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 第14章 第 14 章

“百智书生”张青没怎么听过，不过“冯秋生”他倒是有些印象。冯秋生是一位行走江湖的说书人，功夫聊胜于无、故事却讲得极好，张青参加武林大会时有幸听过一两本，仔细瞧瞧，眼前人确实是当时那位。

张青现在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不好暴露身份，自然不能明说，只好解释：“冯老前辈，这葫芦是我跟一小乞丐换来的，确实非我所有，但您所言偷盗之事、绝非我所为。我将这葫芦还给您。”

冯秋生抓住张青不放：“你放屁，这衣服、这布袋，刚刚分明就是你！光还个葫芦怎么能行，把我的银子都还回来！”

张青有些明白了，偷冯秋生东西的八成就是跟自己换装的小乞丐，自己与那乞丐本就身材相仿，又换了衣服弄脏面容，冯秋生自然认不出来。

“真的不是我，不信您看我的布袋，里面都是我的东西……”张青说着打开布袋，却瞬间愣住，破旧的口袋里空空如也，他的荷包、荷包里的银子、怕弄脏被他好好裹住放进来的烟枪，全都不见了。

他也被偷了。

冯秋生见他怔愣不似作伪，凑到张青身前闻了闻、又扒开张青衣服看了看，迟疑道：“衣服虽臭头发倒还干净，身上有伤衣裳却没破，看渗血的痕迹、确实刚换上不久。可好端端的干嘛要跟乞丐换衣服？”

“晚辈也是走投无路、迫于无奈……”张青不愿多言，转而道，“我是在城外遇见的他，瞧他又走进城中，说不定还在！我去找！”

冯秋生气道：“我都找他一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这样，咱俩分头行动，捉到捉不到都来这里碰头，如何？”

“好！”

银钱还算小事，杨云的烟袋也丢了、叫张青焦急难安。但小偷心虚、行动自然谨慎小心，在这陌生小城从茫茫人海找一个人谈何容易，直到日落夜布，张青还是一无所获，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约定处，冯秋生已等在那里，一个人。

虽是意料之中却也难免失望，张青又饿又累，靠着墙坐了下来，正想着以后如何，忽有两个包子放在他身前地上，原来是先前小贩收摊回家路过此处，一时不忍，施舍给他。

昨夜遇袭连累杨云等人受伤、今日被偷丢掉重要之物，如今又被当成乞丐，张青羞惭不已，抓起包子拦住小贩：“还给你，我不是乞丐！”

话语很有骨气，肚子却叽里咕噜表示抗议，羞得张青脸颊通红。小贩倒没生气，接过包子、又从笼屉里拿了两个：“哦，那送给你。”

张青没想小贩如此善良，大为感动，心情也好了许多，他认真谢道：“一饭之恩、必定报答。不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日后我好登门拜访。”

小贩笑着摆摆手，挑着担子离去。

张青捧着手中热腾腾的包子、深深吸了口气，麦香充盈胸膛、叫他从自厌的阴云中窥得一丝阳光。正想咬一口，余光瞥见冯秋生正瞧着自己，张青忙把包子递上：“前辈也丢了钱财、这一天也没吃东西吧，给您！”

冯秋生不客气地拿走一个：“算你明礼。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打算”

张青也老实：“晚辈不便透露姓名，您就叫我阿张吧。我想去嵩阳县。”

冯秋生笑道：“这倒巧了，我也要去那里！咱俩也是有缘，这样，我方才瞧见一家粮铺后面堆着遮粮的茅草，咱们先去那里对付一夜，明天你同我一起上路，我带你去嵩阳！”

两个身无分文的人凑到一起怎么远行？不过张青觉得冯秋生年纪已大、又没傍身的东西，既然同路、同行的话自己也能照看他一二，何况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冯秋生毕竟是江湖前辈，真有什么办法也不一定。

“那就多谢您了！”

两人在城中粮店后茅草上过了一夜，粮店伙计见张青可怜将店里吃剩的馒头给了两个给他，被冯秋生全部收下。冯秋生还要了两碗水，吃饱喝足后领着张青出城往北，走了大半天，指着远方地平线上露出的城墙，笑道：“终于到了，苏城！”

苏城乃江南大城，张青久闻其名，以前爹爹还在世时带他北上、也曾路过此地，不过因赶时间并未好好游玩，张青还想着等自己长大出门游历、第一处就来这里，如今人虽到了、却无往日的期待和快乐。

他曾那样期盼长大，现在却恨不得永远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

苏城已有数百年之久，城墙巍峨，威严的城楼下有一大两小三洞城门，几百着甲士兵分列门边，中间大门是出城的，无人看守；左右两边是进城的，右边门外排着一列长长的队伍，队伍中的人或荷锄或挑担，看着都是普通百姓；左边门内也有军官，但行人并不多。

张青好奇得问：“这是做什么，怎么排查如此严密，城里出了什么事不成？”

冯秋生道：“这是等待进城的百姓。现今有些名头的城镇不单是禁严的时候、就是普通日子要入城也要核对身份。不单是普通百姓，就是我们这些江湖人也要验明身份。你看，左边那没排队的卡口，就是给江湖人准备的。”

“如何核对呢？”

“用身份文牒。”

张青皱起眉：“那东西也要带吗，以前怎么没见查过？何况行走江湖、谁会随身带着那个？”

冯秋生呵呵笑道：“先前内乱方定、百废待兴，江湖势力鼎盛、朝廷也要忌惮三分，自然不敢严加管束。如今么，呵呵。”

“现在江湖门派难道没落了不成？”

冯秋生叹了口气，并没说话。张青又问：“难道所有人都有文牒？没有文牒在身的可怎么入城呢？”

冯秋生答：“喏，你瞧，城门外不有桌案么，若是流民可在此登记入籍、由朝廷安排：若是江湖人、入城也不需文牒，只要报上门派、师承、或是名号即可。”

“若有那脾气大的不肯报呢？”

冯秋生昂头指指城楼：“那几百强弓劲弩可不是小孩玩具。”

张青如今是万不能暴露自己身份的，思来想去，试探道：“或是胡乱报上名号，他们难道知道？”

“他们本也不在乎你是谁，只是叫你知道你不再是没人管束、不能够肆意妄为，看着吧，如今只是问问名号、日后还不知要怎样呢！”

张青松了口气，却也不由抱怨：“好生麻烦，不知是谁想出来的法子……”

冯秋生哼哼两声：“能在江湖卖面子、又能在朝堂上说话，除了那杨云还能有谁！”

“是他！”一听杨云的名字张青眼睛就亮了起来，上扬的唇角流露出无限仰慕和钦佩，“他智谋无双，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冯秋生瞥他一眼：“怎么，你认识他？”

张青没实说，只道：“杨公子大名鼎鼎，江湖上就是不认识他、也听说过他的义名，多少人都以与他为友为豪呢！”

冯秋生撇撇嘴，遂又叹了口气：“急公好义、、智勇无双，杨云实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就是老夫对他也不得不佩服，可他如此声望、为何非要替朝廷做事，平白多了权利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