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早上醒过来的陈木槿,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蓝莹,心里宛如吃了颗糖一样甜蜜。
陈木槿醒来的时候,蓝莹已经起了。他闻到厨房飘过来的粥香,闭着眼躺了几秒,然后撑起身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蓝莹没回头,往锅里撒了把枸杞,声音带着早上的鼻音:“醒了?”陈木槿没回答,走过去从背后抱了她一下,下巴搁在她肩上。蓝莹用手肘推他:“去洗脸。”陈木槿哼了一声,松开手,往洗手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她还在,才进去。
他又向老师请了三天假后,在蓝莹的劝说下,终于决定回到陈家,听听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如今的陈家外表看着光鲜亮丽,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里面到底有多衰败。行业的交错更替,新型企业的兴起,失去了一位可靠的领导人之后的陈家不停的在走下坡路。
回到家里以后,餐桌上坐着他意想不到的两人——许意和陈浩,也就是他父亲在外面养了17年的情人和私生子。
餐桌上那三个人吃饭的样子像一家人。陈浩坐在他父亲右手边,筷子拿得很稳,许意时不时给他夹菜。陈木槿看着那幅画面,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那个位置上,母亲在对面看着他笑。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把那些画面摁下去了。
陈木槿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本以为再看到这一幕不会再有什么感觉,但当他又一次看到这一场景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心痛。没有一个人可以忍受自己父亲在外有别的家,还有一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私生子。
陈浩明看到他招了招手:“木槿,你都多大年纪了,还闹这些小脾气。”
对此,陈木槿却丝毫不领情,留下一句:“还是别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用餐了,还有少惺惺作态,这些年您演的不累吗?”便头也不回的往房间走。
等他拿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下来后,陈浩民也没再装什么慈父:“我跟你母亲已准备办离婚手续,过几日后陈浩也会搬到你们学校,你在学校多照顾点弟弟,都是一家人。”
听见这句话,陈木槿只觉得好笑:“弟弟?我怎么不知道我妈还生了一个弟弟?今日我出了这个门,便再也不会踏进一步这个家!照顾他,您就别多想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陈浩明在餐桌上,脸上的表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变化。
从陈家走出来的那条路他走了十八年。路边的梧桐树还是他小时候种的那批,现在已经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了。他经过那棵树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树皮。树皮很糙,剌得他掌心生疼。他缩回手,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离开陈家后的他,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发白,看着上面备注为“妈妈”的手机号,看了许久,但终究还是没有拨过去,安静的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陈老爷子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一个好东西,便把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了他这个孙子。留下来的这些财产能够保他这一辈子荣华富贵,吃喝不愁。再或者陈木槿的商业头脑,毫不逊色于他爷爷,等他大学开始自己创业,未来也会有一番作为。想通这一点后,他一个人躺在公寓里空旷的床上,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很久。那条裂纹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母亲坐在他床边,用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她的手很凉,搭在他额头上的时候他觉得很舒服。他问母亲:“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母亲说会。后来她收拾行李离开那个家的那天,他从窗户里看到她上了一辆车,车门关上之后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蓝莹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我回来了。”看了两秒,又删掉了。他重新打:“今天回了趟陈家,见了我爸和那个人。”这次没有删,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最后他还是退出了聊天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有些话他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口,等想好了再说吧。
下午第七八节,老师们开会,全班自习。
梁厌趴在桌上补觉,宁峥在旁边刷数学卷子。梁迟翻出一套英语卷子,发现听力还没做,又翻了翻口袋——mp3没带。
她翻了两遍,确认没带。
正准备放弃,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指间夹着一只白色耳机。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刚好我也录了这个听力,要不一起听?”
柏舟的声音很淡,但最后几个字微微上扬。
梁迟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视线落在桌面上,没看她,但那根耳机线一直悬在她面前,没收回去。
梁迟没说话,伸手接过耳机,塞进自己左耳。
“嗯,开始吧。”
指尖擦过他的手指,很轻。
听力录音开始播放。梁迟低头看题,笔尖跟着录音走,一道一道往下填。中间有一道题不太确定,她皱了一下眉,还是选了C,然后继续往下走。她做题的时候很专注,没怎么注意旁边那个人。
录音放完,她填好答案,刚准备伸手摘耳机,柏舟的声音又响起来:“我还存了几首歌,要不要听听,放松一下?”
梁迟本来想拒绝,又想到今天确实一直在做题,脑子也该歇一歇。她顿了一下,重新把耳机戴好:“嗯。”
柏舟挑了一首英文歌,旋律很轻,钢琴打底。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梁迟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贝斯线很轻,像是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她本来没打算认真听,但那首歌的旋律不知不觉就把她拽进去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首。她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上面什么都没写。她握着笔,没有急着动。
歌放到一半的时候,梁迟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和柏舟共用一只耳机。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现在她知道了,一个人戴左耳、一个人戴右耳,两边的声音是不一样的。她不确定哪一边更好听,只是觉得左边耳机里的钢琴声好像比右边的更清楚一些。她没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卷子上,但那首歌的旋律还在她脑子里继续放着。
刚被翻口袋声音吵醒的梁厌,一抬头就看见前面两个人一人戴着一只耳机,画面里飘着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两秒,又趴回去了。宁峥也在旁边写题,抬了一下头,没说话,继续写。
第八节梁厌提前走了。回到家门口一摸口袋,钥匙忘在抽屉里了。
他靠在门框上等梁迟。
单元门被推开,一个女生推着行李箱走进来。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低丸子,长相温柔又知性。
她看见梁厌,停下脚步。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池昭。池水的池,昭昭如明月的昭。”
梁厌看了她一眼:“梁厌。厌倦的厌。”
池昭听完笑了一下:“厌也可以是满足的意思。”
说完她没等梁厌回应,推开门开始往里搬东西。
池昭进去之后没有马上关门,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弯下腰抽出一根数据线,直起身的时候偏头看了梁厌一眼。梁厌还站在原地,两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视线没有移开。池昭没有笑,只是看了他一秒,然后收回目光,把门轻轻合上了。
门关上之后,梁厌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没派上用场的钥匙,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蠢。他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走到二楼的时候灭了。他没有跺脚去把它重新点亮,就那么在黑暗里站了两三秒,然后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楼梯继续往上走。
梁迟回来的时候,梁厌还站在门口。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梁迟换了鞋往房间走,余光扫到隔壁门开着,有个女生在搬东西,没太在意。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了一会儿书,想起白天那只耳机的事。忽然觉得她和柏舟之间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些改变。
柏舟就像一场绵绵细小的雨,就那么无声无息的入侵她的生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在她的日常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看了好一会儿书,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干脆回到床上,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另一个房间里,梁厌没开灯。他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转了两圈,又放回烟盒里。
“厌也可以是满足的意思。”他第一次听人这么解释他的名字。
他低头笑了一下。很短,在黑暗里很快就没了。但他知道这句话他已经记住了。窗外路灯亮着,楼下那扇新搬来的窗户也亮着。梁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其实在今天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文笔还算可以。但是看着越来越凉的数据和对我文笔越来越多的否定,我忽然就想,我其实是不是不适合写小说。被一次又一次的否定,让我不停地产生焦虑,但又舍不得放下我笔中的人物,总觉得就这样断更的话不好。但又看着那些话着实难受,把文章改了一遍又一遍。唉,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