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第18章 第 18 章

“你又在胡说什么！”郭通气得吐了口血，众人忙成一团。冯秋生看涉及丐帮家务事、张青和狗子两个外人不便多留，走上前按住狗子：“兔崽子，我的银子呢！”

狗子不愿耽误郭通治伤，忙道：“被我藏在城里了……我这就去拿！”

“阿张，你陪他一起去，可别再叫他跑了！”

张青点点头，看看郭通，由狗子拉着跑出门去，路过庙门，瞧见董武和一众丐帮弟子寒暄说笑。

狗子凑上来问：“那就是丐帮叛徒？”

张青帮着解释：“他退帮是郭帮主同意了的，不算叛徒。”

“切，怎么不算！”狗子不以为然，“郭老头看着就老实，董武那厮要退帮他哪好意思不同意！可学武哪那么容易？要么出钱、要么卖身，都入丐帮了、钱肯定是没出，在丐帮又吃又喝还练了一身本领、没给师父当牛做马转身攀高枝去了，不就是忘恩负义的叛徒吗！”

张青叹了口气。冯前辈那么说，狗子也这么说，他们说的是江湖规矩、也是江湖道义，江湖中的人都这么想。董武从中获利、被人指责也该自己承担，帮他的杨云却也要被人怀疑另有所图。

唉，阿云，阿云。

张青随狗子来到城内小巷中一间小院，院内杂草丛生，院中的一间房、两间草棚也都已破败不堪。狗子进入房中，钻进床底寻摸半晌，拿出一个包裹，正是张青与他交换的那个。张青将包裹打开，里面有几张银票、几锭银子，一块刻着“方”字的腰牌，还有他心心念念的烟枪。张青把烟枪托在手中仔细查看，除先前豁口外并无其他损坏之处，这才放心。

狗子不解：“一杆坏了的烟枪，你那么挂心干嘛？”

张青道：“这是我朋友的，因我的缘故不小心损坏，我想着以后修好再还给他！”

狗子皱皱鼻子：“你那些银子够买个新的给他了，干嘛非要修？你那朋友看来也是个不缺钱的公子哥，你修好了人家也不见得要！”

张青摸摸烟枪上的豁口，又想起杨云一而再再而三为自己受伤，目中荡起柔情无限：“他是不缺，可我也没别的能给，只这一片心，他是抛是洒、我都心甘情愿。”

狗子恶心得直咧嘴，他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朋友不会是杨云吧？”

张青脸腾得红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江湖中用烟枪的，不就是杨云吗，这我都知道！起先我见了这烟枪还有些怀疑呢，但想着传说中的杨云该不会是你那副落魄样、也不会用个坏的，只当你是个商户人家被人劫杀逃命；方才你露了一手想来你也是个江湖人，这不就对上了！怕是杨云帮了你一把、你就小狗似的把人家不要的东西给叼回来了！”

张青羞得低下头。

狗子以为自己说中了，继续喋喋不休：“早就听说杨云家世显赫、武艺高强，长得也是英俊潇洒，江湖中仰慕他的人是数都数不过来，这样的人你说是你朋友？人家认你吗？”

张青有点生气：“当然认！你这样说把阿云当做什么人？只要意气相投，阿云又岂会在乎身份之别！”

狗子嗤之以鼻：“可别开玩笑了，我要跟你做朋友、你答应吗？别人嘴上敷衍几句、你还当真了！”

“只要你改过向善、以后别再偷鸡摸狗，我当然愿意和你做朋友！”

狗子一愣，看张青双眼澄澈说得认真、没有半点敷衍欺瞒，哼哼两声：“你真是癞皮狗……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这些，老头还等着我们呢，赶紧去找大夫吧！”

两人领着大夫回到丐帮，董武已进到屋中、陪在郭通身边，郭平鼓着眼睛满脸不忿，但碍于郭通不敢发作。冯秋生将大夫请到茅草铺旁，放了个草垫请他坐下，大夫也是半个江湖人，没多讲究，挽袖为郭通诊治。

“郭帮主内脏经络皆有损伤，用药调理一年半载方可见效，或可由武艺高强之人为他输送内力，护内腑、理气息，这样数月便可见好。”

郭平当仁不让：“我来！”

董武笑道：“阿平精拳法、我内力比他高些，何况他还要去照顾大家，还是我来为大伯治伤吧！”

郭通只摇头：“阿武还有公干，怎么能为我耗费内力？老头子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不值得你们这样费心。”

“大伯这样说岂不是戳我的心？我当初退帮时早就说了，我退帮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实现师父和大伯的愿望：让乞丐越来越少、让兄弟们都有个好归宿，我虽退了帮、兄弟还是兄弟、大伯还是大伯！大伯，你就让我尽尽孝吧！”

冯秋生也劝：“是啊，阿武退帮的事江湖上众说纷纭，你叫他帮你疗伤、也是让大家知道他的人品，你就应了吧！”

郭通这才答应。张青为丐帮几人情意感动，主动道：“疗伤需要安静的环境，郭平兄还得忙丐帮事务，不如今晚就由我在门外为郭帮主和董大人护法！”

郭通还未说话，冯秋生已替他做主：“好好好，年轻人就辛苦一点！我再熬点药送来，双管齐下！”

郭通见众人为自己忙活，愧疚又感动，想想自己已然时日无多，早早伤好才好早些交代完后事，也能跟亲朋好友多聚些时日，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屋里剩下郭通和董武、其他人均退出屋去，郭平安抚帮众、处理帮务，冯秋生找人煎药，狗子左右看看、与张青隔了一人距离、坐在郭通门口。

张青看他一眼：“我在这里就行了，你不用担心，去吃点东西、歇一歇吧，明天再来。”

狗子哼了一声：“谁担心了，这乞丐窝到处都臭烘烘的，就这里还干净一点，我不在这里待着还去哪？”

“你本来也是乞丐，还嫌弃别人？”

“谁说我是乞丐，我才不去看别人眼色，我是靠本事吃饭的！”

张青摇了摇头：“你的本事是伤害别人的本事，不是真的本事。我觉得你现在不是坏人，可你如果一直这样、离变坏也不远了。郭帮主就是想把你拉回正途才叫你跟在他身边，他老人家……唉，我还有事在身、这几天就要离去，你别叫他失望。”

狗子没接话，张青也不再多言，仰起头看着天。此时天色已晚，月未出、繁星闪烁，丐帮众人在庙中笑闹吵嚷，张青不禁放松下来，可他知道，这里的快乐只是片刻、巨大的悲伤和痛苦正潜伏在宁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