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道具仅限对宿主自身使用。】
柳含青咬着牙:“我的积分呢?还有多少!”
【积分余额:999。】
差一分满1000,1000就可以兑换复活道具,这是柳含青经历了八个恶心的副本世界打工十年才得来的积蓄。
身旁士兵提着刀快速奔来,柳含青浑不在意,牢牢抱着江舍温度快速流逝的躯体。
“兑换时间回溯道具。”
【积分不足。】
柳含青暴躁不已,只想把整个世界都毁掉,不由得怒吼道:“全部!全部的积分!给我回溯道具!快!”
脑内空间一片死寂,好半晌系统才吐出几个字。
【积分清空你会死的。】
“不用你提醒!”柳含青深深地低着头,鼻尖和江舍毫无生气的脸靠在一起,眼泪像水龙头的水一样涌出,“给我回溯道具!”
【……】
【积分-999】
【获得回溯道具:朝花夕拾。
介绍:你可以回到任何一个清晨,但是请记住,你只有一次拾起花的机会。】
……
眼前白光闪过,怀中躯体消失的那一瞬柳含青心脏猛地揪紧。
所幸下一秒他就睁开了双眼。
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关,不远处,一群人正在哄抢几只黑黢黢的馒头。
他看见一张熟悉却稚嫩的脸。
短短的发茬,漆黑的眼珠里不似他看到的终日平静,里面是小兽般的凶悍,挤在一群个子比自己大的多的人里面,为了发黑的馒头不惜头破血流。
眼泪擅自夺眶而出,他本能地想要靠近,想帮助他,却想起回溯道具的限制,他只有一次插手江舍人生的机会。
于是他咬着牙,生生停住脚步,看着江舍在撕打中留下大大小小的淤伤,最后捧着两个黑黢黢的馒头一瘸一拐地离开。
他看见江舍躲进无人的巷角,他以为江舍要吃掉这些馒头,可是没有,他笨拙地在伤上抹黑灰,试图拉扯破烂的衣角遮住它们。
他努力了很久,才慢慢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回走。
他大概觉得已经遮掩得差不多,但是柳含青知道,很拙劣,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跟着江舍回到集满孩子的小巷,看他把馒头分给年幼的弟弟妹妹,自己则饿着肚子坐在角落。
他看着江舍半夜被饿醒,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因为担心吵醒弟弟妹妹而羞红了脸。
那些别人随口一提的过去变成真实的画面和体验。
柳含青看见江舍因为小女孩的关心而红通通的眼睛,看见他被推作替罪羊进监狱时绝望的脸,看见54个日夜,他在阴冷的地牢辗转反侧,过着鼠妇一般的日子。看见他对狱友的死亡变得冷漠,因为他知道自己也要死了。
他看见江舍被押送至刑场,太久没有见过光明的眼睛不得不在阳光下合上,泪花和烂菜叶一起从他脸上落下。他的眼睛里没有小兽的狰狞,没有羞赧的浅红,什么也没有,宛如两个空空的洞。
他看见屠夫抬起刀,看见江舍闭上眼睛。他知道江舍不会死,知道江舍会被救下,但他还是惶恐地闭上眼睛,心脏抽疼得无可附加。
他跟着江舍,像一只执着的幽灵。他跟着江舍翻山越岭,挨着他的肩膀,陪他靠着大树歇脚。
第六天的时候,他们经过一条清澈的小溪,他看见江舍木然的眼珠动了动,脸上忽然展露出一点久违的孩童天真。
他走到小溪旁,趴下把手伸到水里,看着溪流从指缝间溜走。
他就那样看着,很久很久,他忽然流下眼泪。泪珠一颗颗砸到平静的水面,混进溪水,溪水载着他的悲伤,流向五湖四海。
第七天他们到达了故乡。
眼前残垣败壁,毫无人烟。
江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土地,身体仿佛失去根的浮萍,摇摇晃晃地坠落。
他躺在满是鲜血的土地,安静地合上双眼。
柳含青跪在他身旁。
他以为江舍累了,以为他睡着了。
可是他迟迟没有醒来。
一天、两天、三天……
他紧紧合着眼。
柳含青后知后觉地去感受他的呼吸。
气若游丝。
他慌忙使用权限,可是背包里的道具全部不可使用。方圆十里荒无人烟,他只能去野山上采草药,在嘴巴里嚼烂了,再一点点敷到江舍身上。
草药很苦,眼泪很咸,都不是好的味道。
所幸最后,江舍还是醒了过来。
他使用了唯一一次摘花的机会,从此以后,彻底沦为他人生的旁观者。
他看着江舍拄着木杖,像一个小乞丐跋山涉水赶往京城。
他经常蹲守在江舍被景烨罚之后找上门,江舍不会用他的药,但也不会避开他。他因此见到他背后各种盘曲错解的伤疤。
跟在江舍身后的572个日夜,他终于看清其中每一处疤痕的来处。
从细雨连绵的春日走入万籁俱寂的冬。
即便是京都,这样寒冷的夜也没有什么行人,只有角落有处预备打烊的小摊。
他们拐过熟悉的街道。
江舍一瘸一拐地往定王府去。
不。
不要。
柳含青捏着拳头,双目通红。
不要去。
他在心里大喊,却无论如何无法向前踏出半步。
他已经使用了唯一一次参与江舍人生的机会。
他现在是一只真正的幽灵,无法发声,什么也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舍越走越远,直至重新踏进命运的漩涡。
啪嗒!
一滴热泪沿着脸颊滚落地面,在积雪上融出浅浅的坑。
远处那个瘦小的人影,忽然停住脚步,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来。
五百多天来的第一次。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向柳含青走来。
柳含青瞪大眼睛,本能地想要后退逃跑,但是很快,强烈的思念占据身体,他站在原地,定定地凝视他靠近自己。
直至一步之遥,他扬起笑容,冲江舍张开手臂。
可是江舍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自顾自地蹲下身子。
【道具使用时长已结束。】
冰凉的电子音在脑中回荡。
周围场景扭曲虚化,像雾气一般缥缈。他努力睁大眼,最后的最后,只堪堪瞧见江舍一双黝黑的眼珠。
……
“大伯,这个是你丢的东西吗?”
正准备收摊的男人手一顿,抬起头,只见一个瘦弱得过分的小男娃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手上举着一支梅花簪。
“这里好像只有你。”
小男娃东张西望一番,指了指他布包里的货物,都是簪钗饰品。
男人对自己的商货如数家珍,一眼就看出来这支簪子不是自己的,但是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
“是我的。”他装进布包里,抬起头,盯着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寒风吹过,男孩缩了缩肩膀:“果儿,我叫徐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