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 第8章 识字

此方世界的字和雁归认识的简体字完全不同，也不是雁归曾见过的繁体字、小篆等。而是截然不同的一种字体。

要雁归来说，和鬼画符没什么不同，看不出来任何逻辑。

萧天翊的书房里有纸和笔。

萧天翊摊开纸，让雁归站在他身侧，提笔在纸上划出五段角度不同、弧度和长度大致相同的曲线：“先认笔画。”

这五段曲线看起来能正好拼成一个圆。

萧天翊又划下一组，这组是四段曲线，要比上一组更弯也更长。这四段曲线就拼不成什么图形了。

如此，萧天翊整整写了十二组笔画。最少的一组只有四段曲线，最多的一组有整整九段。共同特点就是，都是曲线。

光笔画就有几十个，异世界的文字好复杂。

萧天翊写完就让开身，很明显，到雁归的场合了。

萧天翊写字用的是毛笔。

雁归以前也学过毛笔字，但他就是喜欢硬笔的手感。

萧天翊今天早上说过，不喜欢可以说出来。

雁归问：“师兄，有别的笔么？”

萧天翊说：“有的”，接着跟哆啦A梦一样，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排笔，有羽毛笔、炭笔、竹笔……还有一些雁归认不出来材质的。

雁归拿了一根玉制的硬笔，触手温润，雁归试着在纸上划了划，显出一道道黑色墨迹，果然，他猜的没错，这是一根不用蘸墨的笔。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结构，但无非也就是和现代的水笔钢笔差不多。

萧天翊是用长长的毛笔写字的，站着写高度很合适。

对雁归这根短短的玉笔来说，站着写会有点辛苦，这个问题都不用雁归自己提出，萧天翊就给他变出了一把椅子。

雁归坐下，学着萧天翊的笔画一笔笔划。

雁归握笔很熟稔，姿势也正确，控笔也漂亮，不像是不会写字的人……却大字不识一个。

萧天翊越发好奇师弟的来历，又不免为师弟担忧，破绽太多，也不知道演一下。

萧天翊站在雁归身边指点：“不要犹豫，一笔划成，歪一点长一点都没关系。”

萧天翊的食指点在他写的有问题的地方：“你写的很好，只是不能甩线……”

由于萧天翊的倾身，他有几缕头发蹭到雁归的脖子上，有点痒。

雁归没忍住摸了摸脖子，摸到自己的假发。他最开始是个短头发，整整一年没剪头发，现在的头发是堪堪及肩的长度，在这人均及腰长发的世界实在有些过于突出，所以他戴了假发。

雁归回过神来，萧天翊正垂眼盯着他。

萧天翊说：“师弟，我给你换一顶好点的假发吧。”雁归这个假发，也不是说非常明显，只是在他们这群高修为修士的眼里，就和真发差异很大了。效果不吝于往头上插了个扫帚。

他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只是没有找到时机。

雁归摸了摸耳垂，说：“好的，谢谢师兄。”

萧天翊的百宝袋里并没有放置假发这种东西，他只能出去买。

“宗门里还有卖假发？”

“炼器峰什么都有，”准确一点说，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他们太爱乱搞发明了，萧天翊贴心地问，“你对颜色有要求么？”

雁归有点无语，难道炼器峰还有五颜六色的假发吗？

最终萧天翊给他带了一顶发质比雁归自己头发还好的假发，乌黑油亮，像绸缎一样柔顺。

雁归摘下沉重的假发，他的头皮终于能呼吸了，真发也被压久了发根有点疼，雁归伸手揉了揉头发。

眼见雁归就打算把新假发戴上，萧天翊拦了一拦：“可以出门再戴。”

说得有理。雁归继续练笔画。

雁归是很具有少年气的俊秀长相，只是他平时爱板着个脸，弱化了稚嫩感。这会儿真发暴露出来，是个娃娃头的发型，显得他的脸更小了，让人恍然惊觉，雁归其实只有十八岁。

萧天翊站在雁归的侧后方，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雁归的小半张脸。看着看着他发现，雁归的小表情其实很多。专注写字的时候连嘴唇都绷起来，写得不好的时候会抿一下，写得满意的时候眉毛会很轻微地扬一下又迅速落下去。

雁归写完一轮，欲要转头询问师兄的意见。萧天翊这才回神，他的注意力本来应该放在师弟写的笔画上的。

幸好雁归的学习模仿能力很强，上一轮指出的问题这次都没有再犯，写的有模有样。

萧天翊夸赞道：“写得很好了，再写几遍吧。”

肌肉记忆还是太伟大了，三天的练习下来，雁归完全记住了所有的笔画。

认识完笔画，就要开始认字了。

萧天翊笔走龙蛇，写下一个极其复杂的字。

在认识笔画前，雁归看字就像看一坨无意义的符号，认识笔画后，就能解构字的长相了。他看萧天翊一笔笔写，第一笔是这个笔画，第二笔是那个。

这个字有整整七十六笔，一次性涵盖了所有笔画，乍看上去完全就是许多乱七八糟的曲线扭在一起，糊成一团。

仔细看，去拆解笔画，则能很明显看出字的结构。

萧天翊说：“这个字，是气，它涵盖了所有的笔画，练好它，其他的字也不会写差。”

萧天翊放慢速度又写了第二遍，雁归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看。

每个人写字都有自己的风格，萧天翊的笔画圆润漂亮，而雁归力求准确均匀。

萧天翊还要写第三遍，这个字真是挺复杂的，七十六笔，还要记顺序，是许多人识字的一大门槛。

雁归及时说：“师兄，我记住了。”

萧天翊说“好”，就不再写了，两个人交换位置。

雁归写字纯靠死记硬背，这一笔应该落在这里，那一笔落在那里，他记性好，写出来的字和萧天翊自己写的像了个八成。

只有形而无结构无框架。就像一棵树，无论枝丫长得多凌乱，一定是长在树上的。而雁归只记住了枝丫的位置，而不清楚树干在哪。

萧天翊悄悄离开了。

他再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叠纸。

每张纸上都满满是字，看得雁归眼晕。

萧天翊让他找出每张纸上的“气”字。

萧天翊写给雁归的“气”字，非常之标准，类似于汉字里的楷体。而萧天翊拿过来的这些字，则是手写体，要自由狂放的多。

萧天翊觉得，看多了各种各样的“气”字，或许他就能抓准这个字的结构。

雁归只觉得眼睛要瞎了。

萧天翊写的字虽然乍看上去也乱，但仔细看就会发现，笔画之间区分很清晰，能明显看出来这是一笔那是一笔。而萧天翊给的这些字，完全糊在了一起，好几笔连在一起分不清楚。

雁归并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性格，和这些字彻底杠上了。

看见怀疑是“气”的字就模仿着在纸上写一下，猜测一下应有的笔画。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闻到一股香味儿。

萧天翊给他打包带饭回来了。

易容跟着师弟去了几次食堂，他发现师弟什么都爱吃，十分好养活。

今天的菜是他去私厨点的，大食堂都没有，可以让师弟尝尝。

雁归认识萧天翊以来，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谢谢师兄。”

私厨不愧是私厨，灵石不会白花，一吃进嘴里，雁归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大食堂的菜。

根本不是同一个水平。

太好吃了……雁归在现代也是吃过大厨菜的，但可能是食材原因，差距还是很大，又想说谢谢师兄了。

雁归吃得很享受，萧天翊在细细地观察他。

果然，师弟一吃到好吃的眼睛就在发亮，师弟吃东西很斯文，速度却不慢。师弟把东西吃进嘴里后，总要停顿一下品味，才开始嚼。

饭盒也很好处理，清净诀，下次打饭还能继续用。

萧天翊顺带给雁归施了个清净诀，嘴都不用擦了，继续跟字抗争吧。

雁归跟这堆字战斗了一周，成果斐然。

他不仅能认清哪些是气字，还能认准哪几个看上去不那么相似的其实是同一个字。

雁归再写“气”字，由于有了自己的理解，看上去就没那么死板僵硬，不像是照猫画虎的画，总算是像字了。

顺便一提，他这些天就没出过静渊峰，假发算是白买了，没饿死全靠师兄勤勤恳恳准时给他带一日三餐，甚至还有餐后甜点和水果。

雁归偶尔会想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但对上师兄慈爱的目光，雁归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

雁归突破结构的桎梏后，萧天翊给他带了一个新道具回来。

是一本带有点读功能的书。

这本书很厚，每一页上都有许多大字，每个字都刻在一个凸起的按钮上，摁这个按钮它就会读出这个字的读音。

“气，灵气。”后面的组词是因为有同音字的存在，方便知道具体是哪个字。

萧天翊原先的书桌大方地让给了雁归，他自己又搬了一张新的过来，两张书桌是相对的。

雁归在这张桌子识字，对面的萧天翊在处理文书。

萧天翊身为代理宗主，平时是很忙的。小到处理纠纷，大到规划发展，都是他的工作。

雁归问：“师兄，我不会吵到你吗？”

萧天翊说：“没关系。”

对他来说，有点声音倒比较好，能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这座峰上还有另一个人，他的师弟。

雁归学了好几天才学到“雁”和“归”两个字。

他在纸上用新学的新文字写下自己的名字，很有一种新奇感。

他又想起自己曾经使用过的另外一个名字，李笑。

这是孤儿院院长最开始给他取的名字，院长姓李，好像是他小时候太爱哭，院长希望他多笑笑，就取了这个名字。

雁归只庆幸还好不叫李不哭。

萧天翊走过来，问：“李笑，谁的名字？”

雁归才发现自己不知觉间写了下来，他回答说：“以前的名字。”

既然聊到这里了，雁归也就顺其自然地问：“师兄叫什么名字？”

萧天翊提笔在纸上写下答案。

“萧、天……”最后一个字他还不认识。

“翊。”

这个字的部分结构有点像羽字，“羽翼的翼？”

“翊，飞貌，本意是飞行的样子。”

“萧天翊……”雁归这几天跟着那本点读书学，自己也变点读机了，看着纸上的三个字，下意识地念出来。

“嗯。”萧天翊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