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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第23章 丟脸

作者:余柳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9 05:20:57 来源:文学城

周一上午,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那个故事还是没写完。

她已经卡了一个月了。

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她拿起手机,翻出秦安岚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五天前。

她发「你在做什么」,秦安岚没回。

她发「秦安岚?」,还是没回。

她发「你还好吗?」,依然没回。

她看着那些没有回复的消息,心里空空的。

以前她发消息,秦安岚至少会回一个“哦”。

现在连“哦”都没有了。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中环的高楼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楼,很久。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秦安岚了。

多久了?

她算了一下。

从上个月在超市门口见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那次之后,她发过几次消息,约她出来。秦安岚说忙,说下次,说再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站在那里,想着这些。

想着秦安岚站在超市门口的样子。

想着她推车里那包话梅。

想着她说“不喜欢”的时候,那种眼神。

她那时候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那个眼神,好像很难过。

她心里疼了一下。

下午三点,中环。

蒋澜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走到那间书店门口。

她停下来。

推门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那个阿伯还是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看书。

她在书架间慢慢走着。

走到艺术类的书架前,她停下来。

秦安岚每次来,都站在这儿。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书。

想起秦安岚抽出一本书,翻给她看的样子。

想起她说“这本好看”的声音。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秦安岚发消息:

「我在书店。你来吗?」

发出去之后,她等着。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走出书店。

下午四点,中环。

蒋澜走到那间咖啡馆门口。

老地方。

她和秦安岚来过好几次的地方。

她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

她走过去,坐下。

点了一杯拿铁。

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想起秦安岚坐在这里的样子。

想起她喝咖啡的样子。

想起她看她的时候,那种眼神。

她那时候没看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咖啡馆。你来吗?」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喝完咖啡,买单,走出去。

晚上七点,中环。

蒋澜站在秦安岚工作室楼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但她来了。

她抬头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哪一扇是她的?

她不知道。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我在你楼下。你能下来吗?」

发出去之后,她等着。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窗户。

希望有一扇会打开,有一个人会探出头来。

但没有。

她站了半小时。

然后转身,走了。

周二,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今天有五个预约。早上九点一个,十点半一个,下午两点一个,三点半一个,五点一个。

排满了。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

是姜挽的消息:

「今天忙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忙。五个预约。」

姜挽很快回:

「累吗?」

她想了想,回:

「还好。」

姜挽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暖了一下。

但她没说的是,她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里的累。

家里的事。父亲的态度。大姐的劝说。

还有那个陈先生,还在等。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不想让姜挽知道。

她不能让姜挽担心。

她不能让姜挽觉得,和她在一起,会拖累她。

她必须更努力工作。

赚更多的钱。站得更稳。

只有这样,才能不拖累她。

下午五点,最后一个客人走了。

宋皖余坐在那里,没有动。

手机响了。

是大姐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等了几秒,接起来。

“喂?”

“阿余,”大姐的声音传过来,“妈让你周末回来。”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事?”

大姐顿了一下。

“爸说,”她说,“想和你谈谈。”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谈什么?”

大姐叹了口气。

“谈你的事。”她说,“阿余,爸年纪大了,你就不能顺着他一点吗?”

宋皖余没说话。

大姐等了一会儿。

“阿余,”她开口,“那个陈先生,真的很不错。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吗?”

宋皖余闭上眼睛。

“大姐。”她说。

“嗯?”

“我有喜欢的人了。”她说。

大姐愣住了。

“你……”

“我知道你们不同意。”宋皖余说,“但这是我的事。”

她挂了电话。

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

那包□□还剩几根。

她抽出一根,点着,站在窗边吸。

苦的。

她看着窗外的维港,想着姜挽。

想着她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不那么难受了”。

她笑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在笑。

晚上七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那间小馆子门口,等着。

七点整,一辆灰色的旅行车停在路边。

宋皖余下车,走过来。

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扎着丸子头。眼睛下面有点黑,看起来很累。

“等很久了?”她走过来。

姜挽摇摇头。

“刚到。”

她们走进去。老板笑着打招呼。

“又来了?”他说。

她们坐下,点了两个菜,两碗饭。

“今天怎么样?”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她说,“见了五个客人。”

姜挽看着她。

“累吗?”

宋皖余摇摇头。

“不累。”她说。

姜挽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在说:我不信。

宋皖余看着那个眼神,心里疼了一下。

“姜挽。”她开口。

“嗯?”

“真的不累。”她说。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每次说还好,”她说,“都不是真的还好。”

宋皖余愣住了。

姜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我看得出来。”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姜挽。”她开口。

“嗯?”

“我不想让你担心。”她说。

姜挽摇摇头。

“你不让我担心,”她说,“我才担心。”

宋皖余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姜挽抱着她,没说话。

就让她靠着。

很久。

吃完饭,她们走出来。

外面很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送你?”宋皖余问。

姜挽摇摇头。

“不用。”她说,“我走回去,很近。”

宋皖余点点头。

她们站在街边,没有动。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家的事,”姜挽问,“很难吗?”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难。”她说。

姜挽看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皖余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会撑住。”

姜挽看着她。

“为什么?”

宋皖余看着她。

“因为有你。”她说。

姜挽看着她,眼眶热了。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她。

“我也有你。”她说。

她们抱着,很久。

然后放开。

“晚安。”宋皖余说。

“晚安。”姜挽说。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宋皖余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挥挥手。

宋皖余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

走进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宋皖余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上车,开走。

周三,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她已经三天没收到秦安岚的回复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前天晚上发的。

「秦安岚,你在吗?」

没有回。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想去找她。

但她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只知道她的工作室在哪儿。她去过,但没上去过。

她只知道她家大概的位置。她去过两次,但都是喝醉了被带去的,不记得具体是哪栋楼。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才发现,她对秦安岚的了解,那么少。

她们一起喝过咖啡,一起吃过饭,一起去过南丫岛和赤柱。

但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平时做什么,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见了。

手机响了。

是林心怡的消息:

「蒋澜姐,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去看电影。」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回:

「这周末有事。下次吧。」

林心怡很快回:

「好。那你忙。」

她放下手机,继续发呆。

脑子里全是秦安岚。

秦安岚去哪里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

为什么不见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想她。

周四,中环。

宋皖余坐在学会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排实习咨询师。

今天是督导会议。

她主讲了一个案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长期治疗。

讲的时候,她很专注。

只有案例。只有治疗的过程。只有那些专业的东西。

讲完了,下面有人提问。

她一一回答。

会议结束的时候,有人走过来。

“宋医生,讲得真好。”是一个年轻的实习咨询师,女生,二十多岁,眼睛亮亮的。

宋皖余点点头。

“谢谢。”

那个女生看着她。

“宋医生,”她问,“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女生看着她。

“你看起来,”她说,“比上次瘦了。”

宋皖余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吧。”她说。

那个女生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

宋皖余笑了笑。

“没事。”她说,“就是忙。”

那个女生点点头,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收拾东西,回办公室。

晚上,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十几天了。

手没停过。

手机放在抽屉里。

她知道有消息。

但她没看。

不敢看。

怕看到蒋澜的消息。

怕看到她说“你在吗”。

怕看到她说“我想见你”。

怕自己忍不住回她。

但她更怕的,是看不到她的消息。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蒋澜。”

“我想你。”

“但我不能找你,我是胆小鬼”

她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周五下午,深水埗。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三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灰色的厚开衫,脖子上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舒服。”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了茶,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一个小保温盒,透明的,里面装着两块椰汁糕。

姜挽看着那个保温盒,笑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问。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

“椰汁糕。”她说,“你不是说好吃吗。”

姜挽打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还是那么好吃。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还好。”她说,“在雕第七十二个。”

宋皖余看着她。

“第七十二个了?”

姜挽点点头。

“嗯。”她说,“都是你。”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姜挽。”她开口。

“嗯?”

“谢谢你。”她说。

姜挽看着她。

“谢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谢你在我身边。”她说。

姜挽看着她,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我也谢谢你。”她说。

她们坐着,手牵着手。

窗外阳光很好,落在她们之间。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她开口。

“嗯?”

“周末,”姜挽问,“你来吗?”

宋皖余看着她。

“来。”她说。

姜挽笑了。

“我等你。”她说。

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的弧度很大。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我等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开心。

但记住了。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还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给宋皖余发消息:

「到家了吗?」

很快,宋皖余回:

「到了。」

她看着那个“到了”,笑了。

又发了一条:

「今天累吗?」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还好。」

她看着那个“还好”,知道不是真的还好。

但她没戳穿。

她回:

「明天我给你送汤。」

宋皖余回:

「不用,太远了。」

她回:

「不远。我走得到。」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暖了一下。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站在窗台前,笑着。

周六,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三月的风还是有点冷,吹在脸上凉凉的。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看见她,摇摇尾巴。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姐也在。还有一个人。

她爸。

坐在那里,看着她。

“阿余。”他开口。

宋皖余站住。

“爸。”她说。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那个事,”他说,“我不同意。”

宋皖余没说话。

他站起来。

“我们家,”他说,“丢不起这个人。”

宋皖余看着他。

“爸。”她开口。

“嗯?”

“这是我的事。”她说。

他的脸色变了。

“你的事?”他问,“你是宋家的人,就是你的事。”

宋皖余没说话。

他看着她。

“那个女的,”他问,“是谁?”

宋皖余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关你的事。”她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关我的事?”他问,“我是你爸。”

宋皖余看着他。

“你是我爸,”她说,“但这是我的生活。”

他愣住了。

宋皖余看着他。

“弟跑了,”她说,“是因为你。”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说什么?”

宋皖余没说话。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等着。

一辆灰色的车停在楼下。

她笑了一下,跑下去。

推开楼门,宋皖余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披着。眼睛下面很黑,看起来很累。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看着她。

“上来吧。”

她们上楼。姜挽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宋皖余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今天是什么?”姜挽问。

宋皖余打开袋子。

“糖水。”她说,“芝麻糊,热的。”

姜挽笑了。

她们在沙发上坐下,喝着芝麻糊。

“今天怎么样?”姜挽问。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和我爸吵了一架。”她说。

姜挽看着她。

“他说什么?”

宋皖余低下头。

“说不同意。”她说,“说丢人。”

姜挽的手握紧了。

“那你呢?”

宋皖余抬起头,看着她。

“我说,”她说,“这是我的生活。”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宋皖余的手。

“你做得对。”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她开口。

“嗯?”

“我不会放手的。”她说。

姜挽看着她,笑了。

“我也是。”她说。

她们坐在沙发上,手牵着手。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只看着彼此。

很久。

周三下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十几天了。

手没停过。

但今天,她画不下去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维港上。海面波光粼粼,有船慢慢开过。

她看着那片海,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去看电影。

随便看一场。

她拿出手机,翻看最近的电影场次。

英皇戏院,铜锣湾时代广场。七点二十分,有一场《2046》。

她听说过这部电影,王家卫的,讲的是一个人想回到过去的故事。

她买了票。

晚上七点,铜锣湾。

秦安岚站在时代广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周末的晚上,人很多。情侣们手牵着手,笑着走过。她站在人群里,一个人。

七点十分,她走进戏院。

买了一份爆谷,一杯可樂,走進放映厅。

人不多,零星坐着几个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灯光暗下来。

电影开始了。

梁朝伟的脸出现在银幕上。他坐在列车里,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

画外音响起:

“2046号列车,开往一个叫2046的地方。传说中,那里什么都不会改变。很多人都想去2046,因为他们想找回失去的记忆。”

秦安岚看着银幕,手里的爆谷忘了吃。

画面里,梁朝伟饰演的周慕雲,一个人坐在列车上。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她想起自己。

一个人。

也像在列车上。

开往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电影继续。

周慕雲在新加坡遇到一个女人,也叫苏丽珍。他想确认她的感情,但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回到香港,继续写他的小说。小说里,有一个叫2046的地方,所有人都想去,因为那里一切不变。

秦安岚看着银幕,心里疼了一下。

一切不变。

她也想要一切不变。

想回到那个酒会之前,回到还没爱上蒋澜的时候。

那样就不疼了。

电影里,周慕雲说:“如果有一天你放下过去的历史,就来找我。”

但那个女人没有放下。

她也放不下。

秦安岚坐在黑暗里,眼泪流下来。

银幕上,列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不停变化,但车里的人,还困在过去。

她想起那些录音。蒋澜的声音。一遍一遍放着。

她也困在过去。

出不来。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来。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直到清洁阿姨走过来,她才站起来,走出去。

晚上十点,铜锣湾。

秦安岚走出戏院,站在街边。

风有点冷,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不想回家。

不想回到那个堆满空酒瓶的家。

她往前走,走到那间24小时便利店。

门铃响了一下。

店员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玩手机。

她走到酒柜前。

又买了两瓶威士忌。两瓶伏特加。两瓶野格。

又走到烟柜前。

大卫杜夫。七星。万宝路。好彩。骆驼。一样一条。

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出便利店。

站在门口,她停下来。

街对面,站着两个人。

蒋澜和林心怡。

林心怡手里拿着一束花。粉色的玫瑰。

她站在蒋澜面前,说着什么。

蒋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安岚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手里的袋子很重。

但她忘了放下来。

街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蒋澜姐……”林心怡的声音,“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蒋澜没有说话。

林心怡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她说,“但我愿意等。我可以等。”

蒋澜看着她。

“林心怡。”她开口。

“嗯?”

“我……”蒋澜说。

秦安岚听不清她说什么。

她只看见林心怡把那束花塞进蒋澜手里。

只看见蒋澜拿着那束花,站在那里。

只看见她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她转身。

走进旁边的巷子。

巷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她靠着墙,放下手里的袋子。

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久。

晚上十一点,中环。

秦安岚回到家,把东西放好。

两瓶威士忌。两瓶伏特加。两瓶野格。

她看着它们,笑了一下。

“今天买多了。”她自言自语。

她打开一瓶威士忌。

倒了一杯。

喝下去。

辣。

她点了一根大卫杜夫。

吸了一口。淡。甜。

“今天看了一部电影。”她说。

“讲的是一个人想回到过去。”

“回到一切不变的时候。”

又倒一杯。

喝下去。

“我也想回去。”

“回到那个酒会之前。”

“回到没见到她的时候。”

又倒一杯。

“但回不去。”

“谁都回不去。”

她打开手机,找到那个文件夹。

点开第一个录音。

蒋澜的声音传出来。

“你知道吗,你最近一直说忙。”

“你知道那个‘哦’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不想聊的意思。”

她听着,眼泪流下来。

又倒一杯。

喝下去。

又点一根烟。七星。

凉的。薄荷味。

“七星。”她说,“你是最凉的。”

“像今天晚上的风。”

“像她看我的眼神。”

又倒一杯。

喝下去。

录音继续放。

“苏晚今天约我。”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我问你,你就不说话。我说苏晚,你就回‘哦’。”

她听着,笑了一下。

很苦。

“我现在连‘哦’都不回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又倒一杯。

喝下去。

换野格。

倒一杯。喝下去。甜的。草药味。

“野格。”她说,“你是最复杂的。”

“像我现在的心情。”

“又想她。又不想想她。”

录音继续放。

“秦安岚,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条手链,我还戴着。你送我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

空空的。

“手链还给你了。”她说,“我把你也还给你了。”

又倒一杯。

喝下去。

录音继续放。

“秦安岚,我想见你。”

“你为什么不回?”

“我知道你在看。”

她闭上眼睛。

“我在看。”她说,“但我不能回。”

“回了又能怎样?”

“你有她了。”

她拿起最后一根烟。

骆驼。

点着,吸了一口。

重。苦。皮革味。

“骆驼。”她说,“你就是最后一根草。”

“压死我的那根。”

她举起杯子。

“蒋澜。”

“我祝你幸福。”

喝下去。

酒瓶空了。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录音还在放。

蒋澜的声音一遍一遍响着。

她听着。

眼泪流着。

周四,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七十三个。

手机响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今天忙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在雕。你呢?」

宋皖余很快回:

「刚开完督导会议。累。」

她看着那个“累”字,心里疼了一下。

回:

「晚上我给你送汤。」

宋皖余过了一会儿回:

「不用,太远了。」

她回:

「不远。我走得到。」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暖暖的。

晚上七点,她站在那间小馆子门口,等着。

七点整,一辆灰色的旅行车停在路边。

宋皖余下车,走过来。

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厚外套,长发扎着丸子头。眼睛下面很黑,看起来很累。

“等很久了?”她走过来。

姜挽摇摇头。

“刚到。”

她们走进去。老板笑着打招呼。

“又来了?”他说。

她们坐下,点了两个菜,两碗饭。

“今天怎么样?”姜挽问。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她说,“见了五个客人。”

姜挽看着她。

“累吗?”

宋皖余摇摇头。

“不累。”她说。

姜挽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在说:我不信。

宋皖余看着那个眼神,低下头。

“姜挽。”她开口。

“嗯?”

“我爸又找我了。”她说。

姜挽的手顿了一下。

“说什么?”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说让我回家一趟。”她说,“说有事要说。”

姜挽看着她。

“你回去吗?”

宋皖余点点头。

“回。”她说,“不能不回。”

姜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我陪你。”她说。

宋皖余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红了。

“不用。”她说,“我自己可以。”

姜挽看着她。

“宋医生。”她开口。

“嗯?”

“你每次说可以,”姜挽说,“都不是真的可以。”

宋皖余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姜挽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我在这儿。”她说。

周五下午,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三月的风还有点冷,吹在脸上凉凉的。村口那只黄狗趴在树下,看见她,摇摇尾巴。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站起来,往里走。

走到家门口,她推门进去。

客厅里,阿妈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姐也在。

还有她爸。

坐在那里,看着她。

“阿余。”他开口。

宋皖余站住。

“爸。”她说。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女的,”他问,“是谁?”

宋皖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他站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说,“你大姐都说了。”

大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她。

宋皖余看着她爸。

“是又怎样?”她问。

他的脸色变了。

“是又怎样?”他重复她的话,“你还敢问是又怎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这样,丢的是我们宋家的脸。”

宋皖余没说话。

他看着她。

“你弟跑了,”他说,“你也想学他?”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弟不是跑了。”她说,“他是被你逼走的。”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宋皖余看着他。

“他喜欢男的,你就骂他畜生。他不敢回来,是因为你。”

他的脸涨红了。

“你——”

“我说完了。”宋皖余说,“我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

“站住!”他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走出家门,走进巷子。

风很冷。

但她没哭。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等着。

一辆灰色的车停在楼下。

她跑下去。

推开楼门,宋皖余站在车边。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长发披着。眼睛很红,看起来哭过。

“宋医生。”姜挽走过去。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她开口。

“嗯?”

“我和我爸说了。”她说。

姜挽看着她。

“说了什么?”

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你。”她说。

姜挽的心跳快了。

“他怎么说的?”

宋皖余低下头。

“他说丢人。”她说。

姜挽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她走上前,抱住她。

“不丢人。”她说。

宋皖余靠在她肩上,哭了。

姜挽抱着她,没说话。

就让她哭。

很久。

周六,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

那束粉色的玫瑰,插在花瓶里,放在桌上。

林心怡的表白,她还没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手机响了。

是林心怡的消息:

「蒋澜姐,昨天的话,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可以等。」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打字:

「林心怡,对不起。」

发出去之后,她心跳很快。

很快,林心怡回:

「为什么?」

她看着那个“为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因为我心里有别人。

但她没说。

她打字:

「我没办法。」

林心怡过了一会儿回:

「是她吗?」

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住。

「那天在超市门口的那个人?」

她没回。

林心怡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蒋澜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亮。

她想着秦安岚。

想着她为什么消失。

想着她为什么不回消息。

想着她现在在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想去找她。

晚上,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七十四个。

手机亮了。

是宋皖余的消息:

「到家了。今天谢谢你。」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不客气。」

宋皖余很快回:

「明天还送汤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

「送。」

宋皖余回了一个笑脸。

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暖了一下。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站在窗台前,笑着。

王家卫的部分电影是关于爱情的故事,我写作的时候频繁用到这些电影,也只是因为我喜欢王家卫的电影也就是作品,因为他说过“同志并不是主题,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才是重点,只不过这两个人恰巧都是男人而已。”在女同故事上也是一样的,但我要澄清一点,我只是认同这句话并没有套着GL的皮套写BL,王家卫的电影也有男女爱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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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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