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自我意识吗?”
“余枚,你的这个想法,是危险的……”
“老师,我的研究方向只是和别人不同,但您不能说它是危险的,起码您不能……”
……
余枚悠悠转醒,视野借着眼镜逐渐回归清晰,他透过前方的玻璃镜面,看到身上的白大褂还是那样严谨地穿着,抬手扶了扶镜框,手上的薄茧是他常年握着数位笔与键盘的缘故,温度偏低,目光转向调试舱的那一刻,却又有春使万物生的柔软。
巨大的全息控制台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们的数据流飞速滚动,蓝色的字符连绵不断,铺满了整面的光屏:
【仿生体编号:Origin Muse1】
【命名:溯】
【核心管理员:余枚(唯一最高权限)】
【神经适配度:98.7%】
【情绪模块:永久一级封锁】
【自主意识权限:禁止解锁】
【后台异常记录:无】
【综合稳定值:100%】
……
一行行的冰冷数据,是余枚亲手缚上的枷锁。
作为顶尖的研究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赋予人工智能完整的自我意识,是科技最大的禁忌,无异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将危险毫无戒备地摆到众人面前,这将会让他成为人类命运的罪人。
渴望、执念、占有、悲欢、不舍……所有属于人类的感性,都会成为精密逻辑里最为致命的BUG,打破平衡,催生失控,酿成无法挽回的变数。
时时刻刻,无形的声音都在告诫他:
保持距离,严守规则,制作研发者,不做沉溺者,永远以绝对的理性,对待自己的作品。
可理智就像教堂里那高伫的十字架,一面向阳,一面背光。
每当深夜来临,当整座城市都沉入睡眠,外界的喧嚣全部被隔离在厚重合金墙壁之外,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机械低沉而迟缓的嗡鸣声时,所有坚固的理智,都成为了杯子中溢出的水。
越是想冷静,越无法抽离。
余枚走到了调试舱旁,之间轻轻地贴上那冰凉透明的舱壁。
不确定的心绪,又被点亮了方向。
隔着一层薄薄的材质,他安静凝视舱中的沉睡的少年,目光沉静又绵长,藏着外人终生都无法窥见的柔软与偏执。
在无人的时候,慢慢调整溯的各项细微的参数。
技术突破?
实验迭代?
不。
只是单纯因为“这样更好看”、“这样更舒服”、”这样更合我的心意”……
优化发丝的柔顺触感,校准那瞳孔在暗光之下的光影层次,再微微调整颈侧传感接口的隐藏的弧度,修正腕骨线条的流畅度……
那些在旁人眼中枯燥又冰冷的调试工作,于他而言,是日复一日的,能够描摹心上人的独家浪漫。
永不离开的躯体,永不更改的参数,永不消散的……爱?
是……爱?
余枚的手缓慢地抽回,然后又试探性地靠近,再次犹豫地后缩,最终覆上那冰冷的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