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黄符,慢慢往里走了几步,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巷子深处靠墙立着一道模糊身影,穿着一身深色长款风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拎着一个陈旧黑色木箱,箱子表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繁复纹路,像是符咒,又像是传统扎纸纹样。
“是……镇魂铃先生吗?”池砚舟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
身影缓缓转过头。
男人脸上戴着一只银灰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睛,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情绪,像在看一件死物。他目光落在池砚舟身上,上下扫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线索找到了?”
他的声音偏低,带着一丝沙哑,听不出年龄,却自带一股压迫感,和论坛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深用户气质如出一辙。
池砚舟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隐瞒,把刚才陌生短信内容一五一十说出:“找到了,三十年前死的新娘叫林晚星,1965年七月十五子时出生,大婚当天被未婚夫抛弃,在槐荫巷37号的槐树上自缢,红衣红鞋。”
镇魂铃沉默片刻,那双清冷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验证信息真假。
“谁给你的线索?”他突然开口发问。
“不知道,陌生号码,短信发过来的。”池砚舟摇头,心里同样疑惑,“我刚才问巷口小卖部大爷,他一听到这事吓得立刻关门,根本不肯说。”
“普通人不敢提正常。”镇魂铃语气没什么起伏,“林晚星这事在槐荫巷是禁忌,当年死得太冤,怨气太重,之后几十年,巷子里出过不少怪事,老住户都心知肚明,闭口不谈。”
“那……纸人煞灵,就是她?”池砚舟声音微微发颤。
“是,也不是。”镇魂铃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她是怨气本源,但现在窗外倒吊的纸人,还有安灵斋里那些纸人新娘,都是被店主用扎纸术引气附形,算不上她本尊,只是低阶煞灵。”
池砚舟一怔:“店主?那个扎纸的老妇人?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明明是普通人,怎么会懂扎纸引煞?”
从她观察来看,老妇人除了面色阴沉、不爱说话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人,手脚迟缓,动作僵硬,怎么看都不像是懂邪术的人。
“普通人?”镇魂铃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诡坛周边,没有真正的普通人。她不是懂,是被缠上了,或者说,她是在替林晚星扎纸。”
“替……替鬼扎纸?”
“嗯。”镇魂铃点头,目光转向安灵斋方向,声音压低几分,“林晚星枉死时执念太深,一心想完成那场没成的婚礼,需要无数纸人新娘做陪嫁,需要有人源源不断给她扎纸。那老妇人,是上一任没解决怪谈的人,没死成,被煞灵缚在店里,成了扎纸工具,日夜不停扎纸人,停手就会死。”
池砚舟浑身一冷。
她之前只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倒霉误入诡坛、绑定怪谈的人,现在才明白,在她之前,早就有人栽在这里。
而那个看起来冷漠诡异的老妇人,曾经也和她一样,是个被迫卷入灵异事件的普通人。
那她的结局呢?
是不是七天之后,如果没能收容煞灵,也会变成那样,日夜被邪祟操控,永生永世困在这间阴森丧葬店里?
恐惧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看到窗外倒吊纸人时更甚。
她不怕死,怕的是死了都不得解脱,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
“那我……我会不会也变成她那样?”池砚舟声音控制不住发抖。
镇魂铃看了她一眼,眼神平淡:“看你能不能活过第七天子时。活下来,这事了结;活不下来,安灵斋里,会多一个扎纸的人。”
直白又残酷,没有半句安慰。
池砚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恐惧,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哀求没用,害怕更没用,只有弄清楚怎么做,才有一线生机。
“我要怎么做才能收容煞灵?你需要我做什么?之前你说等价交换,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只要我能活下来,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镇魂铃淡淡开口,“诡坛有诡坛的规矩,任务酬劳,用积分或者道具付。你是新人,没有积分,也没有道具,那就只能先欠着,任务成功后,你在诡坛获得的第一样道具、第一笔积分,全部归我。”
池砚舟立刻答应:“好!我答应!”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以后的积分道具,就算现在让她冒再大风险,她也愿意。
“别答应太早。”镇魂铃语气依旧冷静,像在提前泼冷水,“这单子比你想的难。纸人煞灵依附传统扎纸术,普通符咒、火烧都没用,天师的镇邪符只能暂时压制,焚尸科的人也处理不了,必须用扎纸术化解怨气,再用镇魂箱收容。”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脚边那个刻着纹路的黑色木箱:“这就是镇魂箱,专门收容纸人煞灵、阴物邪祟。但现在还不能用,林晚星的怨气没散,直接收容会激怒煞灵,第四天异变加速,整个槐荫巷都会被怨气笼罩,到时候不止你,整条巷子的人都得死。”
池砚舟心头一紧:“那要先化解怨气?怎么化解?她都死了三十年了,未婚夫也找不到了吧?”
当年抛弃新娘的未婚夫,三十年过去,要么早已离开这里,要么已经老去甚至离世,根本不可能找到,更不可能完成那场迟了三十年的婚礼。
“不用找未婚夫。”镇魂铃摇头,“林晚星的执念,不止是没完成的婚礼,还有枉死时的不甘。她自缢的那棵老槐树,还有她当年的嫁妆、遗物,还埋在安灵斋地下,这些东西常年吸收阴气,早就成了阴物,也是纸人煞灵力量的来源。”
关键线索清晰起来:
第一,找到林晚星自缢的老槐树;
第二,找到埋在安灵斋地下的遗物嫁妆;
第三,用扎纸术安抚怨气,再用镇魂箱收容。
“现在是第一天,按照七日定律,前三天只是线索浮现,煞灵不会主动致命攻击,只会恐吓、干扰。”镇魂铃看着她,语气严肃,“明天天亮之后,你去安灵斋门口,想办法靠近那棵老槐树,找到树干上当年自缢留下的痕迹,用我给你的东西,收集一点槐树阴气。”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递给池砚舟。
瓷瓶冰凉刺骨,入手一瞬间,池砚舟感觉整条胳膊都泛起寒意,瓶身同样刻着细小符咒,瓶口用红布封死。
“这是聚阴瓶,专门收集低阶阴气。”镇魂铃叮嘱,“记住,只能天亮之后去,正午阳气最重的时候最安全,清晨和傍晚阴气重,不要靠近。不要碰纸人,不要和老妇人说话,更不要直视纸人眼睛,十分钟之内必须离开,多待一秒都有危险。”
池砚舟小心翼翼接过聚阴瓶,紧紧攥在手里,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正午阳气最重的时候去,十分钟,不碰纸人,不看眼睛,不和店主说话。”
“还有。”镇魂铃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你能看到死亡倒计时?”
池砚舟一愣,随即点头:“是,绑定诡坛之后,就能看到了,现在还有一百五十多个小时。”
“这是新人特例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镇魂铃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好好用,看到倒计时变红、跳动加速,就立刻跑,不要犹豫。倒计时一旦归零,谁都救不了你。”
这是池砚舟第一次从这些资深用户口中,得到关于自己能力的解释。
不是诅咒,不是累赘,是诡坛给新人的特例能力。
可这份能力,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每时每刻直面死亡的煎熬。
“诡坛里……像我这样的新人多吗?”池砚舟忍不住问。
“不多。”镇魂铃语气平淡,“能活过七天的,更少。大部分人,第一天被吓破胆,自乱阵脚,不等煞灵动手,自己先把自己吓死,或者违反规则,被系统抹杀。”
他说话直白,毫不留情,却也让池砚舟更加清醒。
这里不是游戏,没有重来机会,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还有一个问题。”池砚舟想起论坛里的那些ID,“天师、背棺人、焚尸科科长,还有你,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诡坛里?”
从之前论坛互动来看,这些人各有能力,熟悉规则,明显不是被迫卷入的新人,更像是长期活跃在诡坛里的“专业人士”。
镇魂铃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却也说得简略:“和你一样,曾经都是新人,活下来了,就留在诡坛,接单、处理怪谈、赚积分换道具、换寿命、换能力。诡坛不养闲人,想要活下去,就要不断解决怪谈。”
池砚舟心里一震。
原来这些看起来神通广大的人,曾经也和她一样,是手无寸铁、恐惧无助的普通人。
他们不是天生天师,不是天生背棺人,只是从一场场七日死亡循环里活下来的幸存者。
那她呢?
她有没有机会,也变成他们那样,不再任人宰割,不再被死亡倒计时逼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安灵斋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纸张撕裂声,紧接着,是尖锐凄厉的哭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刺耳。
池砚舟浑身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安灵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