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岛 第56章 共谋

沈欲忱打开免提，谈扉明听着也逐渐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他心里五味杂陈，在Vivi女士一番“仁爱”的爱的教育期间，一个字也没敢说，直到这位雷厉风行的经纪人以一声叹气做了个总分总格式的结尾后，他道歉道：“姐，对不起啊...是我的问题，我提议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Vivi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说：“你们俩个加起来好歹年过半百，这事儿分不了谁对谁错，一个提了另一个默许，不是共谋吗？唉，你们啊......沈欲忱啊，你是打算公开了是吗？”

“还没有这个打算。”沈欲忱说，“我来处理吧。”

V女士听到后面这句就头疼：“你别搞个爆炸新闻出来......要么直接公开，那OK，要么就冷静处理，好吗？知道我说的‘冷静处理’是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啦。”沈欲忱乖乖答道。

挂断电话后，谈扉明端详沈欲忱的表情，还有些没缓过劲儿来。

没想到暴雨天的工作日，在偌大西湖的景点之一，他们会被如此多的人围观，他低估了这微乎其微的偶然性，而沈欲忱被认出来，完完全全是他的责任——毕竟他负责沈欲忱出门的穿搭。

而沈欲忱此时看上去倒是淡然，他正在看那条热度还在攀升的视频评论区，前排评论一水儿是抓拍他们的各种角度的照片，谈扉明看着沈欲忱将那些图片打开，点赞，偶尔还存几张到相册的操作，不觉一惊：“你用的大号吗？”

“小号。”说着，沈欲忱手指在一张照片上顿了一下，“啊，这张能看清你的脸。”

他举起手机给身后的人看，谈扉明俯身凑近，图片确实清晰，他虽然戴了口罩，但凡是认识他的人仔细看也能认出来的程度。

沈欲忱扬起脸问他：“你怕吗？”

谈扉明与他四目相对，怕吗？怕什么，怕被现实生活中的人发现，从中联想到他与沈欲忱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他的性取向——如果是这些是非看法，如今倒也不值得恐惧。以前的他也许真的会怕，但慢慢脱离那些特定的社会环境，当人与人的关系变成一条单线，他实在无需在意千万种看法，只想维系眼前的，想携手未来的关系就好。

但他同样也是害怕的，怕深究到过去——现在他们是彼此的共谋，但过去只有沈欲忱一人承担。

“我不怕，我需要怎么做？”谈扉明请教道。

沈欲忱弯起唇角：“把你拍的照片发给我几张。”

谈扉明照做，他对娱乐圈公关运作并不十分了解，在相册众多照片中翻了又看：“需要什么样的照片？”

“你最喜欢的，我最好看的。”

沈欲忱没想到，他的这个指令让谈扉明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扮演了半个多小时的思考者，然后他收到了三十二张投送照片。

沈欲忱噗嗤笑出声：“这么多？你要知道微博最多也只有18宫格。”

“选择恐惧症要犯了。”谈扉明也笑了，“都很喜欢怎么办，我筛了三遍，一遍筛拍糊了质量不过关的，一遍筛构图，一遍‘这张好看’‘那张也好看’，我真的很认真在选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

“我打算只发三张。”沈欲忱走到谈扉明身旁坐下，柔软布料凹陷，两个人挨在一起，沈欲忱将膝盖窝架在谈扉明腿上，顺势后仰靠住沙发扶手躺下，舒展地伸懒腰。谈扉明抬起手掌覆住沈欲忱的膝盖骨按了按：“你们刚才说的‘冷静处理’是指......”

“不承认，也不否认。”沈欲忱在众多照片中选出两张他最喜欢的点了收藏，将手机朝谈扉明晃道，“挑一张你最喜欢的。”

“太难为我了。”谈扉明接过手机，看向相册，第一眼看到的却并不是那三十二张图，而是沈欲忱给他看手机相册的这个举动，因此十分认真地在三十二张照片的范围里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在其中一张点了收藏，将手机还给他。

沈欲忱看着那张照片笑道：“我猜对了。”

谈扉明选的这张照片与其他相比更具氛围感，得益于拍摄者当时误触了闪光灯，使沈欲忱略模糊的笑眼，被点上不属于阴雨天的高光，在细密雨丝的衬映下，光同样为他的发丝和脸颊轮廓镀上银边，与不属于阴雨天的明朗。

照片已经做了裁剪和基本的调色处理，沈欲忱十分满意，将这三张照片发布到微博。

配文：今天追雨:P

他的回应很快被营销号搬到＃沈欲忱西湖＃高位词条中，词条标题简单明了，一看便是网友与粉丝们火热讨论自发冲上热搜的。

沈欲忱回复得巧妙，大粉第一时间默契地召集粉丝们赶往各微博下控评，带新专宣传图打歌，但即便如此，仍架不住一生爱看热闹的路人大军赶来吃瓜。

【刚进来就有后续哈哈哈哈好爽】

【回应很妙啊，所以那个人就是沈欲忱喜欢的男人吗[狗头]】

【绝对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镜头是有感情的。】

【蚝油生命力，这照片是那男生拍的吧？woc真的好会拍啊】

【果然帅哥都跟帅哥玩...】

【所以他男朋友是谁？】

【看着面生，应该素人吧】

【等等......这人好像我学长？】

【看楼主也是X美的，你和我想的应该是一个人，他去年还受邀返校宣讲来着，超牛b一人......现在一看两人真的好配。】

【靠，他居然是弯的吗？？？？？】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哪个学校！！！谁！！！求私】

【蹲[爱心]】

【放个屁股，求踢。 】

......

“啊......是我。”

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我靠”，对面停了一秒继续道：“你不是吧？你你你你说你追人？你？你不是？你说的‘人’不会就是沈欲忱吧？什么情况我靠，你俩？”

谈扉明看了眼沈欲忱：“能说吗？”

“谁啊？”

“郝天赐。”

沈欲忱朝他扬扬手心，谈扉明将手机递了过去，沈欲忱听着电话那头咋咋唬唬的声音，懒懒道：“Hello.”

郝天赐安静下来：“哈哈......中午好，那个，热搜......”

“谈扉明来找我玩，没想到被拍下来了。”

“哦！”郝天赐恍然大悟，接着小声道，“但他跟我说他去追人......我琢磨......”

“你追谁呀？”沈欲忱弯起唇角看向谈扉明。

郝天赐将手机举在耳边狂摁音量键，走到四下无人的画廊墙角背贴着墙。

不对劲！很不对！沈欲忱这个带着笑意的问句，怎么听着都很怪......

“追你。”听筒那边传来一声不太清晰的回答，是谈扉明的，是他好哥们好兄弟性别男爱好女(曾经)的谈扉明。

在一阵窸窸窣窣后，他再次听到谈扉明的声音，这次清晰了很多：

“我来追沈欲忱。”

手机滑落，郝天赐慌里慌张接住，画廊助理瞥了眼站在墙角呲牙咧嘴大惊失色的老板，嫌丢人似的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快步走过，一边在聊天框噼里啪啦打字：

【啊啊啊姐妹，我们客户居然认识我男神！！！世界好小！！！！！】

【他俩不会真谈了吧？！！】

“你俩不会谈了吧......”郝天赐用细若蚊声地声音问道，他差点咬到腮肉。

“没有，我在追他。”谈扉明将沈欲忱往沙发里挪了挪，撩起他散落一旁的头发，躺在他身侧，手搭在沈欲忱腰上虚虚揽住，继续道，“但是请你先不要告诉别人。”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

沈欲忱被他这样挤在柔软沙发之间，骤然生出些困意来，昨天录制到现在他都没有合眼的机会，因此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谈扉明怀里，眼皮不堪重负地阖上。

他上辈子大概是只猫儿，也喜欢这样狭小而温暖的空间。

谈扉明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屏幕，放在耳边轻声道：“还好吗？晚点回北市跟你说吧，先挂了。”

看着还在不断弹出的微信消息，谈扉明将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放在一旁，适时沈欲忱说：“你这是要跟他坦白。”

“嗯。他作为我们的朋友，有权利知道。”谈扉明抱着他往下挪到沙发上平躺下来，整理好他的头发，在沈欲忱背上轻拍，“等我回北市好好跟他说吧。”

听到他说的是“我”，沈欲忱眼睫颤动一下，最终还是没睁开：“不带我回去吗？”

“你飞来飞去很累……节目一共要录几期？”

“十二……十三……”沈欲忱懒懒道，“忘了，总之要三个多月吧。”

“那就待在这里吧，杭城现在天气也舒服，今年北市春天的风沙我替你尝尝就好了。”

沈欲忱静了会儿，最终也没有回答，他呼吸清浅，看上去真像已经睡着了一样。

但轻拍他后背的手，依然过了很久才停。

谈扉明在杭城继续待了两天，对沈欲忱而言，那是十分亲密惬意的两天，他们在影音室一部一部地看电影，依旧是那些经典老片，可原本记得的内容也变得不记得，因为谈扉明总吻他，好频繁，好亲密，好像要把那个夏天丢失的记忆尽数找回来。

他的吻像一个漫长的回应，这次他没推开他，他也不用试探与失落。

谈扉明买了不少菜给他变着花样做饭，连同他走后的一日三餐也安排好。但菜品总是有保鲜期的，不过谈扉明说，他下次还会来。

沈欲忱没有问下次是几天，几小时，几分钟，因为一旦有了期待，他的假日将在度日如年的盼望中度过，他决定不这样紧绷，因为现在就足够幸福，像一只满腮是食物、有干燥木屑可睡觉的仓鼠，无忧无虑，这样多好。

离开时沈欲忱并没有送谈扉明，他害怕自己一旦跑出笼子，就再也不想回来。

沈欲忱开始享受他慢悠悠的生活，他挑选几本心理学的书来看，企图了解自己心里那一块始终摇摇欲坠的不安的根源何在，但光是挑书就用了一个下午，毕竟想从一般解释他这样的个别，还是太困难。

独处的时候，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只头脑单纯，拥有简单幸福感的仓鼠，而是一个格子错综复杂的多面体魔方。

他暂时还未能理清自己的那些面，节目录制第一期很快到来，录制前夜，沈欲忱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那天晚上，他久违地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