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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眸 第3章 第三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9 04:51:59 来源:文学城

在这个人来人往、人流如潮水般的地方,众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中心的一方小桌,两个大男人中间横着个小丫头,看衣着打扮双方实力悬殊。

阿绮指着瘫在椅子上那人的鼻子道:“死老头子,我的工钱呢!”

还未等对方开口,她先一步抢了话:“不要跟我扯李记表行只给本行工匠发工钱这套,你们这些老油条外包出去多少,中间吃多少抽成,还需要一桩桩一件件挑明吗,今日的活就当是陈老五外包给我的,他给不了我工钱我自然是要找你们算账。”

阿绮话密得如同机关枪,压根不给对方插话的余地,在回绵巷她可从未有败绩,论吵架这一块,气势最重要。

从来到李记表行来的都是温文尔雅的上流贵客,老师傅哪见过这等架势,一下子就被唬住了,喝茶都呛了两口。

“你说他外包给你我就信了?无凭无据,麻雀大点儿的烂铺子也想攀附上我们李记,哈哈哈。”这胖子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横肉乱飞。

阿绮嗤笑一声,附身在那胖子耳边说:“要不……我帮您问问楼上那位,我说的是否属实?”

她歪着头,撇了一眼楼上某一间开了一条缝隙的雅间,意味深长地暗示让胖子瞬间止住了笑。

她在赌,赌萧府的人还没走,赌这胖子不敢惹萧家的人。

此刻,那缝隙的后面确实坐着一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厅堂里的这场闹剧,目光像是某种猛兽锁定了猎物一般盯着人群中的小丫头,嘴角轻轻勾起,似笑非笑,让人猜不透此人的心情。

站在旁边的表行管事满头大汗站在一旁:“手下人不懂事,打扰您雅兴了,我这就下去差人逐出去。”

“不用,下去吧。”

“好,好,您有吩咐再叫小的。”

管事如同大狱获释一般逃走了,雅间中的安静与正厅的吵闹仿佛两个世界。

“三更。”

一只黑猫从雅间的窗户跳进来,无声落在地上,瞬间化形成一道人影。

“去查一查那个小丫头。”

“是,属下领命。”虽然心中满是疑惑问不出口,分明几刻钟前才说不用查,但并未多问,应声变回了黑猫,从窗户跳了出去。

大厅中局势大变,原本盛气凌人的胖子在阿绮的连珠炮下哑口无言,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胖子忽然扭动起来:“谁?是谁挠我痒痒?”边说边笑个停不下来。

众人愣住,瓜也吃不香了,看着胖子像中了邪一样从椅子扭到地上,纷纷后退一尺生怕殃及池鱼。

阿绮偷偷拉下一点回阳镜,从缝隙中窥见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鬼围在胖子身边,一会儿挠咯吱窝,一会儿挠侧腰,又绕到后面去挠脚底板,还没看清楚这小鬼的长相她就把回阳镜推了回去。

“老头子,欠钱不还连小鬼都看不下去了,惩罚你呢。”

“拿去拿去!赶紧滚!都散开!别看了!”说罢从兜里掏出三贯碎石扔在地上,跌跌撞撞往内屋跑去,众人见没了乐子也就散了。

大厅中一字一句都传到了楼上人的耳朵里,包括阿绮那句悄声的威胁,只要他想听,就没有声音能躲过他的耳朵。

真有意思,竟是个鸳鸯眼。看罢便起身离开,阿绮仿佛看见雅间缝隙飘过一片衣摆。也许是看错了,她是这么想的。

阿绮捡起地上的碎石,全部塞陈老五手里,老实人陈老五立马像烫手山芋一样要将碎石给阿绮:“不行不行,这本就是你的工钱,要不是你,我还讨不回来呢。”

“跟我客气啥呢,我也是帮了倒忙才闹出这事,你就拿着吧,狗蛋不是说你家就差这钱交租吗。”阿绮说什么也一分不要,撒丫子快速逃离现场。

回去的路上阿绮还在想那个小鬼的事,看着不像恶鬼,是个调皮的小孩,胖子被缠上应该不是无妄之灾,在她为数不多用鸳鸯眼的经验来看,没有无故作恶的恶鬼,也没有冤死的好人。

哦对,鸳鸯眼是神婆婆告诉她的,太公曾经带她去医馆,大夫都边骂边赶人,没办法太公只能带她去找神婆婆,神婆婆的行踪飘忽不定,听人说有时在城门外树洞里看见她,有时在老城旧巷里出现,神婆婆说阿绮这叫鸳鸯眼,能透过障眼法看见阴界,也能看到小妖小鬼,这不是什么祥物,便给了她回阳镜,这才能如正常人一般生活。

管他呢,反正这么些年一直戴着回阳镜,这些看不见的妖物小鬼也没害过自己,接下来,她要开始准备她的计划了。

几日后,坊间隐隐约约有新的传闻,说是李记表行有个老师傅辞工了,又有人说是看见城里有人家在办白事,还有人说自己住在那老师傅家隔壁整夜都听见猫叫,有经历的人说那不是猫叫,是小孩在哭。

阿绮纵使有那好奇心,也没那豹子胆去查个究竟,妖鬼的东西碰不得,这种人,就活该。

这几日阿绮一直谋划着要怎么潜入萧府的书房去,听人说当年鼠疫的相关文书都在萧府书房里,她想知道那一场灾难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她会一夜之间拥有这双眼睛,若是幸运,也许有治愈的法子,她可不觉得这双眼睛是好东西。

机会还是让她等来了,小报说今日总司到邻城去拜访,当然,拜访只是好听的说辞,总司头头们的那些小九九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参透的。到时候主宅会分调一部分的警力,这就是她在等的机会。

打更人的声音还在巷口萦绕,阿绮就从吊床上起来,换上提前备好的衣服,工具腰包往腰上一别就出发了。

今夜的月亮只漏了一个小尖尖,日子估摸是刚过初一,街坊邻里都熄灯睡下,没有灯光、也没有月光的石板路尤为黑暗,阿绮自小在这摸爬滚打,哪个地方有坑她都门儿清。

一路来到萧府门前,路上一个人都没遇上,连路过的野猫都没有,这一路安静过分的安静。

萧府一眼望不到头,因为半山腰的地势,周围环绕的都是百年老树,阿绮摸着外墙一路绕,那墙上都扎满了玻璃渣子,连个出入的狗洞都没有,别说里面有护卫巡逻,连围墙都进不去。

绕了足足有一个时辰,终于有一棵老树的枝丫长到了围墙里面,爬树阿绮可不在话下,上树、翻墙、落地一气呵成。

落地周围是陌生的环境,也是,她上一次来只是见识了这府邸的冰山一角。但好在主宅是府上最高的建筑,抬头就能看见一弯月挂在主宅的尖顶上,凌晨时分宅子里的窗户还透着微光,许是走廊的廊灯。

阿绮一路走一路留下路引,这是她自己做的小机关,避免离开时找不到路。

萧府里绿化极其好,高的矮的绿植几乎铺盘整个府邸,这让她有了藏身之地,全黑的夜行衣往草里一蹲轻松躲过巡逻护卫的手电。

根据在外围绕行的时间,她估算自己大概是从三点钟方向进入的宅子,上次那人指的路书房在一点钟方向,顺着脑中的记忆和推测,她来到了一处墙角,如果没算错,她头顶上这个二楼窗户应该就是书房,这书房的窗开着。

顺,实在是顺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阿绮从工具包里掏出子母爪,朝着窗户用力一甩,勾爪稳稳扒在窗台上,她顺着麻绳一点点晚上爬,外墙刻着岁月痕迹的青苔险些让她脚底打滑摔下去。

窗台外阿绮停下了,深吸一口夜里燥热的风,一点也按压不住被肾上腺素控制的心跳,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两手扒着窗台,望里扫了一圈,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本就暗淡的月光更是照不进屋里。

没光最好,方便隐藏,豁出去了。她脚尖配合着双肘用力,一下翻身进了窗户,落地声被冰凉的木地板接住,还不忘回头把垂在外面的绳子收回来。

待眼睛渐渐适应了屋里的黑暗,阿绮才看清这屋里的陈设。

窗户正对面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屋里没有过多的陈设,一边是红木雕大书桌,书桌后面一列陈设柜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稀奇古玩,大至陶瓷花瓶,小则玉雕金蝉,上方是四方木雕琉璃灯盏,正中主位是一套金丝楠木高山流水茶几,一面是双龙戏珠贵妃榻,三面是红木扶手椅,下方不知是哪国进口的毛毯。另一边,手工精雕的八仙过海图黄花梨屏风将空间隔开,这等大小的屏风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这画风跟西洋画派的宅子格格不入,像是时空一下子穿梭回好几百年前,用料做工审美都不亚于皇宫,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华丽到阿绮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

环顾了一圈都没看到藏书的地方,难道书柜在屏风后面?

阿绮踩着猫步一点点朝那边靠去,平日里被佣人擦得反光的木地板这会儿不起一点儿作用,黑灯瞎火的她也不敢贸然点灯。

绕过屏风,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画面,展现在面前的赫然是一张超大的床,那床,足足有阿绮住的小屋那么大,轻纱浮动,床边的香盏还飘着残烟,暗示着点香的人已入睡已久。

这不是书房,是卧室!阿绮忽然惊觉,那软榻上的被褥没有一丝的呼吸起伏,既是卧室,但有无人。

不好!有诈!

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在往窗户跑了,忽的眼前一黑视线被一道黑影挡住,四周的温度像是要结霜,还没刹住脚脑袋就结结实实撞上了人墙,没来得及揉撞疼的鼻子,左手腕就被拿捏住,那人一个侧身就将她的手腕反压在身后,将她钉在窗台边。

阿绮下意识用右手抽出发簪,长发随即倾泻而下,指腹按下发饰一端的小机关,发簪弹出一枚银针酷似一柄短刃,反手就往身后那人的脖子上扎,却连发丝都没够着就被按了下来,扣押在窗框上。

一息的功夫,两招不到阿绮就如同待宰羔羊一样被拿捏住,还撞掉了回阳镜!眼前的景象也随着回阳镜的掉落褪去了伪装,猩红的弯月,乌黑岩石砌成的楼宇之间悬挂着手腕粗的铁链、吊笼,与之前不同的是,院子里格外安静,没有那些游魂和乱跑的小妖。

阿绮牙都要咬碎了,试图挣扎,但奈何双方力量差距悬殊,她竟没有一丝动弹的余地。

那人附身从背后压下来,呼吸先是撒在耳边,然后落在肩上,像是上位者捕猎成功后在享受猎物的美味,阿绮脑海里五雷轰顶炸成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将她脑子占据。

又是这种感觉!是先前给她引路的那个人!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恐惧让她回忆起了那一瞬间的五感,刹那间她似乎想明白了。

“逮到你了,小兔子……”低沉的声音吹进耳朵里,带着些玩味的笑。

“放开!”阿绮挣扎两下,可是梏桎反而又紧了两分,“说吧,你要怎么处置我。”

身后的人透过她的肩膀望向窗外,不紧不慢道:“处置你,费不着我亲自动手。”

“那确实,你只需朝窗外喊,自然会有人将我带去审问,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将我困在这里。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这姿势让阿绮极为不适,如同蝼蚁般别人捏在手心的滋味并不好受。

“那先说说,你是谁。”那人细细闻着长发散落后溢出来的清香,不似衣裳上的烟草味那般世俗气,有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安逸。

“您下的局,既已调查过了,何必再多问。”阿绮偏头躲过那狗鼻子。

“是小兔子跑错了房间。”

“我的方向感没有错,那日你领我来的就是这间房,你压根就没想带我去书房,从那日起你就在给我做局,你究竟想干什么,萧二少爷?”

“哦?聪明,怎知我是萧二少爷?”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既能自由进出萧府,又深夜出现在此,加之也不是仆从的装扮,仆从怎会将如此昂贵的玉佩随意挂在腰间,那便只有从不抛头露面的萧二少爷萧聿了。”

聪明得……有点惊喜,萧聿笑得像拿住了耗子的猫:“接下来该谈谈你的目的了,又或者是,谁派你来的。”

“你先放开我!”阿绮低垂着眼眸,刻意避开不去看窗外那骇人的月色,每挣扎一下,手腕上就多一分的疼。

“放开你?跑了怎么办。”

又是这种打趣的玩笑,阿绮卸了力气,无奈地侧头看着男人的鼻尖:“萧二少爷,我既已在你手里,是否能逃掉全看您是否肯放我,正如您说的,您喊一声,都不用亲自动手我便插翅难飞,所以,能放开我了吗?”

萧聿听罢松开她的手腕,手腕子上明晃晃两条红印子,他拎起衣领子将她扔在旁边沙发上,像在拿捏一只小猫,随后歪坐在一旁的贵妃椅上,狭长的眼睛透着幽幽的绿光,想在谋划什么坏主意。

这一下阿绮快被摔骨折了,本来就没几两肉直接骨头嗑在了硬木头上,我滴个乖乖,他知不知道这是红木沙发,疼得阿绮龇牙咧嘴,果然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萧聿看着眼前这只疼得坐立难安的猎物,后脑勺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问:“现在能说了吗?”

说?说什么?阿绮愣住,说她是来找当年灾荒的资料?窥探机密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不然还真学那话本里说的“少爷,我喜欢你,倾慕你的英姿”?不行,这么肉麻的话她说不出口。

死脑子,快编!话本读的不少,一本有用的都没有!

阿绮一边绞尽脑汁一边用余光打量萧聿,这人仰着头,窗户透进来的一丝丝微光勾勒出尖锐的下颌线,指尖正把玩着随手从伏案上拿起的佛珠,一颗一颗捻着转。

“那个……我是……”阿绮磕磕巴巴地开口,突然趁他不备猛扑过去,拽在手里的簪子冲着脖子毫不犹豫。

不会死的,谅她也不敢背上刺杀萧家二公子的罪名,那银针上只是有催眠麻醉的药剂罢了,眼下她只想脱身,只要溜出去往后江湖不见就是了。

就在那银针就要接触皮肤的刹那,阿绮手上一震,刺骨的痛楚贯穿整个掌心,皮如火烧般灼烧,肉像是无数小虫子在啃噬,筋像是要被活抽一般撕扯的疼,十指连心,痛到心脏都揪紧了,手指忽然卸了力,木簪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脚边不知何时跪着一道黑色的身影,黑色的兜帽斗篷将这人完全隐匿在黑夜里,那人双手抱拳,声音里满是死气:“府首,属下来迟。”

萧聿垂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反扑失败的小兔子,因为极致的痛楚僵持着方才的动作,一脚落地一脚跪在贵妃榻上,发尖落在他衣裳上,左手死死握着右手手腕,无意识地用力,再用力,仿佛要把手腕捏断就不疼了。

“好了,停。”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痛感瞬间消失,阿绮转头看地上跪着的黑影,正好那黑影也抬起头来,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兜帽里面,裹着一颗人骨头颅,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洞般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淌血,七窍处有腐虫在蠕动,在每一寸骨头的缝隙里穿梭,像给头骨包了一层人皮。

猝不及防的突脸加之方才的极痛让阿绮没来得及尖叫就晕厥过去了,像断线的提线木偶一样直挺挺倒在萧聿怀里,萧聿下意识揽住她的肩膀,这才没让她滚落到地上。

萧聿扶额:“你看看这事办的。”

三更突然吃了萧聿一记刀子眼,慌忙低头:“属下不知姑娘能看见。”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她能看见三更,还被吓成这样,街上随便个什么惨死的游魂都比三更可怖,怎么还能被三更的模样吓晕?这小丫头片子满身都是谜团。

“查的倒是慢,人都杀到跟前了。”

“是属下失职。”

“都查到了什么。”

“回府首,姑娘叫阿绮,未曾有大名,是回绵巷巷尾钟家表铺钟老爷子在鼠疫中捡回来的孤女,生父生母不详,街坊邻居说见她时就已经是戴着墨镜的模样,行为轨迹干净未见与其他势力有染,只是最近有一点非常奇怪。”

萧聿眸光一闪:“说。”

“那日在李记表行,有人听见这姑娘对王望生说了类似‘欠钱不还,被小鬼惩罚’之类的话,当日王望生满地打滚说有人到处挠他痒痒,不久后此人便在家中暴毙身亡,许是当日姑娘必定必定看到了什么。”

“王望生……”萧聿细嚼慢咽这个名字,似是有点耳熟,他摆摆手,“行了,退下吧。”

三更正要走,他又补了一句,“下次来戴个面具。”

三更一愣,还是老实道:“是,府首。”说罢黑影融进了夜色中,如烟雾般逐渐消散。

萧聿看了看手里的人,无奈叹了口气,这下好了,玩脱栽手里了。

小臂穿过她膝下,将人抱起,轻飘飘的跟人偶无异,这丫头平日里不用进食吗。不过倒是清醒时更有趣些。夜风将一头靠在肩上的乌发融进他墨色的衣袂里,留下一缕发香在袖口,最后在梨花木屏风前留了步。

将小木偶人放在软榻上,小小的一只盖上被褥都快看不见了,放下帷幔,萧聿转身移步到长桌后,未点灯火,细长的手指拿过案前一方朱砂墨慢慢研磨,今夜怕是要跟笔墨过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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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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