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混蛋 第7章 第 7 章

“哎哟，啧啧啧。”大爷看着宋峰宇直摇头。

那几个年轻人此刻已经冷静下来，“这…”

“主要起因是因为他停电动车挡住地下车库入口？”警察询问那个带头打人的年轻人。

“是的。”那年轻人大声回答。

“行，先带人去看病。”警察说道。

“啊？！”那几个打人的人面面相觑。

“啊什么啊？谁让你们打人？还不赶紧去医院，别闹出人命。”大爷说道。

“啊？那他先打的我，我是正当防卫。”那年轻人指着自己的脸。

“一对一是正当防卫，你们四五个人叫正当防卫？”大爷据理力争。

那几个年轻人的手开始发抖。

“行，先带人去医院看病，然后去派出所处理。”

宋峰宇全程都没有出声，他在暗暗观察形势，确实是他一时冲动先动的手，万一处理不利于他，他担心经济受损。

“小伙子，别怕，有警察在。”大爷可心疼这个默不作声的小伙。

“叔叔，谢谢。”

“不谢。跟他们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千万别被打坏了，年纪轻轻就落下什么病。”

大爷的这句话又给了几个年轻人重重的一击：“好好检查”，意味着他们得“出血”。

“嗯。”

那几个年轻人气鼓鼓地瞪着大爷：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还是怎么着了，遇到这位“民间判官”大爷？再看看地上“痛苦状”的宋峰宇，明明是他先动的手，结果现在好像是他们没理。可事情发展到了这里，也只能这样了。

那年轻人拉着几个“同伙”蹲到路边，想先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那年轻人问道。

“这…这…”另外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起来。

其中一个说道，“我们几个是为了帮你才…”

“就是，你不能拖累我们。”

“是的。”

“那我也帮过你们啊，有事的时候一起上。”那年轻人说道。

“是的，大家在一起是兄弟。但现在这件事不简单啊，有好多问题…”

“什么问题？钱？”那年轻人说道。

“不知道啊，如果检查出有什么，会不会…”

“唉，这事闹的。”

“哎，找主管来吧，咱这也是为了工作。”

“对。”

那年轻人心里燃气一股希望，立即拨通了主管的电话。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后，主管给了回话－－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我不是给你们擦屁股的。

希望破灭。估计另外几个人都在后悔，为啥跑来帮这个忙啊，现在这事怎么收场？

这几个年轻人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人脉没有资源，出了事情完全解决不了。

宋峰宇全部看在眼中。但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自从踏入社会，他屡屡碰壁，受过太多的白眼和委屈，谁都没有放过他。更重要的是，今天是他崩溃的一天。

救护车到了。

宋峰宇躺到救护车担架上，面露痛苦。救护车一路疾驰到达医院。他配合医生进行各项检查。因为是打架纠纷所以医生处理起来比较小心谨慎，各项化验检查能开的全部开了。那几个年轻人跑前跑后缴费，然后排队检查。他们看向宋峰宇的目光都流露出畏惧，行为举止也是极力讨好着他。没办法，想和解。试想，如果宋峰宇真有个伤，他们谁都别想逃脱；再有，如果宋峰宇愿意和解，那这事好办的多。

全部检查做完回到医生那里，医生皱着眉头仔细查看各项检查报关单，然后在电脑键盘上劈里啪啦一通敲。那几个年轻人则紧张地看着医生，像是在等待宣判。并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哪儿骨折了…。刚才在派出所听警察说，鼻梁骨如果骨折的话，就够上轻微伤。造成他人轻微伤的行为，公安机关对行为人处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治安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再看看宋峰宇，面部受伤似乎最严重…。

医生终于停下手，“去药房拿药。”

“那病历？”

“自助打印。”

医生“惜字如金”。他们想再多问几句，奈何医生已经起身去处理其他急诊病人。

赶紧吧。取药的取药，打印病历的打印，分头行动，之后又聚到一起。几个“臭皮匠”头挨着头目光齐聚在诊断一栏：右侧眉弓处外伤，清创处理；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随诊。

“应该没什么吧？”

“应该是。”

虽然不能完全确认，但或多或少心里有了一些底。

几个年轻人带着宋峰宇出了医院，此时已经十一点左右。打了两辆出租车回到派出所。派出所民警看了医院的诊断报告后，让他们第二天再来处理。几个年轻人一合计，让那年轻人送宋峰宇回去。如果送回去的路上能够联络一下感情更好，因为解铃还需系铃人。

出租车上，那年轻人有好几次欲开口求情。但宋峰宇装作没看见，甚至干脆闭上眼睛，不给对方任何机会。等到宋峰宇下车时才惊觉家门钥匙还在电动车上，家门钥匙和电动车钥匙是串在一起的。那年轻人见此情景立刻自告奋勇去取车，只是抱歉要宋峰宇稍等一会儿。那年轻人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可以争取和解的机会。

“哥、哥，今天都是我不好…”

宋峰宇不为所动，一转身一言不发坐在家门口的楼梯台阶上等着。那年轻人只得先去取电动车。大约有五十多分钟的时间，那个年轻人将电动车骑到楼下锁好，再上楼将钥匙送到宋峰宇手上。宋峰宇接过钥匙打开门进入便将门反锁，将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那年轻人关在了门外，没有给任何机会。

今晚对于这几个年轻人来说，注定是无眠夜。

而宋峰宇想的更多的是未来到底该怎么办？是装聋作哑当不知道还是直接问李倩倩，和那男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李倩倩说只是普通朋友，他会相信吗？恐怕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李倩倩说…他们关系非同一般，他能承受得起吗？他和李倩倩已经相爱快八年啊，这份感情早已渗入他骨髓血液早已无法割舍，他无法想象没有李倩倩的生活将是怎样的。如果李倩倩移情别恋，他又有什么资格拿什么去挽回？他连物质基本保障都给不了，更别提房、车。他痛苦地在鸽子笼似的出租房里来回踱步。他恨自己、恨原生家庭、恨社会、恨一切所有，他有才能肯努力，为什么不给他机会？只要给他一点点机会，他定将是个人上人。

而那几个年轻人则考虑的是，怎么解决打人的事？

第二天上午，宋峰宇到达派出所。那几个年轻人已经早到了。

派出所民警按照程序处理。摆事实，讲道理。事情的起因以及发展经过到最终结果，希望双方能达成和解。那几个年轻人点头同意。宋峰宇不想和解。

民警耐心地进行劝导。因为双方都是年轻人，一时冲动下发生的意外，好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权当是一个教训。再有，这个小伙子，你也不是完全无过错，人家是在正常工作维护秩序，另外你还先动手。

那几个年轻人听到民警这么说，立刻齐刷刷地点头。

宋峰宇一听到这话立刻来了一肚子气，觉得民警偏袒对方，但他不敢声张，只是心里暗暗生闷气。

最终，在民警的协调下达成和解，对方赔偿了三千元。除了医药费。

宋峰宇无奈接受了处理结果。出了派出所查看手机，才发现有收到李倩倩的信息。因为在处理打架事情，一直没空看手机。

“下午有空吗？见个面吧。”

宋峰宇立即回信，并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这条李倩倩主动发来的信息，让他感到不安。李倩倩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发信息给他。

他准备收起手机骑电动车回公司时，手机提示音又响起，他以为是李倩倩，结果发现是客户。他大致浏览了一下信息内容，是说要换掉开发商所有的电线和电线盒。这个项目经理肯定“舍不得”换，“节省”下来的电线和电线盒项目经理“自有妙用”，找他他也没办法，真是个烦人精。他不予理睬。骑车先回公司，下午还有重要约会。

宋峰宇提前半个小时到达约定地点。这里是一座开放式的公园，位置已经快到二环，从设施和花草植被上来看应该新修不久。周围有几处新建或正在建设的新房，然后是一望无际的绿地。绿地上还有残存几间破旧的瓦屋，估计是没有拆迁的农户。宋峰宇是按照导航的指引才找到了这里。他四下看看，一丝疑虑划过脑海，李倩倩为什么约在人烟稀少还在建设中的地方见面。宋峰宇在收到见面地点时，是有疑惑的，现在当到达见面地点后，他的疑虑加重了。再结合其他的信息，他现在几乎有九成的把握，李倩倩约他见面的原因－－分手。他后脊背阵阵发凉。

一辆奥迪车停下了。李倩倩下车。

“打电话给我。”车内的男子探身朝李倩倩说道。

“嗯。”李倩倩微微一笑，挥手再见。

奥迪车驶离。

李倩倩看着奥迪车离开，然后深吸一口气朝公园大门约定的地点走去。远远的，李倩倩看见了蹲在路边抽烟的他和停在他身后的破旧的电动车。瞬间，刚刚心头的一丝不舍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的脚步愈加坚定。

宋峰宇看见了李倩倩，他立刻站了起来将烟头丢进草丛，迎向她。她眉头紧皱。她看见他脸上的伤。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心疼，可现在这脸上的伤让他看上去更显卑微。

“倩倩，怎么过来的？”宋峰宇迎了上来。

“嗯。”

李倩倩侧身避开，没有说话，直接往前走，进入公园。

宋峰宇愣了一下，转身跟着李倩倩进入公园。他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片寂静，仿佛是风暴将至前的宁静。一直走到公园深处，李倩倩突然停下转身看向他，表情严肃。

他心往下沉。她的目光看上去那么冷漠，仿佛和他之间隔着山水般遥远的距离。

“怎么啦？”宋峰宇用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分手吧。”

宋峰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为什么？”

“为什么？”李倩倩反问道，言下之意：难道你自己不明白，还要我来告诉你？

“我们已经在一起八年了，感情早已深入，怎么突然说分手？”宋峰宇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根本没有进步没有上进心没有未来？已经毕业这么多年了，你有什么成就？”

“我是有多努力，你是看到的。”

“我在职硕士毕业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自卑。”

“啊？！”宋峰宇不知道李倩倩在读书的事，这个打击是致命的。

他一直认为自己和李倩倩除了家庭因素外，他们是平等的，李倩倩并没有多优秀，只是出生比他好而已，如果他有那样的家庭背景，他一定会比李倩倩以及任何人都好。但是这一心理平衡现在被“在职硕士”学历打破，他好像矮了她一截。

“路边捡垃圾的更努力，全年一天都不会休息，但是有什么用？温饱能解决吗？”

“给我点儿时间，我早晚会成功的。”宋峰宇言语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许一个诺画一个饼，只为留住女友。

宋峰宇上前一步抓住李倩倩的手，想尽一切所能之事，去挽回。被李倩倩用力甩开。宋峰宇看到了她眼底的厌恶。

“什么时候？八年不够？十八年？将来有孩子怎么办？也一起受罪？”李倩倩不提自己，提出是为下一代的未来着想，这理由非常充分。关于分手李倩倩早有准备，她知道如果自己说错话，会被他描述成爱慕虚荣的女人，她不想自己八年的付出最后成话柄。

“额？”宋峰宇无言以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靠打工凭本事吃饭而已，一个房子就压得他喘不上气，想买房首付恐怕需要父母的资助，当然父母拿不拿的出另说，每月按揭还贷指望另一半一起还贷。更别提豪宅豪车，属于痴人说梦。

一阵沉默。

“未来拿什么给孩子？你现在的工作有前途吗？你就快三十岁了，你有什么？你同学有设计院的、有国企的、有自己当老板的、有出国的、还有的同学公司都快上市，你呢？”

“倩倩，我是很努力的，你也能看到，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成功。”

“你说你要考公，我支持，结果呢？进不了体制，进不了国企，自己创不了业出不了国…你没出路了。你现在几乎停滞不前，哪儿会有机会？天上掉？还是突然冒出个有钱的爸爸？”

这些其实不用李倩倩说明，宋峰宇自己也知道，所以他无言以对。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装，包括父母，唯独在女友面前装不了，因为女友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因为不了解而在一起，因为了解而分开。

时间来到最终一刻。

“分手。”

李倩倩的话语惊破沉默。不是征求他的意见，是直接宣布结果，没有挽回余地。

李倩倩说完便往回走，没有再看他一眼。

宋峰宇如石像般矗立在原地。“分手”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刀片插在了他的心尖上，他的喉咙分明尝到了血腥以及焦糊味。他心底更多体会到的是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他最后的一片阵地失守。片刻后，他清醒过来，不、不、不，不能就这么结束，他不能接受，他朝着她的方向追去。

李倩倩出了公园门口，一辆奥迪车正等在那里。她在打开车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之后便上车毅然关上车门。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就在身后公园门口的某处看着她。

宋峰宇追到门口，眼前的一幕让他张不开嘴迈不开腿。

奥迪车一脚油门呼啸着载着李倩倩，绝尘而去，将宋峰宇抛在原地。

宋峰宇眼睁睁地看着奥迪车载着李倩倩远去，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难道，让他骑上电动车去追？

公园门口停放的他的电动车此时此刻是如此刺眼。宋峰宇痛苦地闭上眼睛，结束了，不是他不想挽回，而是他拿什么去挽回，自己根本就没能力守护不了任何东西包括爱情，谈什么挽回。他把电动车砸了个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