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黎 第5章 遇黎

今年春天似乎来得特别快。

分明几天前还在下雪，一眨眼的功夫城市的绿化带便染上了春意，纷纷生出了嫩绿的芽孢。

苏向黎放松地靠在窗户上，任由春风从窗缝中钻入，吹乱额前的碎发，车上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

行至路口，车流被红灯截停。

本是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可苏向黎的某段回忆却突然苏醒。

她警惕地朝顾宴祈分去部分视线。

直到他继续发动车辆向前手上也没有动作，这才放下心来，颇为惬意地在嗓间哼着小调。

片刻后，一通电话的拨入，打破了这份宁静。

苏向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蹙眉疑惑。

才交了稿子，按理说编辑不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她反应过来那唯一的可能性。

稿件出问题了。

她接通电话，关佩颖的嗓音发沉，不似前一会联系时明朗。

“苏苏，你现在有时间来一趟公司吗？”

苏向黎掀睫瞟了眼目前的位置，差不多还有两个十字路口到家：“是稿子有什么问题吗关姐？”

关佩颖低低地“嗯”了声：“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讲不清楚，你先来公司再说吧，云腾的甲方代表也到了。”

云腾？

她在脑子里搜寻着和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忆。

猛然，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不就是她昨晚刚交稿的那个甲方吗？

这家公司在圈子里的风评一直欠佳，这次合作也是那边前来谈合作的员工和她协商了很久，她体谅同为打工人的不容易，才接了稿。

在餐厅里和关佩颖对接工作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多久，又闹什么幺蛾子？

本是想着这阵子忙完终于能歇歇了，这下估计是没了着落。

苏向黎郁闷地叹了口气：“行，那我现在过来，你们等我一会。”

“好，你尽快。”

说完，关佩颖挂断了通话。

苏向黎还是歪头靠着，可心情却如遭晴天霹雳，连带着窗缝里窜进来的风都像刀子般刮得脸疼。

顾宴祈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迅速扫了眼耷拉着嘴角的苏向黎：“是有什么事吗？”

苏向黎扭头，视线从顾宴祈的侧脸晃过，只把他这一句关心是出于对合作伙伴的正常慰问。

“稿子上出了点问题，要去公司一趟。”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下巴向中控台的位置指了指。

她没能理解，喉间闷闷地含糊了句：“什么？”

“导航，我送你，”顾宴祈目不斜视，答得低而随意。

他们只是假结婚，顾宴祈本就不用在乎太多礼数，但他还是一样不落地都做到了，又是买礼物又是每次见面都送她回家。

开车累人苏向黎清楚，不然她也不会拿了驾照六七年都没碰过几次车。

这一来一回最少也得一个小时，她哪好意思再折腾别人。

“你平常也忙，回去休息吧，把我放在小区门口我打车去也是一样的，不然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宴祈态度果决，没有半点要让她拒绝的意思。

这人怎么比她还倔？

苏向黎努努嘴，边输入公司地址，边想。

...

今天路况不错，难得没有堵车，一路都畅通无阻，比导航预计的到达时间还早上不少。

顾宴祈将车停在公司门口，苏向黎和他简单道谢后进了办公楼。

星轨是国内顶尖的漫画公司，更是不少独立漫画家坚持不懈的奋斗目标。

苏向黎在大学期间就在网络上发表个人漫画作品，毕业那年被关佩颖挖掘，签约了星轨。

公司没有在高层写字楼中，而是在星泽寸土寸金的中心城区有自己的独栋楼宇，层数不高，只有四层，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并不是千篇一律的现代商业楼风格。

大楼整体呈竖向展开的巨型漫画书，由两栋主塔楼和中间的连廊组成，外部则是LED动态屏，24小时不间断播放着公司的代表作、角色剪影等片段。

苏向黎扫脸进门后，一眼便看见早已等在大厅的关佩颖。

关佩颖比苏向黎大上几岁，为人直率热情，与她很是合得来。

见苏向黎那不慌不忙的样子，上前几步连拖带拽拉着人往前走，语气义愤填膺：“云腾这次真是太过分了，他们竟然驳回了你的稿件，说是不满意要换人。”

苏向黎被这话绕得云里雾里：“不是他们主动来请我的吗？每一步流程也是发给他们公司的人确认好再继续的，什么叫要换人？”

“这是他们违约，我们急什么？”她跟着关佩颖的步伐进了电梯，顺手按下会议室的楼层。

“是这样没错，但问题就在于他们要换的这个人，”她看着缓慢跳动的数字，顿了顿，“还记得方总之前说新签的那位新锐画家吗？”

“谁？”

银色的金属门开启，二人一齐走出电梯。

“咱们的老熟人，”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对于这场见面的期待。

会议室大门没关，那人的位置正对着走廊，不等走近，她便认出了关佩颖口中的这位“老熟人”。

“苏向黎，好久不见，”尚雨洁的笑容极为挑衅。

她和苏向黎同期的漫画家，两人从出道开始就被网友们从各个方面进行比较，可她技不如人却不是想着精进能力，而是明里暗里的给苏向黎使绊子。

恩怨好几年前就结下，后来她出了国，本以为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谁能想到冤家路窄。

“是你搞得鬼，”苏向黎肯定的语气让整个会议室的氛围急速降到冰点。

尚雨洁摊开双手，装作很受伤的样子：“我什么都没做呀，你自己能力不够，总不能阻止别人选择更好的吧。”

人家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她往里跳。

关佩颖火气起得比苏向黎还大，明白和这种人掰扯毫无意义，转头看向云腾公司派来的代表。

“贵公司不给个解释？”

来的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看他那副眉眼活络、笑意周全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他的态度诚恳，让人挑不出错：“这次的确是我司违约在先，但苏小姐的画作上层领导不满意也是事实，我们愿意全额支付本次的稿费与违约金，还希望你们可以谅解。”

“不满意？哪儿不满意？说出来我听听，每一步都是按照你们的要求来的，稿子交了现在不满意了？早干嘛去了？”苏向黎压着气，冷声逼问。

“苏小姐，这决定不是我做的，我就只是个负责传达的而已，您就别让我为难了，”他面不改色，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苏向黎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对自己要求高，不代表实力真的不行，不然星轨这么大一家公司凭什么签她。

云腾在创作中途就开始不停在各种方面鸡蛋里挑骨头。

这么一来都说的通了。

苏向黎不清楚尚雨洁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云腾的人愿意和她配合，但人家都愿意赔钱了再纠缠下去，她就算是占理也说不过去了。

她深吸两口气，眼神愤然睨过耀武扬威的尚雨洁，继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不等她走出会议室，尚雨洁在她身后喊道：“等等！”

她没有停留，与关佩颖径直走远。

“苏向黎！我会让你知道永远都被踩在脚下的滋味的！”

空旷的会议室将一切声音都成倍放大，尚雨洁咬牙切齿的话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苏向黎微微低头，视线落在鞋尖，不由地发出一声冷笑，小声说着：“果然，对她这种人真是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抱有幻想。”

看得出她此刻情绪不太好，关佩颖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就一个商插合作而已，我目前手里还有好几个项目，虽然不大但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不用了，我本来也是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准备下半年的连载，再说了干一份工作挣两份钱，这不也挺好，”乍一听她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还能有闲情自嘲。

“那你先回家吧，等违约金打过来我通知你。”

可毕竟认识这些年，关佩颖了解她。

怎么会不难过？

自己亲手创造的作品最后却被人这样对待，苏向黎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实际她只不过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心里。

-

到家时已经傍晚了。

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暖意。

难过的时候总想要吃些甜食，她心念一动，脚步蓦地回转，去了楼下的甜品店。

推开店门，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铛”作响，清脆悦耳，空气中弥漫着黄油的甜香，苏向黎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几分。

店面不算很大，几分钟就能逛完一圈，就在家楼下，她已经来过很多次，对这里的布局基本了解。

她精准地走到了目标冷藏柜前，夹起一块芋泥巴斯克和店里特色的大号抹茶麻薯球，去了收银台结账。

此刻店内没什么人，店员熟练地将甜品装袋密封，整个过程格外解压。

她的视线偏移，看着收银台旁的冰柜，抬手指向其中一个口味的冰淇淋，问：“那是薄荷黑巧味的吗？”

店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的，需要一份吗？”

她犹豫了两秒，点点头，补充：“我要大份的。”

几分钟后，苏向黎捧着一碗特大号的冰淇淋回了家。

难得清闲，她找出囤了好一段时间的电视剧，将头埋在快有有她脸一般大的冰激凌碗里津津有味的吃着。

剧情正放到**部分，她的思绪忽然被不远处的门铃声打断。

她起身的同时朝那边喊着。

“哪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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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遇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