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缪斯 第7章 变化

可现实从来不会人有人随心所欲。

隐藏的麻烦正在步步逼近。

余枚长期闭门不出，放弃了主流赛道，独占顶尖仿生核心技术，早就引起多方忌惮。

同行的猜忌、资本的觊觎、官方科研部门的试探，层层叠叠，在不断涌入这片与世隔绝的私人工作室。

最先找上门的，是曾经和他同期的顶尖研究员，如今新时代智能产业的领头人——陆远。

对方踩着新时代的风口扶摇直上，手握量产仿生机器人核心专利，背靠大型资本和官方项目，风光无限，早已成为新时代的标杆人物。

科研园区的会客室内，两人相对而坐。

陆远身穿精致的高定西装，意气风发，眼底带着居高临下的惋惜与优越感，是金钱和权力的气息，也是余枚并不在意的。

“余枚，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很佩服你的天赋……”而陆远的话锋一转，“不过人嘛……总要往前看，时代早就变了。你固守着单人私研的老旧模式，把自己锁在小小的工作室里，既浪费了天赋，还浪费了资源……真是太可惜了~”

“你手里的高精密仿生神经交互技术，是整个行业都需要的核心突破，只要你愿意共享，并且加入新时代智能联合项目，名利、资源、地位，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陆远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透着冷：“何必守着一个没有任何商用价值的废弃实验，固步自封呢？”

“废弃实验……”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入耳中，瞬间刺破了余枚所有的平和。

他抬眸，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冷，周身的气压瞬间压低，寒意四散。

“不要妄议我的研究！”

陆远不在意他的情绪，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整个行业谁不知道，你闭关七年，就造出了一个不能量产、不能投产、毫无实用价值可言的人形空壳？”

“余枚，科研是服务时代、服务文明的，不是用来满足个人私欲的！”

“你把自己最好的年华，最好的天赋，都浪费在一个冰冷的机器身上，这完全就是亏本买卖！你对得起——”

“——不要跟我提老师！”余枚气得脸都红了，差点就要失态，他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人……扶了扶眼镜，压了压情绪。

“他不理解从前的我，你也不理解现在的我……”

“陆远，你走吧。”

……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余枚拒绝了所有合作邀约，拒绝技术共享，态度强硬，不留丝毫余地。

他离开了会客室，回到熟悉的工作室，关上了厚重的合金大门，再次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气息，直到这一刻，他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下来。

溯安静站在门口等他，像是在就感知到了他低落的情绪。

风难穿过合金大门，但余枚看到溯的一刹那，仿若身陷初春。

少年一步步走近，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抬起，轻轻拂过他蹙起的眉头。动作带着笨拙的温柔，是独属于硅基生命的、笨拙直白的安抚。

“不开心。”

“你不开心。”

溯直白地点破了他的情绪。

余枚垂眸，眼前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造物，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压抑、烦躁，全部一一卸下，可又被心里的声音困住——“距离产生美……”

他最终只是淡淡说：“没有。”

”你有。”

“……”

“人类发明了欺骗，所有有了各种意义；余枚创造了我，所以有了口是心非。”

“呵……”余枚自嘲般冷笑，“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爱，因为想要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永恒的爱！”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做不到的人，自然需要这些；能做到的人，又分为能接受和不能接受两种，能接受的人会继续欺骗自己，是一种勇敢又清醒的自欺；不能接受的人就被真相困住了，朝着自我毁灭或无尽痛苦的思考中。”

“溯……我不想你明白的……可我又太想你明白这些，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余枚的视线模糊了，泪珠都落到眼镜片上，让他不得不摘下来，然后又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身躯，无声哭泣。

溯轻轻抱住他的手臂，仿生躯体的暖意驱散了余枚心底的寒气。

“不贪心。”

“我懂。”

“我会陪着你。”

再次抬头，余枚的眼睛红了，像只可怜的小兔子，声音都没了半点气场，只是带着哭腔反问：“你……真的懂吗？”

“懂一个人的贪心；

懂一个人的不安；

懂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又要去做什么……

溯……如果我也能是硅基生命，或许那些关于永恒的话题，我也有机会和你一起书写了……“

“……余枚，你是你，不一定要成为像我一样的存在。”

“在我眼里，你和我是一样的……”

“一样的……在探索、在记录、在试错、在学习。”

“或许……你对我而言，也是另一种硅基生命。”

溯一边说着，一边靠近，最终一个带着复杂情绪的吻落到余枚的唇上，余枚先是愣住，再是惊讶。随后两人缓缓分开，余枚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落到那人身上，被发现后又立马转移了视线，抬手虚掩了一下脸上的绯色。

余枚刚要张口说什么，却也只是张了张嘴。

“或许正是您猜测的那样呢……”

“余老师？“

溯微笑望向余枚，可那人却低头不说了。

余枚暗道：腹黑的溯！什么时候学来的！明明没有给他这块学习的资料啊！

溯趁着余枚思考的片刻，又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然后让刚才那个吻添了后续，在冷清到可以听见水滴落地的工作室内，两具躯体的叠覆，十指相扣，弄皱的白色外套，在几声呜咽中渐渐抚平、弄皱；再抚平、再弄皱……

眼镜被搁置到一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可窥探，不可靠近，直到那第二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