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柔站在景乐宫的殿中,她看向立在一旁的苏墨,眼眸流转,段惜槿微微侧目,而后看向孟雨柔,“如今,娘娘倒是可以唤她一声苏墨了。”
苏墨抿了抿唇,对于段惜槿的这番行为倒是也已经习惯,此时孟雨柔收回眼,低头福身道:“臣妃此次来,是来和殿下讨赏的。”
“哦?”关于苏墨统领孟全安排的粮草队伍去北寮,若是没有孟雨柔的帮衬,自是做不到的。可若是要讨赏,孟雨柔此举又失了些分寸,段惜槿笑了笑,垂眸抚了抚自己的手腕处,尚且有些发红的印痕此时在她眼里却是格外的妖娆。
她唇角扬起,“娘娘便说说,要何赏赐?”
孟雨柔此时抬起头,看向段惜槿,“臣妃,想为自己博一条出路。”她道。
苏墨有些震惊的看向殿中人,倒是段惜槿似乎不太意外,她指尖抚了抚座榻的扶手,道:“娘娘的要求,对于本宫来说,亦是难事。”
孟雨柔此时双腿跪在地上,苏墨见状,忍不住往前了一步,只听主位的那位忽然咳嗽了两声,她堪堪的止了动作,孟雨柔却是盈盈一拜,“臣妃知晓殿下非池中之物,像臣妃这样的命,不过是殿下手中左右之举罢了,但臣妃所图,不过是走出这宫门,望殿下赐臣妃这个承诺。”
段惜槿看向一旁的苏墨,“苏大人觉得,本宫可有这能耐?”
苏墨看向她,微微躬身,双手抱拳道:“孟妃娘娘此乃妄言,殿下莫要当真。”
指尖一点,段惜槿笑了笑,她复又看向孟雨柔,轻声道:“娘娘,苏大人的话,你可听清?本宫做事,向来在意承诺,若是应承了,便一定会做到,但娘娘是父皇的妃子,本宫若是应了,便是这大夏的罪人,何况,本宫本就是孤舟,能不破帆而沉,亦是幸事。娘娘的要求,便是让本宫这孤舟,徒招大风大浪。”
“海风消弭,海面平静,即便内里翻江倒海,但却也是乘风破浪之机,只要殿下想,您这帆船,定能跨过海域,到达彼岸。”
“孟雨柔,你可比本宫想象中,胆子大得很哪……”段惜槿忽然叫了孟雨柔的全名,苏墨看过去,那双眼眸里竟是带着晶亮,她知晓,段惜槿的野心,在被孟雨柔的一次次引导下,开始有些肆意的放出。
苏墨警觉的看向孟雨柔,脚步轻缓,按住段惜槿的手背,温润的体温像安定剂,段惜槿微微抬眸,见到苏墨有些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指尖在她手背上点了点,而后看向孟雨柔,道:“娘娘之愿,本宫无法承诺,但你是苏墨的姐姐,”她感觉到那手心似乎有些发凉,忍不住唇瓣扬了扬,“用得上本宫的地方,本宫自会相助。”
孟雨柔低着头,却也能感觉到两人和以前的不同,如今话已到此,再说便是徒劳,她抿了抿唇,叩首道:“谢殿下。”
孟雨柔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里,景乐宫便静了下来。
苏墨还维持着方才的姿态,段惜槿手背的暖意从指缝中渗进来。段惜槿抬起头,指尖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极轻地点着,“如今,本宫倒是觉得,你和那孟雨柔,真不是一路人。”
苏墨垂眸,心里却不是滋味,孟雨柔在她面前提出那要求,不仅是给眼前的人一个难题,也是在考验自己,若是段惜槿全盘接受,便应了那重开棋盘之实,但此时的段惜槿羽翼未丰,即便是苏墨都觉得,孟雨柔不该被信任。
孟雨柔更是在试苏墨,试两个人的感情,她忍不住想起那次对方带自己来大都时候的神情,有些感情,原来在局势变化下,也会变得浑浊,而她方才将手盖在段惜槿的手背上,便是给孟雨柔最好的答案,当然,亦是一种保护。
“殿下若是从另一个方向想,她这么做,会不会只是想投靠殿下?”苏墨道。
段惜槿微微侧身,看向身旁之人,“投靠自是可以,但方式过分张扬,有些事,本宫都不能说得,她便更说不得,若是这个都想不明白,这投靠,本身也是一种负累。”
苏墨虽也知里头的理,但还是劝解道:“孟尚书手中的财力和权势可为我们所用,孟妃娘娘那,还望殿下三思。”
段惜槿不喜她这种极为有分寸的说辞,手握住苏墨的,“你倒是很有做幕僚的模样。”
苏墨微微颔首,“面首与幕僚,只要殿下想,都可。”
段惜槿冷笑一声,手却依然握着,方才她便想到母后前阵子给的那份名单,所谓的财力和权势,从那日起,她就已经知道孟全的那些勾当,所以,孟家需要孟雨柔出头,无论用什么方式,而孟雨柔今日的到来,也说明一个事,孟雨柔希望眼前之人——苏墨能介入,以此让孟家,得以保全。而苏墨,便也似乎顺着此意在走,她看着苏墨的眼睛,循着那一汪泉水,似要找出里头的污浊来。
苏墨见状,微微躬下身子,她有些疲于和段惜槿玩你追我赶的游戏,若是对方愿意,她便给自己的双手挂上镣铐,随她玩乐亦是可以的。
可段惜槿不喜欢这些虚有的退却,她要的是臣服,苏墨的退让只会让她觉得缺失占有欲,她想苏墨生气,想她真正的被自己倾覆,然后将那份所谓的虚无的忍让丢弃,针尖对麦芒,直到彼此伤痕累累,倒是能调出里头最脆弱的一部分。
因为只有脆弱,才是人最本真的东西,段惜槿看多了带了面具的人,她看似看透看远,实则看太多了,倒是会看太深,找不到方向。
段惜槿将苏墨的手往怀里放了放,苏墨看过去,那手腕的印痕还在,眼眸微颤,忍不住问:“还疼吗?”
垂眸看了眼,段惜槿笑道:“本宫没那么金贵,”说着,抓起苏墨的手,对着那虎口,便是重重的咬了下去。
苏墨看着她的模样,那些疼痛却似在伤口上轻撩的羽毛,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此时,段惜槿抬眸,那手便落在了脸侧,段惜槿将脸往那掌心侧了侧,直到肌肤的纹理落在掌心,触感似有一阵麻感从手到了手腕,慢慢的延展,也因两只手都在段惜槿那,身子靠得极近,段惜槿那上挑的眼角似有一根丝线,拉着她继续靠近,于是微微侧身,唇瓣印在那眼角。
段惜槿不曾想到苏墨会这般主动,她忍不住闭了闭眼,触觉变得敏锐,湿意润过眼睑的每一处,温软清凉,她探了探身,苏墨躬着的身体有些高,于是忍不住单膝而下,跪在了她的身侧,段惜槿没有说话,她的手在苏墨跪下的那一刻微微收紧了位置有了变动。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人,“苏墨,你会永远在本宫身边的,是吗?”
苏墨其实一直不知道什么是情,可好像对眼前人,她便自然的想听话,似乎只要能在她身侧,便能得到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她于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柔声应道:“是,臣会永远留在殿下身边。”
段惜槿此时才想起刚刚咬过的虎口,微微托起,“你这总是练武的手,倒是咬不出任何血来。”她又抚了抚那掌心的疤痕,“你可有怨本宫,当日让你去北寮?”
“殿下是想臣恢复苏姓。”
段惜槿看向她,声音微微有些乏力,“以你的聪慧,不会猜不到此间危险,何况,苏家和于家的过往,即便你不是完全知晓,应是也能猜到一二。”
苏墨笑了笑,“可欺君之罪是臣闯出来的祸事,横竖都是一死。”她回握住段惜槿的手,“殿下,若是臣最后成了你的软肋,这盘棋局,再开也是必输局,布局者对于棋子,不该如此。”
“不会觉得不公平吗?”段惜槿又问。
苏墨摇了摇头,“臣也有自己的棋局,在此棋局里,臣便是下棋者,殿下放宽心,如那日您所说,臣的身手在高手中亦是佼佼。”
段惜槿一双眸子闪着光亮,“本宫好像还是低看了你。”
苏墨仰头,鼻尖顶了顶段惜槿的,“殿下本该张扬,也本该瞧不得任何人,这是你生来的底气,当然,臣不会让你低看的,”她扬眉一笑,她探过身去,吻住那个心头的人儿,“这便是臣的底气。”
记得那日在寝殿,段惜槿一直担心苏墨会沉溺在关于自我否定中,如今看来,苏墨的性子,真真和寻常人很不一样。
“你现在在想些什么?”段惜槿推开她,忍不住好奇。
苏墨脸上似有些颓颓的,“是有些事要去做,只是原本想着,在出发之前,好好的伺候殿下。”
“……”段惜槿有些被气笑,“如今你的决定已经不需要经过本宫的同意了?”
“殿下会同意的。”苏墨道。
段惜槿微微垂下眼睑,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唇瓣,又抬眸,看着苏墨的唇,整个人莫名又想靠过去,她直了直身子,眼睛抬起,看着苏墨的眼睛,“何事?”
“臣想,回一趟津县。”既是已经知道一些事,便该弄明白所有,去往北寮那次,如今想来,若不是于家和苏家有圣上需要的筹码,她这条命,不一定会还在此处。
她看向段惜槿,这人,冷血得将她丢入了战争的泥潭,却又是将整个暗卫队伍用来保护自己的人。
苏墨伸出手,悠悠道:“殿下,同意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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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布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