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令 第2章 初入裂隙

不过一瞬，脚下踩着的干枯松针消失了。刚才在通道里耳边一直响起的声音也消失殆尽。

林满站稳脚跟，眨了眨眼，下意识抬头望去，就不由得怔住了。

这里跟刚才的山林大不相同，或者说是完全不一样，没有太阳，没有树木，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脚下的荒原向远方铺展，地上生着低矮的草丛，上面弥漫着灰扑扑的浊气，了无生机。空气中也弥漫着薄雾，虽然不影响视线，但让人感到压抑。

岑遥和了然在前面不远处站着，周遭一片沉闷的灰蓝，岑遥的耳饰敛起了流光，黯淡的贴在耳侧。林满望着，泛起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望。

他迈步走过去，站到了岑遥旁边，岑遥比他要高出小半个头，林满抬眸看着他，看不出在想什么。

岑遥被他看的不知道该干什么，“怎么了？”

可能是被环境影响了，林满也感到怪异。下一秒他笑开了，桃花眼弯起来，“你不是会保护我吗，我得抱紧大佬大腿呀。”

了然在一旁调侃到，“哎呦，刚进来就知道抱大腿，林小满你前途不可限量呀。”

岑遥不想听他们打趣，别过脸去，但耳尖泛起一股浅淡的热。

他垂眸看向腰间的时锚仪，蓝色的光点在灰色的屏幕上闪动着，在这片荒原上格外醒目。“走了，浊气平稳但不要大意。”

“收到大佬。”林满笑着跟上。

三人踩着荒草缓步向前，了然突然侧头问:“满满，你刚才通过裂隙，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吗？”

“没啊，什么也没看见，白茫茫的一片，一晃神就到这里来了。声音的话倒是有一点，像是海水涨潮退潮的声音，沉沉的。”

了然捻佛珠的手指慢了半拍，目光扫向旁边的岑遥，心下有了猜测，月令潮汐么。

“哔 哔 哔”时锚仪骤然响起示警声，前方的灰雾猛的翻滚起来。

三人走近，发现是一条宽阔的裂谷横亘在荒原上，里面弥漫着浓重的黑气。时锚仪显示他们的目标就在这条裂谷对面。

了然嘴角噙着笑意，双手从容结印，一缕淡金色的光从他手掌游动到地面，一朵洁白温润的莲花自他脚底绽开，花瓣稳稳拖住他的足尖。

林满狠狠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满眼不可置信，还伸手摸了摸那个载着了然浮在半空中的莲花台。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贫僧先行一步。”了然的一句话把林满刚才的诧异冲散了大半，“酒肉和尚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满把目光从飘进灰雾里的莲花台上移下来，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岑遥，“大腿，咱们怎么过去，你也会召唤莲花吗？”视线停留在岑遥浓密的黑发上，“也不对，你不是和尚。”

岑遥没理会他“不剃光头能不能当和尚”的心思，“我不会召莲。”声音依旧平稳清淡，但他的背上缓缓撑开一对宽大的青色羽翼，青羽层层叠叠，边缘泛着细碎的流光，“带你飞过去。”

林满猛掐自己大腿，刚才还是不可置信，现在是怀疑自己在做梦了，内心疯狂吐槽:快点醒过来啊，兽医学傻了吧，什么高冷酷哥长了对更酷的大翅膀。转念又想:不对啊，我腿好疼啊，做梦不是不会疼吗。

他还没处理好自己的心思，被彻底刷新的世界观也还没平复，岑遥走到他旁边，一手环住林满膝弯，一手拖他后背，稳稳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满双脚骤然离地，下意识轻“呀”了一声，胳膊本能的勾住了岑遥的脖颈，克制住内心的慌乱，笑着打趣:“公主抱？”

他们两个离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洒在岑遥下颌上。岑遥抓他的手指紧了紧，“抓紧。”

耳饰一改刚才暗淡的样子，漾起一层青碧流光，羽翼一振，两人腾空而起，贴着灰色的浓雾朝着裂谷对岸掠去。带起的风裹着岑遥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满脑子嗡嗡的，多年的认知被疯狂冲刷。

岑遥能感觉到裂谷中间翻涌的灰雾是能扰人心智的浊气。以往经过这种地方，浊气早该争先恐后的缠上来，虽然岑遥不会受它们的影响，但是也很烦人。可今日一改常态，浊气非但没有缠上来，还有一种远远避开的感觉。

岑遥垂眸扫过怀里的林满，看见他饱满的嘴唇微抿着，和因为慌乱抓着岑遥前襟的手指，加速带他掠向对岸。

落地后林满刚刚站稳，立刻绕到岑遥背后，去看他的翅膀。

羽翼在灰雾里走了一趟也没有变得暗淡，还是那副泛着光彩的模样。林满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贴着脊背的翅根部。

指尖甫一贴上来，岑遥顿时浑身一僵，呼吸骤然顿住，向前走了一步躲开碰触，羽翼也幻化成点点光芒消失了。

林满手指落空，收回来捻了捻，回味着刚才的触感。

了然的莲花台没他们直接飞过来快，他刚落地就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站在旁边。

岑遥耳尖漫上一层薄红，哑声道:“那里不能碰。”

林满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不能碰呀大佬，我只是感觉很神奇，你的翅膀也很漂亮。”

岑遥敛眸站在原地不说话了，让人看不出眼里的情绪，只是越来越红的耳朵出卖了主人。

“哎呦，林满满你真是年轻有为呀。”了然在林满背后探出脑袋来打趣，说完又晃着脑袋移去另一侧，“在他们青鸾族群里，摸翅根可是求偶的意思哦。”

林满登时被“求偶”两个字砸在原地，没想到巧舌如簧的自己有说不出话的一天。“等…等会，大腿，呸，大佬，你是青鸾？？”他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两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字从脑子里甩出去，来处理这个更重要的信息。

“青鸾？”

“可不就是青鸾嘛，上古灵禽，传达天命。”了然晃着光头在旁边补充道。

方才那点尴尬彻底消失殆尽，林满围着岑遥转了好几圈，边转边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啊，这不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吗。”

等他终于停下来，怔怔的看着岑遥，岑遥也从刚才的乌龙里缓过劲来，等着他问自己问题，心里甚至在盘算要不要让妖管局的人给林满改改记忆。

了然也在想他会问什么，结果林满开口说:“大佬，你多少岁了？”

“……记不清了。”

时锚仪响起规律的滴滴声，了然拿在手里晃了晃，在空中划出银色光弧“嘿，这东西之前老给我们找麻烦，这回倒是一次也没失灵。”

林满虽然好奇心快要溢出来了，但也记得他们来是干什么的，压下心中疑惑。

三人跟着时锚仪的指示走，了然没打算放过他，“人家第一反应都是怕妖怪，你倒好，啧啧啧，打听人家芳龄，是不是还惦记着……唔唔唔。”

他还没说完，林满跳过来捂他嘴巴，捂完又在了然僧袍上蹭了蹭手，“臭和尚你又吃肉了。”

了然挣开他的手，也不辩解，捻着佛珠笑的眉眼弯弯。

岑遥抿了抿嘴唇，放慢了些脚步，让他们的打闹声能刚好收进耳朵里。

荒原上的浊气依旧远远避开他们，风掠过荒草，沙沙作响。

时锚仪的提示音越来越紧凑，代表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前方荒草戛然断绝，大地下陷，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沼泽在三人眼前铺展开来。

方才路上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到了这里便是一片浓稠的黑。黑褐色泥浆如同凝固的墨砚，看不出底下盘踞的暗流。

了然念咒结印，一道光芒探入泥沼。一敛先前的不正经，他闭目低诵咒文，探查这片未知的区域。岑遥和林满屏气凝神，立于他身侧，警惕着随时可能会发生的异变。

探路灵光在泥沼中穿行数尺，猛地一颤，像是被无数丝线缠附，在泥浆中消失不见了。

“这片泥沼看着平缓，内里遍布绞缠的泥丝，一旦挣扎，便会越陷越深，阵力还会顺着泥浆钻进灵体，封锁神魂，磨灭灵识。”了然捏了捏手指，“是个大工程啊。”

与此同时，在妖管局里，老吴和另外几个人看着屏幕，上面是岑遥他们传回来的实时影像。

老吴身体前倾，紧锁着眉头，“这不像是普通的异位空间，倒像是去历劫的那位，缺位不在的影响被放大了，可是不应该啊？”

旁边一名身着工装的青年盯着监测面板，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数据一行行滚动：“吴老，空间能量曲线异常，这片区域的天地规则正在缓慢扭曲。原本只是一处小型囚灵沼泽，现在阵力凭空暴涨数倍，超出了档案记载的上限。”

另一位白发老者扶了扶眼镜，低声开口：“历劫的那位道基与天地气运相连。他一旦缺位，部分空间节点的壁垒就会变薄，潜藏的旧阵、古禁，就容易被唤醒。只是按照推演，这种效应本该微弱，不至于催生这么凶险的锁灵大阵。”

“蹊跷就在这里。”老吴伸出手，点向光屏沼心位置，“你们看，阵法不是自主复苏，是在源源不断汲取这片异位空间散溢的虚耗之力。有人借了历劫者缺位的空子，暗中催动，加固此阵，目的就是困住沼底那只瑞兽。”

青年盯着屏幕里翻滚的黑气，喃喃低语道“可是不应该啊，有谁会故意放大锁灵大阵，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老吴手指支着下颌，沉声道:“从奇石莫名爆炸开始，这一连串异动，怕是早有人布下的大局。”

青年脸色一变 “那岑遥他们……”

“岑遥身为上古青鸾，本身灵韵可破这类锁灵阵，可阵力远超预估。”老吴眼神沉下去，“了然的佛法结界只能拖住外围，林满是凡人，没有强大灵力护身。一旦阵法彻底暴走，整片沼泽会连同这一方小空间一起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