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海 第14章 十四 夜九昭

见孟广白自有安排，林鹤归和宋时也不再坚持，各自去打扫了一下房间。

孟广白本想帮忙，反被林鹤归嫌弃，跟张椅子一起被赶到院里看药典去了。

林鹤归和宋时都是手脚麻利的，不一会儿便拾掇妥当了。

孟广白看了看时候，准备先去医馆转一圈，正好顺便带点吃食回来。

主要是带给林鹤归。

其实明台期的修士就已可以辟谷了。像宋时是破障期，进食反而占少数；孟广白会喝些酒，这也不算稀奇；而林鹤归连一日三四五餐的习惯都没改，若是他敛了真气，简直是和凡人无异。

不过林鹤归身边也没人在意这些不同。孟广白就常常给林鹤归带零嘴点心，甚至把林鹤归口味摸了个大差不差。

那边孟广白出了别院，这头宋时不知早上练刀又悟到了什么，回房间冥想入定了。

林鹤归一人坐枫木下晒太阳，从储物镯里摸了本杂书来消遣。这册杂书林鹤归已看了大半，他看得又快，半个来时辰便看完了。林鹤归收了书，怔怔看着渠水发了会儿呆，抖抖袖袋把傀唤出来。

他摸出块旧手帕擦傀。手帕泛着黄痕，一角绣着小小一只鹤的轮廓和一个斜窄的“木”字。

林鹤归低声念叨着：

“好久没让你出来走走啦。”

“过几天我要去个大比，师尊说我没首名就完了。说起来我也没同人切磋过几回……”

“不知道大比的时候你能不能出来走走。”

傀静静地看着他。

林鹤归边碎碎念边把傀上下擦过，又把傀身上细小的划痕处理了。

林鹤归正处理到左手，一片红叶飘了下来，快落到林鹤归发间。

傀伸出右手把叶子拂开了。

林鹤归还没反应过来先眯眼笑了，脸上一派全然不像十七岁的稚气。

他轻而亮地说：“谢谢严……”

林鹤归猛地止口，眨眼间笑容与稚气尽褪。

过了几息，他又像往常一样弯弯眼，重新笑了下，摸摸傀垂回身侧的手，轻声道：

“谢谢你。”

傀静静地看着他。

·

孟广白去医馆转了一下，顺便看了几个诊。眼瞅着午时要到了这边还脱不开身，便在通灵佩上同鹤归留个信，叫馆里的小厮跑腿送了医馆拿得出手的药膳过去。等他忙得差不多，就提着一小纸包点心去了曲水别院。

见孟广白手上提着油纸包，林鹤归熟练地伸手接过。

他看了看纸包，刚抬头要说什么，孟广白先挥挥扇解释道：“九昭夜市要开了，一会儿夜市上还有吃的。”

林鹤归话都给抢了，啧一声，净手去捻糕点吃了。他刚抿上几口，眼睛就亮了，冲孟广白含糊道句“多谢”。

等他嘴里咽完，又边点头回味边说：“回去可以给南星带一包，这口味她肯定喜欢。”

孟广白笑道：“那就先替南星谢谢她鹤归哥哥惦记了。”

林鹤归白他一眼，又捻了块糕点示意宋时张口，喊他：“小师兄，这口味你应当也喜欢。”

宋时衔了过去，没咬，看了眼赏渠水的孟广白。

林鹤归一手糕点一手纸包，空不出手，便轻轻一踢宋时腿侧：“小师兄看什么呢。孟兄不吃这些掉渣的糕点。”

宋时吃完了嘴里这块点心才道：“没看什么。”

林鹤归哼一声。

·

待戌时将近，孟广白已带着林鹤归和宋时到九昭南河畔。

一季一度的九昭夜市当属九昭城一大盛事，其中最繁华的当属“中秋市”。就算没有兰华大比，仲秋的九昭城也是人头攒动之地。

《南郡志·九昭》有言：“戌时至，三市开。”

郡志里的“三市”是指九昭城昭河南北中三条支流沿岸的夜市。昭河三支流各自东流去，因而三市独立；后来九昭从中河河心的钟楼往南北辟了鸿渠，这才将三市聚作整条长街，成了如今声闻八郡的九昭夜市。

眼下戌时未到，南河旁就已是一派热闹熙攘。

三人沿南河向鸿渠逛。

孟广白和宋时走在林鹤归身前两步距离，为林鹤归挡了挡人潮。

刚近鸿渠，北边遥遥传来三下钟声。

戌时了。

人群一阵喧闹，先先后后喊着：“快看渠！”

林鹤归闻声看向鸿渠。

只见南边渠水中央浮出一只竹叶舟来。扁舟载着盏鱼灯，无人自动，沿渠亭亭北去。小舟轻盈划过留下水痕，这道水痕自渠中心涌向两岸，弗一触及两岸青砖就激起一方暖柔的光，整条鸿渠便由南向北莹莹亮了起来。

亮处的渠水岸飘来盏盏鲤鱼灯，这团团的光将林鹤归的眸子映得璀璨。

鱼灯悠然飘过，洒下的光隔开渠水，凝成透亮的砖。光砖上次第浮现阵法，渠岸两侧便出现了一个个小摊。

是夜市商贩。

鸿渠为街灯作岸，一叶扁舟开市来。

孟广白望着，好半天才动一下扇，半晌后低声道：“鸿渠北也是如此，两只竹叶舟会停在钟楼下。”

宋时微微侧头看林鹤归：“整条鸿渠竟都是阵法。”

林鹤归收回跟着竹叶舟北去的目光，咋舌道：“真是大排场。”

他看向孟广白和宋时。

“我们也下去转转吧。”

·

三人顺着台阶到了鸿渠上。林鹤归微微使劲踩了踩脚下的光砖，然后才同孟广白宋时一起往渠北走。

两侧摊上各色物什琳琅。

林鹤归随口问着：“孟兄和小师兄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嘛？”

宋时只说先看看。

孟广白正在通灵佩上写些什么，写完侧身朝林鹤归晃晃：“看看药材。南星也叫我替她留意留意。”

林鹤归赞同：“夜市里确实宝贝多些，是该碰碰运气。”

不过他看看面前攒动的人群，蹙眉道：“就怕赶不上买。孟兄早些去看会比较好吧？”

孟广白微微一怔，继而点头：“也是。”

他低头想了想，又道：“我记得药市在中河北那片……那我先过去，回头再来找你们。”

他看了下宋时，宋时微微点头，站得离林鹤归近了些。

孟广白轻轻啧一声：“我尽快看过回来。”

林鹤归眼下心思都飞去两侧夜宵摊子上了，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孟广白失笑，转身抬步，不一会儿就隐没在人群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