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黎 第8章 遇黎

厨房内，苏向黎将需要用到的食材从冰箱内拿出。

清洗好，放在一边沥水。

“谢谢你啊，顾宴祈，”她背靠着水池，擦干双手，“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顾宴祈迟疑了几秒：“没有。”

“我会做饭的，你不用担心，”苏向黎强调。

回星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和姥姥一起生活。

再后来，姥姥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吃不惯保姆做的饭，苏向黎则主动承担了一日三餐的制作。

顾宴祈抬头看着苏向黎难掩失落的表情，沉声说明：“没有不相信你，这次是我临时通知请你来帮忙，那就没有让你一直忙活的道理。”

“没关系的，”她的说话声更低了，手上撕扯着那张被水打湿发软的卫生纸。

顾宴祈顿了顿，听着旁边冰淇淋的呼吸声，计上心来。

“那你做冰淇淋的晚饭？”

苏向黎双眸陡然生辉，重焕活力：“好。”

他边切案板上的菜边告诉苏向黎步骤。

“角落的那个是它专属的小冰箱，都是我配好的，你拿一盒出来放锅里蒸熟，再从冻格里掰几块果蔬冻插进去就行。”

厨房很大，中间是备菜用的岛台，冰箱的位置正对着门口。

苏向黎先起锅烧水，等差不多快沸腾时才去拿冰淇淋的狗饭。

她弯腰看着冰箱里码放整齐的食盒，随手挑了份合眼缘的。

冰淇淋一直趴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陪他们。

苏向黎拿起手中的满当当的食盒朝冰淇淋晃晃，尾音飘忽：“冰淇淋，吃晚饭啦！”

冰淇淋看见食物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转圈。

吐着舌头向她叫了两声，兴奋得不行。

苏向黎把塑料盒里的配餐倒在能高温蒸煮的陶瓷碗中，好奇的上手拨弄，食材都被打成了泥，肉类实在无法分辨，但能认出蔬菜有西蓝花、胡萝卜等，更多的她也看不出来了。

蒸熟放到温热后，她唤来冰淇淋。

可冰激凌只是看着她，垂着耳朵，久久没有下嘴。

苏向黎没有养过大型犬，皱起眉头，对于这种现象觉得奇怪，明明它的口水都顺着嘴角滴到了地上，眼神也时不时瞟一眼餐盘。

怎么就不吃呢？

“顾宴祈，冰淇淋是不喜欢我做的饭吗？”

顾宴祈这边忙着手头上的事，没关注他们。

直到听见苏向黎又委屈又不解的声音，才投来视线。

苏向黎蹲在地上和冰淇淋面对面，双手抱住膝盖，抬头望着他，眼角耷拉着。

而冰淇淋亦是如此，眼里的委屈不比她少半分，一人一狗表情如出一辙。

“要给它数三二一它才会吃饭，”他眼眸中扬起笑意，“是我没有给你交代清楚。”

苏向黎恍然大悟，微微张开嘴，出声的同时还伸出手比着数：“三——二——一——吃！”

果然，在她说出“吃”后，冰淇淋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它的嘴筒子在饭盆里拱来拱去，苏向黎摸摸它的头顶。

她想起顾宴祈的话，对着冰淇淋自言自语：“你很喜欢我吗？冰淇淋。”

“嗯，它很喜欢你，”顾宴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手里端着一盘卖相极佳的清炒时蔬。

苏向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眼眸双颊发热，语无伦次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话问出口，她才意识到有多傻。

人家亲手养大的狗，自己怎么会不了解？

她懊恼地低着头，五官拧成一团。

本以为不会等来顾宴祈的回答，可他离开厨房放下菜后，折回来认真回答起这个问题。

“因为这是它第一次毫无适应期的和陌生人玩在一起，也是第一次我不在的情况下没有护家，”顾宴祈洗好锅，准备下一道菜

他似乎没觉得这个问题幼稚，反而用心思考着向她证明的例子。

“我中午不常在家，小区物业有上门帮喂服务，他们知道是大型犬特意派了位身材强壮的工作人员。”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顾宴祈：“冰淇淋见到他还以为是家里进了小偷，追着人家跑，把工作人员逼进了一楼卫生间里困了一下午。”

苏向黎：“为什么是一下午？”

顾宴祈：“因为进门需要戴鞋套，把手机放在玄关了，晚上我下班回家见冰淇淋一直守在洗手间门口，才发现他被困，冰淇淋以为自己抓到了坏人，那一周都没少在我手里讨奖励。”

冰淇淋吃到一半，抬起头，高傲地扬起下巴，尾巴像是小型螺旋桨似的转个不停。

苏向黎挠着它的下巴，夸奖：“你知道我们在聊你啊，怎么这么棒呀冰淇淋~”

它舔舔嘴角，继续埋头苦吃。

身后传来热油炒菜时的滋啦声，苏向黎身临其境的感受着周围的所有声响，心中颇感治愈，一切烦恼都被抛到了脑后。

她忽的想起客厅里的顾母和奶奶。

老人家看着精神头不错，可那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却暴露出问题所在。

当年姥姥生病时也是这样的，整个人瘦骨嶙峋，不管是多好的补品都涨不起二两肉。

一个不安的念头在苏向黎心中滋长蔓延。

她胸口有些憋闷，不敢再想下去，试图摒弃自己的错误猜想。

苏向黎看着顾宴祈将小米圆子从蒸笼中夹出，依旧蹲着没有起身。

她把下半张脸压在臂弯，声音发闷像是堵着什么：“顾宴祈，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的求婚啊？就因为家里催婚这么简单吗？”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奶奶想看我成家了。”

苏向黎心跳急促不已，呼之欲出的答案卡在嘴边。

她抿嘴咬了咬唇瓣，尽可能的小心翼翼。

“是因为奶奶生病了吗？”

顾宴祈夹圆子的手一顿。

圆滚滚的肉球落在盘子里滚了几圈，盘中掉落的小米粒记录下它行动的轨迹。

说话声戛然而止，灶台上的炖锅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是，”顾宴祈回答，“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怕我道德绑架，告诉你实话，只是想给你一个真实的回答。”

苏向黎心头无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

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做的是一件多么过分的事，要是奶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会有多难过。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继续说。

在沉默中揭过了这个话题。

...

吃饭时，气氛再度恢复到了刚才的温馨。

苏向黎和顾宴祈坐在一侧。

桌上大多数偏清淡口的家常菜里，两道红彤彤的麻婆豆腐和辣子鸡显得尤为突出。

奶奶扫了眼菜品，接过顾宴祈为她盛的汤。

“小苏丫头爱吃辣？”

“对，”苏向黎没想太多，只觉得一家人了解对方的口味，夏锦想知道这是为谁做的不难。

可她转念一想，又发觉几分不对。

那顾宴祈呢？

既然知道家里人不吃辣，那又为什么要做辣菜？

难道是怕她吃不惯，特意为她做的吗？

仔细想想，他们只在一起吃过两三顿目的性十足的饭。

苏向黎在饭桌上面对各种长辈早就应接不暇，可顾宴祈竟然记住了她的口味。

她努力抑制着自己不要脑补。

但思绪像是忽然间不受她控制般，四处乱窜。

她夹起一块辣子鸡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却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夹成了辣椒被刺激的辣椒素打了个措手不及。

苏向黎飞快转到无人的一侧，剧烈地咳嗽起来。

顷刻间，饭桌上另外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顾宴祈帮她拍了拍背，由孟舒之接手后转而去了厨房。

咳了一会，苏向黎缓过来不少，但双眸发红，眼角还残留着生理性的泪水。

夏锦抽出一张卫生纸帮她擦了擦眼泪。

苏向黎接过纸巾，又转头看向还在为她顺气的顾母，面露愧色，：“妈、奶奶，我没事了，耽误你们吃饭了。”

夏锦连连反驳：“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都是一家人讲什么耽误不耽误。”

孟舒之见苏向黎看起来是真的缓过来了，才绕回位置。

两分钟后，顾宴祈从厨房中端出来一个杯子放在苏向黎手边：“这是奶奶自己做的蜂蜜柠檬茶，稍微喝几口，顺一顺。”

刚刚被辣味呛到，苏向黎现在看见一切热饮都想敬而远之。

可她也不好拒绝，故而硬着头皮，伸手端起杯子。

“谢谢。”

指尖触到杯子的刹那与想象中的感受完全不同。

冰冰凉凉的杯身让她重燃希望。

苏向黎端起杯子小抿了一口，霎时眼前一亮：“奶奶，这是怎么做的呀，好好喝！”

说罢，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喝着。

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蜂蜜柠檬茶，这杯喝着能品出淡淡的花香，柠檬也比市面上常见的香味更浓。

苏向黎讲不出具体是哪种花，但和柠檬的清香搭配起来，甜而不腻，几口下肚嗓子舒服不少。

“这是用农场的老槐花蜜和香水柠檬做的，你要是喜欢我再做两罐让宴祈来拿。”

苏向黎受宠若惊：“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能喜欢我做的东西，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平常也是闲着，现在还能有点事儿干了，”奶奶笑吟吟地摆摆手，打消她的顾虑。

苏向黎没有再拒绝：“那谢谢奶奶啦。”

老太太心情好，一顿饭下来食欲也好了许多。

孟舒之不忍感叹：“你奶奶胃口一直不大好，这次来你这儿倒是吃了不少，看来啊以后得常来。”

…

吃完饭休息了会，苏向黎陪夏锦又聊了会天。

老太太作息规律，睡得早，聊天也耗精力，没过多久她的状态就肉眼可见的下降。

顾宴祈收拾好东西凑到苏向黎身边：“我先送妈和奶奶回去，你在家等我。”

“好，”苏向黎听出了他话里的隐喻。

不仅仅是为了演给长辈看，更是在告诉她，等着他回来送她回家。

但苏向黎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和夏锦、孟舒之二人告别后，没过多久她也离开了顾宴祈家。

临走前她给顾宴祈发了信息。

冰糖雪梨：【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我打车回家了，不用送。】

顾宴祈专注开车，并没有注意到手机。

直到他回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拿出手机才发现苏向黎四十分钟前发的信息。

刚准备回复，她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冰糖雪梨：【我到家了。】

7：【好，今天辛苦了，你也早点休息。】

窗外夜色朦胧，月光如水，屋内的欢笑声渐渐隐去，又重归往日的静谧。

顾宴祈垂眼看着屏幕，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夜晚的寒气。

他脱下外衣，挂在玄关的衣架。

迈步进入客厅，坐在沙发上，冰淇淋配合地卧在他脚边。

他拿出梳毛器，一下一下地为冰淇淋刷着。

脑海中突然又跳出苏向黎想要帮忙做饭时的倔强，顾宴祈梳毛的手一顿，唇角浮现出若有似无的弧度。

“还挺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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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遇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