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第79章 旖旎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这世上不同人的苦难各有不同，但遇着难事时的反应，却是有些共性。

但凡还想要打起些精神的，少不得要盘算下手头的筹码，估量起解决难处究竟有几分可能。

是夜，沉璧早早便回了卧房歇下。她没有点灯，而是推开窗牖，放任皎白的月色如纱一般在靠墙的床铺上流动。

盘膝沐浴在月色中，她将心神专注于自我，眼前却频频浮现日间场景。

沈锦绣的细致温存，心口剧痛的绝望，男子狂妄至极的长笑。

全身都被强力压制的窒息感，还有无力反抗的强烈冒犯……

躁郁自厌的情绪几要将整个人吞没。

她烦躁的睁眼，心中充斥着狂暴的破坏欲，想要练剑发泄体力，但一想到自己如今与那禽兽的差距，远不是练一套剑法便能解决的，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思考。

她对那衣冠禽兽的容忍已至极限，若不想出一个应付的法子，怕是要生出心魔来。

意识到心境逐渐偏激，沉璧呼出一口气，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落在被面上的如水月色，脑中忽的闪过一线灵光。

在蓬莱仙岛时，莫踪长老曾相赠一块“感悟石”，据说有助于感悟自然之道。

缥缈宗以对道法的感悟而闻名天下，想必对心境的把控远超常人，也不知感悟石能否助她平静思绪？

沉璧取出感悟石握在手心，摒除杂念和躁郁之气，调动周身灵力运转，试图将自身融入这片月色之中。

阖上眼，周围的世界澄明、空旷，只有她一人，完全与自然的气息融为一体。

以往在《调息心法》上看到的语句蓦地浮现在心头。

“人者，万类灵长也。夫天地灵长,不能无否泰之变。旦夕祸福，无异于月之圆缺，潮之起落。”

神思飘远至高处，俯瞰这包容了芸芸众生的红尘俗世，随后又回落至身体，作为自然的一部分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远处的枝叶掩映中，踩在树枝上的清俊男子凝神望着窗内的少年。

那少年周身的躁郁之气逐渐散去，眉目变得柔和，雪白的衣衫和柔腻的肌肤近乎与月色融为一体。

嗯……似乎哪里有些不同了。

沈锦绣有心用神识去感知，但对方似乎在清修，便还是作罢。

像这样看着一个人便觉着满足，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

沉璧或许不觉，但蓬莱仙岛毕竟是不为人熟知的地界，难免有意外发生，沈锦绣在宗门里时常会想她过得如何了。

如今安然无恙的回来便已很好，往后日子还长。

那少年似乎已结束了感悟，睁开眼，偏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沈锦绣忍不住勾唇。

偷窥小师弟的事儿他干得不少，这还是头回被发现。

看来小师弟的感知力又精进了。

沉璧用手撑在窗台上，微微倾身，轻唤道：“师兄？”

只见一道白影从远处飞身来到近前。

沈锦绣落在后窗外，“嗯”了一声。

他离近了看着小师弟越发雅致秀美的容貌，忍不住抬手抚上对方侧脸。

又捏了捏那白玉似的耳朵，凑过去低头吻在了心上人的唇上。

静谧月色之下，偶有虫鸣，两人隔着一扇窗，一站立一跪坐，一俊朗一秀雅，若是教姑娘们瞧见了定是要脸红心跳。

沉璧被他托着下颏儿，这份夜深人静教男子变得大胆起来，行动相比白日时更为狂放。

左胸口又传来火燎般的疼痛，沉璧眼角不受控的染上湿意，搭在男子后颈的细软十指紧攥成拳，指骨突出发白。

手腕顺着脱力的身体力道往下压，被对方视作了一种无声的邀请。

这样亲吻下去会死么？

即便人生就此戛然而止，她离去的时候魂魄里也是浸着蜜水的甜腻味道的。

心脏的疼痛已经有些麻木了。

其实这样死去倒也无妨，沉月的天分已被万剑宗的长老们看见，即便没有自己，他往后的人生也能过得很好。

眼下她只想做一切自己心之所愿的事，不留任何遗憾。

男子情到浓时，蓦地松开手，两下将皂靴脱在窗外的草窠儿里，手一撑便跳了进来，落在了屋内的床铺上。

他牵起沉璧的一只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难受得很，帮帮我。”

都是男子，小师弟应该懂的。

谁晓得小师弟却只是微微侧头，一副努力试图理解的模样。

“甚么意思？”看他精神得很，也不像病了的模样。

懵懵懂懂的反应，却是最为致命的撩拨。

小师弟果真是单纯的白纸一张。

沈锦绣又揉按了几下“他”耳后的某处位置，果然感觉到对方的身子软了下来。

他的嗓音低哑，俯身过去，扯着对方的手向下蜿蜒，“求｜欢。”

“我在求你，赐我片刻欢愉……怎样都行。

我是你的，听之任之，全由你做主。”

沈锦绣走后，屋里暧昧的余韵尚未散去，沉璧整个人还是有些茫然的。

她看了看自己泛红微痛的五指和手掌，将湿了一块的床单团在一起，扔在了盆子里。

然后又在被子上滚了几滚，将自己整个人卷了起来。

脑袋也埋在被子里闷着，只有露出的一点点耳朵尖，红得似血玉。

她真是生平第一次亲眼看见……

这下好了，什么糟心事都不用想了。

注：“夫天地灵长,不能无否泰之变。”出自《后汉纪·献帝纪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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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