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蹲在破庙的不远处,看着门口的几人,她和谢大人才到这破庙不过半日,那些刺客又闻讯赶了过来,此刻她很想直接冲进去,但方才出门前谢大人便叮嘱,若是有人追上来,切忌仓促行事。
她往破庙的外围慢慢的挪动,刚抬头,便看到一个头从那房顶探出,竟是谢大人……
苏墨此时也看到了鬼魅,手指往下一点,同一时间,她便纵身而下,此时左右两侧刚好各有四人围了过来,鬼魅来不及多想,扑过去用一双手托住苏墨的身体,苏墨往前一扑,手中却是一条竹鞭往来人挥去,那两人往两侧一躲,苏墨一个落地,反身便往鬼魅的方向跑去,顺便喊着,“走!”
鬼魅忙转身也跑,甚至比苏墨跑得更前一些,后面陆陆续续似乎有更多人跟上,呼啸的风声,鬼魅忍不住回头,便看到苏墨的竹鞭又是一卷,两柄箭被她生生制住来势,而后苏墨一脚踏在旁边的大石上,身子微微后仰,竹鞭往前一送,手中的箭便顺势而下。
脚尖落地,苏墨调转身体又跑,身后似乎有人嘶喊一声,鬼魅一个顿足,手中剑一拦,三支箭也顺势落到地上,苏墨转头看着她,头轻轻一点,而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树林,“去那里!”
两人一前一后冲去树林,树木茂盛,很快身影便被树木遮掩,身后那些人的轻功没有苏墨和鬼魅好,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墨指了指树林深处的一个高耸的大树,鬼魅点头,两人很快立于树木两端,垂眸看着,追赶的人似乎开始分开行事,苏墨指了指其中两人,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那种中毒的表情,鬼魅眉头一皱,摇了摇头,苏墨从一旁的树上抠了点碎末,捏成小团,又做出往嘴里送的模样,而后又是中毒状。
鬼魅用口型问道:“他们口中有毒药?”
苏墨忙点头,而后指了指下处的两人,“活捉。”
鬼魅没想到,即便是这么生死攸关,人数劣势的情况下,苏墨还能有这般的胆量,她看向苏墨的眼中里带着一丝敬佩,下巴一点,身影便瞬时而下。
暗卫能称之为暗卫,轻功与旁人比,自是好要上太多,若是与做人作战,鬼魅的功力自然不够,但眼前只有两人,而且是偷袭,只见她手中忽然出现一个细镖,手臂挥力,那镖便划过空气,在其中一人的手臂便是一下,下一瞬,那人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另一人听到身后的声响,转过头去,此时苏墨已经出现在他的前面,手刀立下。
鬼魅站在苏墨身后,“谢大人,怎么办?”
苏墨道:“回树上去。”
鬼魅点头,两人顺势又各自躲了起来,此时树林里发出嘈杂的声响,苏墨看过去,眼里有着疑惑,倒是鬼魅听出是暗卫的声音,一个闪身来到苏墨的身侧,“谢大人,暗卫的人来了。”
苏墨唇口微微发干,手指紧紧抓着树干的一端,“若是暗卫的支援来了,那大公主是不是便知道我们被袭击了?”
鬼魅不曾多想,只是点头道:“自然,暗卫的行动都是大公主直接指派,大人别担心,我们昨日被偷袭是因为人数问题,单单以暗卫的能力,那些刺客完全不足以抗衡。”
苏墨点了点头,等动静小了一点,她和鬼魅重新越下树干,她看向四周,眉间紧紧皱起,“方才那两个人呢?”
鬼魅也一惊,循着方才那位置找了两圈,才回到苏墨身侧,“大人,他们……不见了。”
此时不远处有脚步声,苏墨和鬼魅闪身躲到阴影处,来人站在原本站立的地方,看着地上的脚印,轻轻道:“谢大人,出来吧。”
苏墨侧过身去,看着眼前的女人,一身黑色的束衣,和鬼魅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身形比鬼魅要高半个头,看起来便是身手更好的模样,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鬼魅,后者点了点头,苏墨从树后走出,“我在这。”
鬼影看向眼前人,似乎比初见时显得更为英姿飒爽,“属下已经在鹿城寻了大夫……”
“不必了。”苏墨道。
鬼影微微皱眉,眼睛滑过苏墨的胸口处,此时鬼魅往前一步,“谢大人受的伤在肩膀,属下已经帮她上过药了。”
“嗯,”鬼影点了点头,“那谢大人现在便要入宫。”
“是。”苏墨没有任何犹豫,她知晓寻不到人时候的那种焦虑,“若是可以,我想早些回去。只是我还有个问题,方才大人可看到此地的两个人?”
鬼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睛直直的看着苏墨,摇头道:“没有。”
苏墨的唇紧紧抿着,此地便只有眼前几人出现过,总不能那两人又想法子跑了,可如今这样,她也寻不到答案,于是垂眸道:“那便算了。”
鬼影没做声,而是看了一眼鬼魅,对方的眼神也带着质询,鬼影脸上带着冷意,回头看向苏墨,“好。”
不似出宫时那般,身侧有段惜槿,从午门风风光光的出行,为了提防刺客,几人护送着苏墨从东华门入,入了宫后,甚至换了陌生的太监引路。
偏殿还是她出去时的模样,小翠站在门口,看到苏墨回来,眼眸里带着一丝担忧,她看了眼后者的胸口,低声问道:“谢大人的伤……”
苏墨看了一眼四周,没有熟悉的身影,收回眼,唇间漾起笑意,“小翠不必担心,小伤罢了。”
“大人恕罪,如今您已经是监察御史,若是按官位来,入不了这偏殿,所以方才才寻了太监将你偷摸引入宫。”
“这样……”苏墨将心里的计较放下,柔声道:“那便多谢殿下体恤,还让下官能在这偏殿暂住。”
小翠抬眸看她,“谢大人只想暂住?”说完这话,又皱了皱眉,“谢大人不必担心,所有的事,殿下都会处理。”
“好,下官既是回了宫,便只是殿下的侍读。”苏墨说着,手抬起,扶在门框处,此时小翠才发现,她肩膀处竟是渗了血,忙慌乱的扶住她,“大人,我马上去请御医。”
“不必,”苏墨拦住她,“方才小翠姑娘说了,如今,下官便是这不该出现在偏殿之人,若是请了御医,恐会给殿下带来口实。”
小翠微愣,终是点了点头,“那奴婢扶大人先回屋,景乐宫有上好的金疮药,奴婢马上去取。”
苏墨还想说她屋里便有,但终是没说出口,只是笑了笑,道:“多谢。”
偏殿,曾经苏墨总是将自己作为此处的一个过客,似乎在这里的日子便是等待段惜槿的召唤,可如今回来,却是感觉它骤然成为了一个家。
她抚摸着桌案上的纹路,指尖轻柔,又抬眸看过去,床榻边的桃木剑也还悬挂在那,似乎前些日子在江州不过她脑海中的念想,而她从未,走出过着偏殿。
苏墨走到床榻前,轻轻的坐下,她低头看了眼肩膀处,渗出的血染红了那处,显得格外渗人,想着等下小翠还要过来,她也不敢此刻便脱衣检查,此时,她听到门口的脚步声。
和小翠的有些不同,慢一些,重一些,但又似乎快了一些,苏墨抬起头,那双凤眸太让人熟悉,明明其实已经好久不见了,也没有好久,不过二十几日罢了。
脑海中的絮絮叨叨,让她的眼眸有些泛红,最近两日的奔波让苏墨有些说不出什么滋味,她该是庆幸的,好歹活着回来了,想起眼前人的话,自己为何要顶着这样一个名头活着,谢不显,一个随时被刺杀的名字。
苏墨唇角努力扯动,露出一丝笑意,段惜槿此时站在她面前,眼眸盯着那伤口处,冷笑道:“谢大人倒是不怕死。”
两人的距离极近,苏墨甚至能看到段惜槿袖口的纹路,她微微低头,轻叹一口气,“下官怕死,所以才这般努力回来了。”
没有和往常那般犟嘴,段惜槿眉间的皱起轻轻松动,她立在原地,此时身后传来小翠的声响,“殿下,金疮药……”
段惜槿没有转头,她僵立在那,右手摊开,小翠知趣的将药膏放在她的手掌心,又将纱布放在苏墨床榻的一侧,轻声道:“谢大人的伤口应是破了,最好现在便涂上金疮药,重新包扎一下。”
“退下吧。”段惜槿说。
小翠看了一眼苏墨,终是福身道:“是,”她转回身,出门前还将房门也给关上了。
屋内安静,段惜槿低头看着手中的金疮药,又抬眸看向苏墨,“将衣裳脱了。”
虽都是女子,但对方是大公主,苏墨忙道:“殿下,我自己来吧。”
此时的苏墨刚想站起,段惜槿的凤眸一瞪,苏墨抿着的唇轻轻一颤,终是落了座,段惜槿往前一步,“将衣裳脱了。”
苏墨垂下眸子,看着自己肩膀处渗出的血,指尖轻轻抚在那盘扣处,“殿下,即便下官是女子……”
“往后,你不仅仅是本宫的侍读,这景乐宫向来冷清,本宫想问你,苏墨,你可愿做本宫的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