

杨韫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缓和气氛：“说得对，小陆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千万不要拘谨。”

陆钦屿应声：“好，谢谢阿姨。”

饭菜刚放进碗里，夏亦行学着陆钦屿的语气一本正经开口：“谢谢阿姨！”

夏妍听当场笑出声。

夏絮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哈哈哈。”

“没大没小，你该叫妈妈。”

夏亦行秒认怂：“谢谢妈妈。”

一桌子人全都笑了起来。

一开始气氛其乐融融，被一通电话打破了热闹。

陆钦屿起身：“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夏永安摆摆手：“没事，尽管去。”

陆钦屿拉开门走到楼道里，屋内暖气充足，他只把门虚掩上。

“喂，小陆。”电话是陆欧丽打来的。

“喂，妈。”

“年夜饭吃上了吗？除夕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我在同学家里，很热闹。”

“和同学在一起啊。”陆欧丽叹了口气，“过年本该一家人团聚，你要是实在厌烦郭恒源，多想想妈妈，我们又许久没见面了。”

陆钦屿却说：“大学里面都是年轻人，每天都能和年轻人打交道，日子不会孤单。”

陆欧丽是大学教授，身边向来不缺同事与学生，自从改嫁郭州平之后，她分给陆钦屿的时间越来越少。

陆钦屿并不怪她，只要母亲过得幸福，他就知足了。

陆欧丽轻声感慨：“旁人再多，也比不上亲生儿子。”

“我一切都好，妈，你应该还在饭局上陪着郭叔叔吧？”

“我借口出来上厕所，抽空给你打个电话。”

“不用惦记我，叔叔阿姨做的饭菜丰盛，一点不比大酒店差。”

陆欧丽存疑：“你真的是在同学家里吗？别骗我，上一回你就撒谎说吃大餐，结果我找上门，发现你在吃泡面。”

“阿姨，他真的没有撒谎。”夏妍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陆钦屿身后，对着听筒大声说道，“您放心，陆钦屿今天过得特别开心。”

陆钦屿抬眼看向她，顺手点开免提。

夏妍听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正在强压眼底的酸涩。

陆欧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既然你们还在吃饭，我就不打扰了，小陆，好好吃饭。”

陆钦屿轻声应答：“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夏妍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吧？”

“没事，别担心。”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

陆钦屿点点头：“叔叔阿姨太热情，我都吃撑了。”

“带上小行，下楼放仙女棒吧，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陆钦屿应声：“嗯。”

楼下空地。

陆钦屿帮夏亦行点燃仙女棒，夏妍听挥手喊道：“小行，看镜头！”

夏亦行转过头咧嘴大笑：“茄子！”

“陆钦屿，你也过来，我给你们拍几张合照。”

陆钦屿笑着走上前，弯腰抱起夏亦行。

“咔嚓——”

夏妍听将手机递给陆钦屿看：“怎么样？我的拍照技术还不错吧。”

“嗯，拍得很好。”

夏妍听余光瞥见大树后面站着一个小孩，立刻对弟弟说道：“小行，那是不是你下午新认识的朋友？”

夏亦行手里的仙女棒刚好燃尽，扔进垃圾桶，扭头望向树后。看见韩晫，他立刻开心地跑过去把人拉出来。

韩晫挣扎了两下：“你拉我干什么？”

“想玩就别躲在树后面，一起过来玩，我姐姐他们人都很好，你不用像下午那样着急跑掉。”夏亦行笑得一脸真诚。

等等，这小孩是这小区的吗？

夏妍听心想。

算了，不计较这些。

韩晫嘴硬：“我才没有害怕，下午是我妈妈催我回姑姑家吃饭。”

夏亦行盯着他：“你是不是很冷？大冬天只穿一件毛衣出门。”

“我不怕冷。”

“我才不信，下午你冻得浑身发抖。对了，我白天送给你的手套呢？”

韩晫说：“我放在书包里了。”

夏亦行直白地问：“那为什么不戴上？”

“我不想戴，不行吗？”

夏亦行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嘻嘻地说道：“你就是看见我害羞了，对吧？我刚刚都看见你把手套收进包里了。”

他不由分说把人拉到灯火底下。

夏妍听递给他两根仙女棒，温和开口：“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吧。”

陆钦屿走上前，帮他点燃星火。

韩晫手里攥着两根仙女棒，犹豫片刻，主动分了一根给夏亦行。

夏亦行高兴地大喊：“姐姐，快用拍立得给我们拍合照，我分给晫哥哥一张。”

“没问题，都看向镜头。”夏妍听举起拍立得。

“完美，两个人都特别可爱。”她把两张照片分别交到两个孩子手上。

韩晫捏着照片，脸颊悄悄发烫。

夏亦行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你脸红啦！”

韩晫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夏妍听和陆钦屿站在一旁，她轻声笑道：“这个小朋友性子跟你很像，都不爱多说话。”

陆钦屿挑眉：“是吗？”

“实话实说，确实很像。”夏妍听抬眼望向他，眉眼弯弯，“陆钦屿，你比以前开朗多了。新年快乐。”

他笑道：“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