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 第21章 第 21 章

别抛下我。别再抛下我。

……

浴室还弥漫着雾气，任予还**着，符骞还落着泪。

现在两人的状态都无法正常沟通。

——一个根本说不出话，一个根本说不出正常话。

符骞的内心像只被主人抛弃的疯狗一样叫嚣着为自己受到的委屈讨回个公道。

但这也仅仅是内心。

他很明确的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到底与任予并无直接关系，自己一人的一厢情愿不能牵扯到他人的伤口——尤其是任予这种浑身上下满是伤口的人。

他也时常在想任予是怎样面对冒着寒光的刀片，又是怎样狠下心来将尖利的刀头紧贴在自己的皮肉上……

这一切他光是想想就要疯掉了。

更何况是现实。

目光从水面移向水下的那副躯体，细细描摹着。

划痕集中分布在左右大腿和两臂，其余地方也有零星几道。

左大腿比右大腿的新伤要更多，旧伤不清楚。那些划痕一道覆一道，像是结痂刚落刀片便迫不及待地放出新血。

两臂也是一样——左臂新伤更多。

但也有不同，任予左手腕处的一处伤口很不一样。他不是增生体质，那些划痕只像是皮肉绽开出的新生，而左手腕那处微微凸起——是被缝合过。

那道伤是在任予14岁那年初二升初三的暑假割的。

当时他不想活了。

不知道原因，单纯觉得生活好像没什么希望了。未来好像是个很遥远的词汇，摸不着，看不清。

生活中的小事大事他一向处理的妥帖，人际关系对他而言也并不重要，距离父母离异也很久了……这一桩桩事好像都没什么，连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只是一通予笙幸福的电话。

予笙一直都在追求自己所想要的幸福，任何时候只要她感觉到不幸福便会立刻放手去寻找新的幸福。

这样的生活很好不是吗？予笙幸福也是任予的期望。

可在听到女人与她现任男友交谈之时任予的心脏还是会感觉到痛。

平日里从家到学校开始学习再到晚上放学回家休息这几件事连成一条清晰的线根本感受不到空虚。可暑假开始了，61天的时间他不知道可以干什么。

予笙找到幸福了，任江的事业发展到海外上一次联系还是关于去医院的事。

他想一觉睡过去逃避这空虚的61天，可是太阳升起来了。

仅仅一天，这样的感觉连膨胀到连药物也无法压制下去。

太阳落下时他手起刀落。

想割到动脉其实并不容易，跟平常割在皮肉上不一样。割到动脉需要先割开表皮，再一边感受着皮肉绽开一遍继续向下割。其实动脉也就在皮下0.5厘米左右，没有很深，但静脉血流出会干扰到手下的动作，而且神经要避开，不然没死的话左手就费了。

手腕处的顺序是表皮-真皮层-皮下脂肪-静脉-神经-动脉。所以割腕还是很费劲的。

一旦开始后悔也来不及。更何况任予并没有后悔。

最后太阳升起时任予在医院病床上醒来。

他没死，左手腕处多了条像蜈蚣般的缝合伤。

经过时间的洗礼那道疤痕也淡化成了微微的凸起。

只不过神经并不是想避就能避的，在湿雨天时手腕处的疼痛还是会将他拉回那场日落。

疼痛与疼痛带来的爽意相互折磨。

-

符骞的目光太炽热了，任予将手腕翻了面。

谁成想，这一翻符骞的眼泪水流的更厉害了。

一滴滴的眼泪击打着水面，将任予的身形变的混乱不清。

疼不疼啊？疼不疼啊任予……符骞在心底与任予对话。

他想，如果自己拥有读心术就好了，如果自己拥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就好了。如果能在初次见到任予时就读懂他的内心，如果在六年级转学后就通过千里眼和顺风耳知道任予在哪儿经历了什么或许这一些伤痕就不会存在。

没能让任予幸福是他符骞的错。

“水快凉了，”符骞摸去挂在面颊的泪，“你别动，我来帮你洗吧。”

任予嗯声，音量还是很小不过浴室相比于室外要安静很多所以符骞听的很清楚。

整个洗澡过程符骞都没有敢用力，只是在很小心仔细的清洗。像在清洗一个昂贵的陶瓷娃娃，生怕把他弄疼了似的。

任予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动作，他感觉如果自己一不小心再做出什么动作刚才哭哭啼啼的人恐怕会再次落泪。

他见不得符骞哭。

再给任予擦干身体穿上衣物后符骞自己才进了浴室，那里面水汽还未消散，镜子也看不清。

他没有用浴缸，只是选择了最快捷的淋浴。

他想尽快回到任予身边，越快越好。

他不能没有他。

床上的任予目光麻木的看向窗外，夜色很美。雨还在点滴着树叶，点出清晰沉闷的音响，月在积雨云的变幻下来回的出现在任予的视线里。

好像像这样听雨声赏月云也不会感到空虚。

这世上怎么样都不会多出来个任予。

当只在下半身裹着浴巾的符骞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这样穿衣也不是他的本意，尽管有这样的想法，但主要还是因为他没有干净的换洗衣物。

“吃药了没有？”他刚在洗澡前将药配好放在了任予床头，还在旁边放了杯温水。

药还没动过，水已经下去大半。

任予不知道符骞会洗的那么快，本来准备在他出来前将药丢掉的。

符骞也看到了没动过的药，抬脚走上前去测水温。

还是温的，可以喝。

“来，张嘴，”他将药递到任予嘴边。

在心底纠结吃还是不吃的任予最后还是张了嘴。

药在口中慢慢被唾液溶化。苦的。

符骞见他面部表情有些狰狞还想笑，顺手将水也递上。

顺着水把药吞下确实会好很多，至少口中的苦味被缓解了不少。

“有衣服能借我的吗？”符骞将臀从床沿抬起展示了自己的穿搭，“没衣服穿。”

他这样大大方方的展示反倒让任予显得不好意思。

任予有马甲线，瘦出来的。而符骞的肌肉都是练出来的。

肩颈上的肌肉一直延伸至手臂和腹部形成一道线，那线条漂亮的不行。

男生的肌肉练的并不突出，他一直都知道薄肌给人的美感是厚肌比不了的。大部分人都会更偏向于薄肌，如果任予不是，他还可以再练。

“嗯，衣帽间里的都可以。”他抬手指向符骞身后的墙面。

符骞转过身抬脚朝那边走去，也将背部肌肉展现到任予眼中。

——连步伐都带着骚气。

衣帽间是隐形门设计，这种设计任予家有很多。

符骞推进后只是将门半掩着门外的任予如果想看稍微找点角度就好了。

符骞比任予高了六七厘米，但任予衣服一般都买的宽松，符骞随便找几个都还挺合身。

最后他选了一套黑色家居服。

任予身上那套是白的。

这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随手选的一套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罢了。

嗯，仅此而已。

二人的手机都还在一楼茶几上充电，刚才一回家就冲上的一直到现在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符骞在取手机时顺带看了时间——22:49。

已经有些晚了。

在上楼时符骞想着如果不行明天上午的课就先请假，等任予睡到自然醒再去学校也来得及。

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睡好觉呢。

对了，早餐也要吃好。

在房门口处符骞叩响根本没关上的门。

前三声时任予没应，等到再敲时任予应了符骞才肯探进脑袋。

“手机充好电了，”他挥挥手中的手机朝床前走去，“今天睡的晚，明早我先请个假我们晚点再去学校昂。”

任予摇头，“不用的，我明天能起来。”

平常十一点不到任予也是躺在床上睡不着，现在他已经在不知道什么的促使下产生了睡意。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明天起床根本没有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符骞不赞成的嗯出声，“不可以哦，你还在长身体不好好睡觉是长不好的知道不？你现在就需要乖乖睡觉，然后把明天早上的闹钟给关了睡到自然醒。到时候我提前给你做好早餐你直接下楼吃就好了。”

事情都被安排好了，任予也无法再反驳。

符骞也已经请好了假。

“今晚我跟你一起睡么？”他问。

“啊？”任予有些惊讶，“哦哦，嗯嗯。”

不过这好像也是最好的选择，虽说客房都有阿姨定时来打扫但是现在距离上次也有了段时间距离，再让帮了自己那么多的符骞住那儿确实不好。

而且他这床本身也是双人床，两个人睡一起完全没有问题。

说罢，任予又将自己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给符骞让地方。

动作有点像蚕蛹，可爱到符骞没忍住笑出来。

“不用再挪了，就这样睡吧。”

他也上了床，替任予将被子覆盖着脖子及以下全部位置。

“晚安，任予。祝你好梦。”

“嗯，晚安。”

……好梦。

是夜。

两人之间本有着半人多的距离，但不知是谁的动作不太老实使得那距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任予在梦中感受到身旁的温热时觉得格外舒适，他睡觉本就喜欢抱着些什么东西，比如被子、枕头、玩偶这一类的。在感受到这温热后不觉就翻过了身将其抱住。

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反而在心底确认安全后双手双脚的缠绕了上去。

伴随着颈侧被发梢蹭的痒意符骞有些迷糊的半睁起眼朝痒意源头看去。

——是任予啊……

躁意瞬间像蔫儿气的气球似的萎了下去。

他侧过身将任予半拥在怀里，想尽可能的让他睡的更舒服些。

然后再次入梦。

……

次日清晨，符骞估摸着可以醒时才发现竟比平时晚了三个多个钟。

他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任予没忍住用双手揉了揉他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头发，然后下床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怕惹到任予好眠又将窗帘拉上才出房门准备洗漱做早餐。

烤面包配上煎蛋热牛奶，就这些食材还是符骞回自家拿的。

任予的厨房只有些水果了。

做完早餐符骞又折返回卧室静待床上的任予醒来。

在床边时符骞又细细描摹起任予的每个五官，又忍不住看向露在被外的左手腕。

他觉得自己这样也像在自虐似的。

在他快要忍不住眼泪决堤时任予动了，在将脑袋埋进被中后快要醒了。

——像只猫。

符骞忍住了眼泪却没忍住动手逗猫。

他挑起被角探头看向被中的人，头发比他走时更乱，但好像也更好摸了。

勾勾手将发缠绕在指尖旋转，但这样上瘾的游戏符骞却还是不敢用力。

在任予感觉到头顶传来的痒意睁眼时眼前先是被中的漆黑，再到探出被子眼前则是符骞的脑袋。

他也知道了头顶那个让他痒痒的东西是什么。

——是某人作乱的手。

那双手在他头顶为他做起了无数的发型，让他的头发简直乱的不能看。

符骞也在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尴尬。

随后默默将手收回。

“嗯？”干什么？

任予出声。

符骞咳了两声，耳朵尖有些尬红。

“你先去洗漱吧，我去把早餐热一下。等会你直接下楼来吃哈。”

话说完，他灰溜溜的跑下楼去加热早餐。

说实话，任予自从任江予笙离婚后几乎从没吃过吃早餐了。

小时候予笙都会在他没有好好吃早餐时刮下他的鼻子再说，“乖宝怎么不好好吃饭呀，这样是长不高的哦。”每每在这时任江也会在旁为给任予做好榜样而吃下早餐。

符骞所给他的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他将这些年任予缺失的爱与幸福都渐渐弥补上了。

看着面前乖乖吃着早餐的符骞没来由的冒出了句问题：“如果别人也这样追求你，你也会像这样跟他生活在一起吗？”

这问题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就连任予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忘了符骞还在追求自己，或许这样两人间应该适当保持些距离感才对。

于是就这样，任予将自己的板凳向远离符骞的一边挪去。

“……”早知道不问了，把屁股藏起来算什么意思。

符骞沉默，将板凳向任予远离自己的方向也挪去。

什么意思？

任予没搞懂符骞在搞什么，不是应该保持距离的吗？

于是，他又挪动了板凳。

于是，符骞也又挪动了板凳。

任予不解，任予挪板凳。

符骞跟。

任予不解，任予挪板凳。

符骞跟。

任予不解，任予挪板凳。

符骞跟。

……

在快移到客厅时符骞伸手将任予的板凳按住。

“玩躲猫猫？”

任予摇头，嘴角还有些小面包屑。

符骞抬手将其抹去，“那就回到餐桌旁边去把早餐吃完，还要上学呢。”

“……哦。”任予挪着板凳又回了餐桌。

刚才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

在等任予换衣服的间隙，符骞感觉今天的任予进步了。

很乖。

“收拾好了？”在任予走下楼梯时符骞问。

任予点了头。

“好，那我们走吧。”

再不去学校张凯要绝望了吧。

宝贝们要爱护好自己呀

千万不能像任予学习

一定一定要爱护好自己

每个宝贝都是很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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