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被发现了!!
戎昕慌忙地四下查看,“应该往哪个方向逃啊!!”
正慌着,黑影又近了一点。
轼衡和宝忠?!
轼衡心有余悸地一把抱住戎昕,“受伤了吗?佟渡欺负你了?”
戎昕的紧张平复了一点点,玩笑道,“你居然现在才来,他要是有杀心,我都被埋了。”
轼衡握住戎昕的肩膀,将她上上下下查看一番,确保她安然无恙,才笑道,“我早潜进来了,只是地形不熟悉,搜了好久了。这院子外头看着不起眼,内里大得很。”
“快,这边走!”宝忠催促了一句。
轼衡握紧了戎昕的手,“走吧!”
戎昕由他牵着手,在屋檐上跳跃奔跑。
感受到他掌心的干燥温暖,手臂传来的力量,真是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如此这般,三人竟如遇无人之境般逃了出来。
“看来佟渡真的不知道你会武功,丝毫防备都没有。”轼衡不敢相信。
“嗯,他只安排了一个小姑娘陪着我……”
轼衡冷笑,“他还觉得这江沽,他可以只手遮天,肆意妄为!根本没料到你敢逃,有人敢入他巡抚大宅!”
终于跃出宅子外,跳上街头酒楼的围墙之时,戎昕一眼望见另一条偏僻的街道上,翎晚身穿夜行衣,带着长顺和几个盐帮兄弟,正疾步狂奔。
“是来救我的吧,快下去!”戎昕纵身而下。
轼衡又向后看了一眼,确保无人尾随。
翎晚被拦住,吓了一跳,“佟渡放了你?!”
“怎么可能,我们逃出来的,只是意外地顺利。”轼衡也跳了下来,宝忠跟在他的身后,“他以为戎昕不会武功,没有戒备。”
“……”翎晚放下了心,转头对擎帮兄弟道,“先散了吧!人太多了,引人侧目。”
“是,帮主!”兄弟们领命而去。
只留下翎晚陪着戎昕、轼衡、宝忠长顺。
几人走在暗巷,没有烛火,只有远处酒楼的昏黄火光透过,还有唱戏的声裹在风里,忽远忽近。
戎昕雀跃地在最前方,轻快地跳跃。
“逃出来就这么高兴?”翎晚摇头失笑。
“是我的轻功奏效了,非常高兴。”戎昕美滋滋地回过头,“翎晚姐姐,我才学半年。”
“果然进步神速。”这话翎晚是对着轼衡说的。
“……”轼衡摇着折扇,笑得骄傲。
远远看见,昌江边一艘画舫飘过,翎晚不禁感叹,“擎帮向船舶司订购的货船不知几时交货,向征远订购的军械也是。”
“周执事又走了,巡抚佟渡还有意为难,帮主,苦了你。”轼衡叹了一句。
“……!”翎晚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轼衡,“难为你想得周到。”
“这世道,帮主难当。”长顺都跟着哀怨。
“我甚至觉得,要大祸临头了。不过再大的祸,又能怎么样呢?接不接得住,明天太阳都要升起来。”翎晚一仰头,满是坚韧的傲气。
戎昕突然停下来,“看着我的那个小姑娘,我把她绑起来了,不知道佟渡会不会为难她?”
翎晚冷笑,“她是佟渡府上的,你心疼她,她可不会心疼你。哪怕佟渡灌你毒药,她都不会有二话。”
“她还小,没有接受教育,还未开智,不能怪她。”
翎晚严肃地告诫,“你心太软,行走江湖,这是大忌。”
“……”戎昕低下头,有点委屈,还是坚持道,“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真是书呆子的想法。”轼衡失笑,看着戎昕的眼里却满是肯定。
戎昕不服气地争辩,“楚帮主,她们那么小,出来做工,伺候人,没有读过书,真的很可怜。”
“依你之见呢?”翎晚问。
“朝廷应该实现教育公平,确保儿童少年接受良好教育,成长为堪当重任的人才。”
“好大的宏愿!”轼衡朗声苦笑,“我要好好想想,该如何落地执行。”
“你?”戎昕不满道,“你的石材不卖啦?船舶司也没见到人,又想搞教育?”
“船舶司?”翎晚诧异,“衡公子找船舶司有要事?”
“闾海卫一战,让我看到了西式军舰的厉害,我朝要在海战上获胜;一定需要改良军舰。这是难得的商机。”
“无利不起早。”戎昕翎晚异口同声。
话题转到船舶上,翎晚自是了解颇深,一路聊到听松山庄。
留守的秦先生见大家平安归来,喜出望外。
青棠赶紧上茶上点心招待贵客--翎晚。
戎昕兴致勃勃地拿出她的图册,又拿了一张大纸,铺满桌面,开始给翎晚讲诉新式蒸汽机船。
轼衡和秦大人洗耳恭听,因为戎昕的科普活泼有趣,每次都能讲出点新花样。
翎晚听得认真,震撼不已又深深不安。
外边的世界到底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戎昕的话可信吗?
直到夜已深沉,敲门声居然响起。
宝忠前去开门,没一会儿笑着走进来,“公子,戎姑娘,快看谁来了!”
居然是陈誉和清樾!
陈誉略带歉意道,“衡公子,这么晚了,还来叨扰,实在是很想见你们一面。”
清樾笑得温婉,“戎昕,我们要跟船去欧革礼了。迎海说你们住听松山庄,我真是太想见你,也顾不得许多了。”
“迎海好吗,孩子们好吗?”戎昕冲过去握住清樾的手,一提起她们母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轼衡和清樾一同安慰她。
陈誉这才看见站在一旁的翎晚,惊讶道,“楚帮主?!”
“陈公子,别来无恙。”翎晚抱拳问候。
“你们认识?”秦大人问道。
陈誉点头,“擎帮多次为宁海卫运送修塘物资。有一年台风入境,全靠擎帮兄弟帮忙围堵。家父感念在心。我的车上带着给擎帮的谢礼,原定亲自送去,实在来不及了。只能家丁会在返程时,带着家父的拜帖,送到擎帮。”
“陈员外太客气了,为了百姓,都是应该的。”翎晚非常大气,又看戎昕与陈誉夫妻这么热络,心底对戎昕的信任又多一层。
陈誉看到了桌子上铺开的图册,看了看戎昕,又看了看翎晚,打趣道,“楚帮主,戎昕在介绍欧革礼吗?蒸汽机还是内燃机?”
“誉少爷,看来你也被她介绍过?”翎晚笑着反问。
陈誉笑得爽朗,“我和清樾正是听了她的介绍,才想去欧革礼,看看新世界。家父说,我朝要复兴,科学技术是根本。”
“陈员外?”翎晚很是敬重陈辞这样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乡绅。
清樾肯定道,“家父说,戎姑娘绘制的海塘图,即精巧扎实,又恢弘大气,该是我大昭朝海防的发展方向。因此让我们也去欧革礼学习技术,回来为国效力。”
“……!!”翎晚惊讶地转头,再次审视戎昕,这回对她是心生敬佩。这个偶有孩子气的姑娘,居然得到了陈员外如此之高的评价,肯定有些真功夫!
“戎昕,这个送你。”清樾自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里边躺着一对儿羊脂白玉的竹叶耳环。
此玉白中微微泛黄,油润细腻,被雕刻成修长的竹叶,清雅无双,一看就价值不菲。
戎昕一时想不到以什么回礼,竟从脖颈间翻出轼衡送她的白泽翡翠印章。
别说轼衡,连秦先生等人都惊了。
因为轼衡回京过年时,特别交代睿亲王府的幕僚,这个印章是他送给重要之人的信物,也是王府的暗号。
日后,无论谁见了这枚印章,必须鼎力相助。
轼衡一直想问戎昕把这枚印章收到哪里了,今日见了她穿了绳子,挂在脖子上,不禁会心一笑。
但是,真的,不能送人啊……
好在清樾赶忙阻止,戎昕又想了下,也觉不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戎昕,收我一份礼物,还用这么客气吗?”清樾佯装不悦,“你救过我们的命啊!”
“我知道了,等我一下!”戎昕突然又想起什么,回房翻了支笔,郑重地交到清樾手上,“这支钢笔送你,欧革礼用这种笔写字。你一定要学好外文,去上学啊!把他们的好东西都学来回!”
戎昕略显孩子气的发言,逗笑了大家。
在场众人都没有留意到,也不认得,这支笔的笔杆之上,赫然刻着“Carol·Rain”,Rain即是“雨”,与“禹”同音。
是大禹朝王室苍梧家族,在欧革礼为自己选定的姓氏。
Carol正是戎昕的欧文名。
轼衡坚持留陈誉清樾住下。
陈誉如实道,“家里舍不得我们。岳母病倒了,我们已经耽搁了两天,再不连夜赶路,一定会误了行程。”
如此只能作罢。
陈誉清樾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有了陈员外的背书,戎昕彻底得到了翎晚的认可,带上她去参观了擎帮码头。
戎昕与负责木船建造维修的捻匠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轼衡摇着折扇,环视着码头的船只。
翎晚突然开口,“衡公子,加入擎帮如何?”
“我们?加入擎帮?”轼衡看了看戎昕,又指了指自己。
“对!擎帮欢迎你们!”翎晚笑容笃定。
轼衡低头一笑,“可是我们这群人,不一定在江沽久留啊!”
“帮一时急难,翎晚和擎帮会记一世恩情。”翎晚苦笑,“上次说过的,周柞走了之后,我真觉得擎帮会有大难。”
“巡抚大人又来找茬了吗?”
“暂时还没有。”翎晚深深叹了口气,“衡公子,你们加入擎帮,戎昕就是擎帮的人,佟渡再想当街抓人,也要多考虑考虑。”
“这个倒是真的。不过帮主,我们入了擎帮,佟渡得了消息,一定更生气,岂不是更会将擎帮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吗?”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论语·卫灵公》
捻匠:是专门负责木船建造与维修中捻缝防漏工作的技术人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惜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