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槿 第54章 在意的真心

即便再大的伤痕，若是悉心调养，终是会慢慢地复合，只是，伤口处的血肉，似乎怕再受一次伤，不免有些肆意生长，段惜槿便这么抚着那凸起的肉色山脊，指尖轻轻的摩挲，道：“倒是真的好了，只是这长得，有些不算好看。”

苏墨垂眸看着躺在自己身上的段惜槿，唇角紧紧抿着，一动不敢动，前一日段惜槿说，北寮又蠢蠢欲动，话音落，吻便覆上，好似怕战场上可能的重逢会冲淡两人的亲昵，又似所有的亲吻都如灼伤一般，吹风过，雨落下，烫意便会消逝，那两人便不能这般的亲近。

这次的段惜槿要的更多一些，她肆意的摸索，让苏墨不得不往后退去，段惜槿还是那般霸道，于是退却被阻拦，红色的丝带不知何时出现在段惜槿的手中，她说，她要将原本的承诺实现。

那一夜的风雨似乎很大，要将灼热浇灭，段惜槿总能在那时重新烧起火焰，用火势抵御那水淹，于是指尖变得忙碌，她其实也不似自己口中那般的张扬，不过是母后怀里的孩童，冷宫里瑟瑟发抖的女孩罢了，却偏要装出那副张扬的模样。

火焰终是会被熄灭，直到段惜槿便这么瘫软的躺在那，丝带被解开，苏墨没有挣扎，只是仰躺着，任那身上之人评论那道道伤痕，想到若是往后见到谢不显，她竟是有些不知所措，从入宫到战场，经历太多，可又是什么，是值得的？

苏墨垂眸，发觉段惜槿已经闭上了眼眸，安睡的人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其实一直恬静美好，只是身上的枷锁太多，变成了盔甲，生硬地让人不能近身罢了。

苏墨忍不住抚了抚那脸颊，细腻的皮肤甚至让她觉得若是不小心，便会刮花了对方。

于是收了手，却听身上之人轻声道：“怎么？本宫的皮肤不够剔透？”

苏墨抿了抿唇，却是没回答这问题，只是道：“殿下要走了吗？”

段惜槿此时坐起，长发垂落在身侧，衣襟虽有些松散却还是都挂在身上，苏墨的眼眸便这么定定的看着，段惜槿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自己，而后拉住她的手，放到那衣襟的深处，“你便记得这个滋味，往后有一日，定能让你尝到。”说着，将她的手从怀里丢出，而后顺了顺衣襟，脚尖轻点地面，便这么站了起来。

那一日的风雨依然，只是段惜槿便这么打开了门，雨从门缝中飘然而至，苏墨听到门口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小翠的一声声叮嘱，所有人都在跑，段惜槿便这么走了……

翌日的晨辉落在窗牖上，透过那绢布漏出一丝光亮，苏墨抬眸，看了一眼有些亮堂的屋内，一夜无眠，让她整个人灰蒙蒙的，起身，手指贴在床沿，这一夜，她一直在想，段惜槿是怎么了？

是谢不显吗？可似乎若只是那般，昨夜便不该走，留在自己的身边，会不会好一些？

可若不是因为谢不显，又有什么事，会让段惜槿那般丢了分寸，还是，不过是她的计量，为了拥有自己，苏墨微微低头，脑海中盘旋着一句话：若是想，我便会给，不必如此。

她低头，抚了抚自己腹部的疤痕，昨日那人，便这么一直瞧着，眼眸里的心疼并不是假的，苏墨缓了缓神，站起身。

穿戴整洁后，她打开门，便看到小绿候在门口，想问段惜槿的事，此时，却见小翠疾步走过来，苏墨忍不住挺了挺腰杆，只见小翠立在不远处，福身道：“苏大人。”

小翠皱着眉站在那，一时无语，苏墨见状，道：“小翠姑娘有事便说，苏某认真听着。”

小翠冷哼一声，站到她面前，道：“殿下让我传话于你，李朝鸿大人昨日请旨将大人赐给他做侧室，殿下的意思，是让大人回想一下在战场上做了什么没分寸的事。”

“……”苏墨张了张嘴，却有些不知该怎么反驳，只能问道：“殿下如今在哪？”

小翠道：“殿下说，今日让大人不必去正殿了，哪天想明白了，再去找她。”

苏墨微微颔首：“好。”

她转头看向院中的海棠树，这便是皇宫，便是这大夏最高处的风景，昨日的风雨，今日的和煦阳光，却不知下一刻会不会乌云密布，她袖中的手微微缩成拳，疲倦裹挟着周遭，她忍不住想，段惜槿便是在这样的宫内，整整过了二十年……

苏墨看向小翠，“小翠姑娘，代苏某回禀殿下，此事，殿下想如何，便是如何。”她说着，微微转身，看向小绿，“小绿，帮我打点水来，我要洗把脸，回头，殿下瞧到我不好看的模样，怕是要不高兴了。”

小翠睨了她一眼，却也听出了里头的意思，福身道：“奴婢告退。”

回到寝殿，段惜槿此时还躺在卧榻上，这一夜不仅是苏墨，连她也睡得不够安稳，她微微抬眸，看向小翠，“她说了什么？”

“苏大人说，洗干净自己等着殿下。”小翠说完，鼻尖微微耸动，腮帮子也鼓鼓的，似是还不怎么高兴。

段惜槿见状，放在被褥上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她那是想得通透。”

小翠此时有些鸣不平道：“殿下就是对她太好了，才让她有了攀高枝的想法。”

段惜槿笑了笑，“这大夏的高枝，除了本宫，便只剩下那最高位了，”她微微抬头，眉间却是忍不住皱起，“只是，本宫怕的是，她与本宫，不是同一条路上的。”

小翠没听懂，却也是不敢问，只是低着头，段惜槿转过头去，说道：“再去问问，她是喜好光滑的还是粗糙的，”眼眸微微上挑，又道：“是喜欢姓谢的，还是喜欢姓李。”

小翠整个人一愣，她已经在替苏墨捏一把汗了，这问题，便是个死题。

苏墨便在洗漱后又看到了小翠，那双眸子和方才的怒意不同，竟是有些怜惜之感，她有些好奇，“小翠姑娘，这次，殿下又说了什么？”

“殿下问：喜欢光滑的还是喜欢粗糙的，”说完，顿了顿，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继续道：“喜欢姓谢的还是喜欢姓李的。”

苏墨唇角扬起笑意，“臣的喜欢，是昨夜之喜好，与姓氏无关，与性别亦无关。”

“孟浪！”小翠跺了跺脚，又跑开了。

苏墨这次却不是让她一个人走，而是加快脚步跟上，“小翠姑娘，我与你一起。”

小翠顿了顿脚步，“你便不怕殿下怪罪，”她看苏墨意气风发的模样，竟是有些恍惚，这名字改了连性子也变了？

小翠不知道的是，苏墨一直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苏墨，只是长久以来，她一直活在谢不显的死亡里，如今，死亡的枯井被段惜槿取出了一丝生机，那苏墨，便也活了过来。

“她便是想我过去。”苏墨答道。

小翠有些不信的看了苏墨一眼，见她还是信心十足的模样，便道：“殿下如今在寝宫，可苏大人，你是侍读，不是侍寝丫鬟。”

苏墨笑了笑，“小翠姑娘又怎知，我不是那个侍寝丫鬟，”说着，下巴微微抬起，“你便去和殿下禀报即可，没殿下的允许，我不会进寝宫。”

小翠微微叹口气，终是没再坚持，只是道：“那苏大人不妨先去换身衣裳，你平日男子衣裳在偏殿，所有人都知晓你是苏大人，可若是去寝殿，恐有不妥。”

“小翠姑娘说的是。”苏墨应道。

半个时辰后，段惜槿便看到一个穿着侍女衣裳的苏墨来到了她面前，此时她已经从床榻上起来，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眉间轻挑，“转个身，给本宫瞧瞧。”

苏墨却是没有照做，而是道：“殿下，臣过来，是想与你聊李朝鸿之事。”

原本已经忘掉的事被提起，段惜槿将那杯盏重重地砸在桌案上，而后抬眸，“怎么？你是要与本宫解释？”

苏墨摇了摇头，“殿下昨日要了臣，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虽没有介意，但并不代表能接受段惜槿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

段惜槿冷笑了一声，“苏大人是想要责怪本宫？”

“殿下可以接受臣的责怪吗？”苏墨没有退缩，继续问。

段惜槿此时站起，两步走到苏墨的面前，“入宫前便有知己，去了北寮才几日，又来一个李朝鸿，苏墨，若是本宫将手松一些，大抵，这景乐宫的寝殿，都装不下你那么多倾慕者。”她想起那延福宫的孟雨柔，更加生气，指尖点在苏墨的胸口，“别与本宫说，那些是姐妹，本宫不是瞎子，瞧得明白什么是真心。”

“那殿下可有看到臣的真心？”苏墨的手抬起，紧紧握着那手腕处，因为气急，甚至力量上都有些不受控制。

段惜槿虽感觉到疼痛，却也不示弱，她狠狠拽了拽自己的手腕，抬头看着苏墨，“松开！”

“殿下回答臣，臣才松开。”苏墨往前一步，一张脸靠得极近，让段惜槿甚至有些晕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