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倒计时依旧悬浮在眼前,数字缓慢而坚定地跳动,每一秒都在提醒她,生命在不断流逝。
154:32:16。
154:32:15。
154:32:14。
池砚舟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想镇魂铃的叮嘱:明天正午,阳气最重的时候,去安灵斋老槐树,用聚阴瓶收集阴气,十分钟,不碰纸人,不看眼睛,不和店主说话。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生路。
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哭声渐渐微弱,撞击声也消失了,可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却越来越重。
池砚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得很浅,噩梦不断。
梦里,全是红衣纸人,一个个围着她,凄厉哭泣,嘴里反复喊着“晚星”“成亲”。她想跑,却迈不开脚步,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那些纸人慢慢靠近,惨白的脸贴在她面前,墨点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猛地一下,她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气。
天已经亮了。
窗外透进柔和天光,没有哭声,没有撞击声,一切恢复平静,仿佛昨晚的恐怖,只是一场冗长噩梦。
只有眼前依旧跳动的猩红倒计时,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距离正午,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的第一场硬仗,要开始了。
池砚舟下床,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不少。她简单吃了点东西,没有胃口,却强迫自己咽下去——她需要体力,需要保持清醒,不能在关键时刻垮掉。
她把聚阴瓶小心翼翼放进外套内侧口袋,贴身放着,能感觉到瓶身传来的刺骨寒意。
检查门窗,锁得严实,门头的黄符还在,没有变黑,没有异常。
一切准备就绪。
正午十二点,阳气最盛,是她唯一的机会。
池砚舟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门外,是阳光,也是危险。
推开这扇门,她不能再退缩,不能再害怕。
因为她只有七天,而现在,只剩下六天。
她缓缓转动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阳光瞬间洒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楼道里不再阴冷,纸钱味道淡了很多。
槐荫巷在阳光下,看起来普通而平静,老槐树枝叶繁茂,安灵斋门口的暗红色灯笼已经熄灭,布帘垂落,一片安静。
可池砚舟知道。
平静之下,藏着滔天怨气与死亡危机。
她攥紧口袋里的聚阴瓶,一步步走出单元门,朝着安灵斋门口那棵老槐树,走了过去。
春日正午的阳光算得上充足,明晃晃泼洒在槐荫巷的青石板路上,本该是一天里阳气最盛、最让人安心的时辰。可落在这条巷子里,光线却莫名透着一层发灰的寡淡,连老槐树的叶子都蔫蔫垂着,不透半点鲜活气。
池砚舟贴着墙根慢行,外套口袋里的聚阴瓶冰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冻得她半边身子都发僵。她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脚尖前一小片地面上,耳尖绷紧,留意着周遭一切细微动静。
眼前那串猩红倒计时依旧清晰跳动——145:17:23。
从天亮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又少了近九个小时。
系统昨夜的警告还扎在心里:纸人煞灵异变提前,保护期削弱,从第二日起,煞灵可短距离移动、夜半撞门,阴气侵体、惊吓晕眩,系统一概不再兜底。
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安灵斋越来越近。
白日里的丧葬店少了夜晚的阴森灯笼,看上去只是一间破旧老旧的临街铺面。门板陈旧发黑,屋檐下挂着一串干瘪纸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哗啦声。店门口那棵老槐树粗壮虬结,枝干扭曲着伸向半空,树皮皲裂深褐,纹路里像是嵌着长年洗不掉的暗色污渍。
这就是三十年前林晚星自缢的树。
池砚舟呼吸微微一滞,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
按照镇魂铃的嘱咐,她的目标很明确:靠近老槐树主干,找到当年缢痕所在位置,用聚阴瓶收集一缕槐树阴气,全程不超过十分钟,不看纸人、不与店主对视、不主动搭话。
她停在距离槐树还有三四米的地方,稍稍抬眼,飞快扫了一眼安灵斋门口。
粗麻布帘垂得严实,看不清店内景象,只有隐约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是竹篾与彩纸摩擦的声音——那个老妇人,依旧在里面扎纸人。
日复一日,不分昼夜。
池砚舟心口发紧。
一旦她失败,这就会是她未来永恒的日常。
她定了定神,目光移向老槐树主干。粗壮树干中下部,有一道格外显眼的深色印痕,呈半环状凹陷,颜色比周围树皮深得多,像是长年被什么东西勒过,又被阴气反复浸染,早已和树干长为一体。
那就是林晚星当年自缢的缢痕。
就是这里。
池砚舟左右快速扫了一圈。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行人都没有,本该热闹的正午时段,槐荫巷像被人刻意隔绝开来,死寂得反常。她不敢多耽搁,微微低头,目不斜视,快步靠近树干。
越靠近槐树,气温越低。
明明是阳光直射的正午,靠近树干的地方却阴冷刺骨,和几步之外的暖阳完全是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土腥气,不是纸钱香烛味,是深埋地下多年的阴冷气息。
池砚舟站在缢痕前,后背贴着微凉粗糙的树皮,心跳快得几乎撞碎肋骨。
她不敢多犹豫,伸手从内侧口袋掏出聚阴瓶。
冰凉触感瞬间攥满掌心,瓶身符咒纹路在日光下微微泛着极淡的黑光,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她按照镇魂铃简单交代的法子,指尖按住瓶口红布封口,将瓶口对准那道深色缢痕。
“静心,别想别的,别睁眼盯着痕迹看……”
她低声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强迫自己镇定。
刚稳住心神,聚阴瓶忽然微微一震。
瓶口红布无风自动,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黑气丝从缢痕里缓缓渗出,纤细如发丝,慢悠悠钻进瓶中。瓶身内壁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白霜,寒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窜,直达肩膀。
池砚舟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瓶口那缕若有若无的黑气,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收集阴气不能快,不能急,更不能中途中断。
镇魂铃说过,一旦惊扰树中残怨,阴气会瞬间暴走,轻则阴气入体高烧不退,重则直接引来纸人煞灵。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流过。
她不敢看手机,只能在心里默默计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瓶内淡黑雾气渐渐多了一丝,虽依旧稀薄,却实实在在在汇聚。
就在她稍稍松了半口气的瞬间——
安灵斋的粗麻布帘,毫无征兆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从里面,被人轻轻撩开了一道缝隙。
池砚舟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她背对着店铺,看不见后面的景象,可后颈却莫名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意,像是有一双眼睛,隔着布帘缝隙,一动不动钉在她背上。
是那个扎纸的老妇人。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看她。
池砚舟牙齿微微发颤,却强迫自己保持不动,手指依旧按着聚阴瓶,不敢扭头,不敢对视,甚至不敢让呼吸乱掉节奏。
论坛规则、镇魂铃警告、系统禁忌,在脑海里反复刷屏:
不要和店主交谈。
不要看她的眼睛。
不要有任何多余反应。
她能清晰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微、极缓慢的脚步声。
很慢,很沉,像是老人腿脚不便,一步一顿,从店铺深处,慢慢走到门口。
距离越来越近。
阴冷气息不再只来自槐树,而是从背后一并袭来,一前一后,将她夹在中间。
池砚舟指尖冰凉,握瓶的手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老妇人已经站在布帘后,就在她身后不远,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
可对方没有说话,没有呵斥,没有驱赶。
就只是安静站着,看着她在槐树下收集阴气。
诡异的沉默比呵斥更让人崩溃。
池砚舟咬紧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疼痛感让她保持最后清醒。她盯着瓶口那缕不断渗入的黑气,在心里疯狂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够了就走,立刻走……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沙哑的声响,不像人声,更像是破旧纸片在摩擦:
“……别碰那树。”
声音干涩嘶哑,含糊不清,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声带早已生锈。
池砚舟浑身一僵,后背汗毛瞬间竖立。
老妇人开口了。
她不是被操控的傀儡吗?不是只会机械扎纸吗?怎么会主动开口警告她?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强压下回头的冲动,死死记住规则:不回应、不交流、不对视。
她装作没听见,一动不动,继续收集阴气。
背后的人沉默了几秒,那沙哑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木然:
“会……惹她不高兴……”
“她”是谁,不言而喻。
林晚星。
那个死了三十年的红衣新娘煞灵。
池砚舟心口一沉。
这老妇人不是完全麻木的傀儡,她还有意识,还记得恐惧,记得三十年前的事,记得煞灵有多凶。她不是在威胁池砚舟,是在隐晦提醒她。
一个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人,在提醒一个刚踏入陷阱的新人。
池砚舟鼻子莫名一酸,却依旧不敢回头,不敢出声。
一旦开口,一旦对视,谁也不知道会触发什么禁忌。
就在这时,聚阴瓶轻轻一震。
瓶内淡黑色阴气已经聚了小半瓶,虽然不多,镇魂铃说过,第一天只需要引一缕阴气,用来定位怨气根源,不需要太多。
够了。
池砚舟不再犹豫,飞快用红布重新封紧瓶口,将聚阴瓶迅速塞回口袋,贴身藏好。
全程动作轻而快,没有多余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