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值班的保安端上保温杯,轻咳两声清清嗓子,慢悠悠打开楼下的大门,腆着微微凸起的肚腩在大厅四处晃悠。
保洁阿姨今天来的特别早,喜气洋洋迈进来,大老远就给保安打招呼,“老王,巡逻呢。”
“刘姐,今儿这么早啊。”保安打开保温杯,吹口气呼一呼,喝了一口吐掉吸上来的茶叶。
“儿子今天闲下来送孙子,我没事就先过来了,反正这活儿横竖都是我干,早来晚来都一样。”
“那您忙。”保安说完绕到另一边巡逻,举起手机象征性地拍了几张照片发进保安打卡群。
阿姨去杂货间换好工作服,推着清洁车来到电梯前。她负责7、8、9楼层,按下电梯键后,等了好一会儿。今天的电梯来的格外慢。她一只手撑着车,另一只手滑动手机界面。
电梯终于姗姗来迟,门打开时,阿姨正笨拙地在聊天框一笔一划写:“我宝贝孙子的外套放在书包旁边,送他去补习班别忘了带上。”余光中瞥见里面站个姑娘,穿着小白裙,就是个子似乎不高。阿姨继续扣手机低着头推车走进去,姑娘一动不动。阿姨心中稍有点惊讶,怎么来的这么早。
“小姐,麻烦让一让。”姑娘站在电梯正中间有点挡路了。
不知道到底让没让开,反正她把清洁车推进去了,这边信息也已经发送。阿姨关上手机塞进口袋,伸手按键。
“按键上喷的什么玩意儿,昨天谁打扫的,没弄干净啊,毛毛躁躁的。”边说着就抓过清洁车边上的抹布一点点擦拭,顺着往上擦才发现不止按键上,而是整个电梯里四面都喷溅上了。
电梯门刚刚合上。
“啊——啊——”
下一刻,保洁阿姨疯狂按开门键,尖叫着跑出电梯,清洁车扔在原地,冲出来时脚下打滑甚至在门口摔了一跤,又立马爬起来大喊:“死人啦!死人啦!”
保安闻讯赶来,看清电梯里的场景后连连后退。
一具无头女尸直直站在电梯里,鲜红血迹喷溅的到处都是,整个电梯里充斥难闻铁锈味。死亡时间应该不长,血还未凝固,顺着电梯壁缓缓滴下来,“啪嗒—啪嗒—”落在地面。
电梯门再次合上,开始上行,执行刚刚按下的7楼。
保安双手哆嗦,花了好些功夫才成功拨打报警电话,双唇颤抖说:“死,死人了。又,又死一个。”
电话另一头,“什么死人了?麻烦您说清楚点,您的地点在哪里?”
“横……横宇大厦。”
警方接到报案赶过来,迅速将现场封闭。短时间连续发生两起命案,线索不明,整个横宇大厦都被包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闻队和陈小小逐层检查,寻找女尸丢失的头颅。杨明和牛伟军穿戴整齐留在现场调查,李莎站在一边神情严肃地记录情况。
闻队和陈小小没有坐电梯,一层层爬上来,在每一层都仔细查探。一直到顶楼,刚踏进顶楼,浓重铁锈味扑鼻而来。血迹从电梯门口延伸出去,两个人顺着血迹在一堆杂货中发现了女尸的头。
死者留着厚厚的刘海,现在已经被血糊在脸颊两旁,鼻梁处有两个红红的按压印记,这是长期戴眼镜留下的,眼尾处还有一颗小痣。舌尖抵在牙齿处,嘴角挂着一抹浅浅微笑,似乎死时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十分安详。
闻曳又在周围找了找,果然看到掉落在一旁的眼镜,眼睛片很厚,玻璃掉在地上被瞌碎了。他带上手套捡起来封入档案袋。
“这个姑娘是陈招娣!”陈小小端详一会儿脱口而出。
“嗯。”闻曳应了一声,目光晦涩不明。
“怎么会是她?明明昨天还好好的。”陈小小摸着下巴疑惑不已。
将现场拍照取证后,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头颅带下去。
“闻队。”李莎过来汇报道,“死者身上没有打斗挣扎痕迹,全身僵硬,只有手指蜷缩。初步判断为被电梯夹断头颅,死亡时间约是凌晨三点到五点。”
闻曳边听汇报,边到电梯口上下打量。
电梯门下方的血迹最多,从中心扩散开,四壁的血迹呈自下而上喷溅状。
“这个血迹……”
“这是目前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李莎顺着闻曳得目光看过去,“血迹是从下喷溅的,说明死者头颅是从下面被夹断的。能符合的姿势只有死者是平躺在地上,电梯门半合时下行将头颅夹断。”
“但是她的身体却是站着的。”闻曳皱眉抿嘴,手托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静了片刻后,闻曳打个响指说:“先从调查陈招娣开始,钱生和陈招娣都是那家美容公司的,二者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连同钱生的案子合并调查。”
调查的警方离开后,偌大的大厦空无一人,显得格外死寂。
大厦外面围观群众顶着炎炎夏日,里里外外围了乌压压的一大片,个个都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巴不得拥有长颈鹿的脖子可以一探究竟。
迟归收到消息后赶过来,挤过人群站在最前面。不同的是,她用的是嗅。刚离体的魂魄白天不出来,便看不见,只能依靠阴档员特殊的嗅觉闻那丝霉味。
依旧没有闻到。
闻曳一出来就看到人群中的迟归,正眯上双眼,手搭在脑门遮挡阳光。
“迟侦探,看出什么了吗?”闻曳走过来弯下腰也学着她的模样眯起双眼,一只手搭在脑门。
“离得太远了,看不见也闻不到。”迟归放下手,直视闻曳,“警官,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闻曳直起身,环顾四周稍作思索,随后歪头说:“走吧。”
“闻队,这位是……”
闻曳带着迟归到警车旁,几个人看向她面面相觑。李莎没和迟归打过照面,开口问道。
迟归还未回答,李莎已经反应过来,“想起来了,我看过你的照片,迟归是吗?”
“嗯。”
“闻队,带她的意思是?”陈小小十分不解。
“昨天晚上和我来过这里,当时有个女生窜出来,我没追上,现在怀疑就是陈招娣。迟归当时也在,或许能提供线索。”
“很有道理。”李莎点点头,打开车门说,“快点上车吧,迟小姐和我坐这辆。”又看了眼剩下的几个,指着杨明和牛伟军说:“你们两个去和后面那辆警车挤一挤吧。”
陈小小在前面开车,闻曳坐在副驾驶,李莎和迟归坐在后面。
“迟小姐,你能说说你昨天看到的场景吗?”李莎打开录音,等着迟归回答。
“我看见了正脸。”
闻曳猛地回头,“昨天晚上你没提过。”
“警官,你还记得吗?”迟归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你当时面对着我说话,突然窜出来的姑娘也是正对着我的。”
闻曳想了一下,“距离挺远的,而且没有灯很黑,你确定看清她的脸了吗?”
“看清了。”迟归稍作回忆,描摹出人物画像,“厚厚的齐刘海遮盖脑门,戴着笨重的眼镜,眼睛不大,眉眼处有一颗小痣。”
“和陈招娣完全符合。”李莎目光中充满钦佩。
“衣服不对。昨天晚上她穿的是一身运动服,但死者身上是小白裙。”闻曳指尖叩击椅背,“我和陈小小在顶楼仔细搜过,没找到昨天晚上她穿的那件运动服。”
迟归视线定在闻曳叩击椅背的指尖上,他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的整齐,落在椅背上干净利落,很是好看。
“好熟悉的感觉。”迟归低声喃语。
闻曳收回指尖,凑近一点,“什么?”
“没什么,想要藏一件衣服不是很容易吗?”迟归也跟着收回视线。
闻曳转回头,沉默思考。
“闻队,你说有没有可能她高空抛物直接把衣服扔下去了。”陈小小没忍住接了一嘴。
“不排除可能。”闻曳挑眉回他,随即打开手机安排警员去大厦附近调查。
“死者和昨天的姑娘如果都是陈招娣,”李莎前倾身子,朝着前面两人说,“按照你们的描述,她看到警察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跑呢?有人要杀她,她应该及时和警方求助而不是逃跑。”
“我穿的便服,可能并不知道是警察。”闻曳提出一种可能,“她可能在害怕什么人,把我们错认了。”
“也许吧。”迟归耸耸肩,瘫靠在后座。
陈招娣当然知道他是警察。
昨天晚上,闻曳正对着迟归说话,迟归的视线落在远处的黑暗中。一张圆脸从一开始就躲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们。
迟归半人半鬼,是拥有魂力的阴档员,五感都远超常人。除非是迟归熟睡中,否则想要不被她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
陈招娣没有恶意,只是远远看着他们,眼神中是迫切和焦急,迟归读懂了她的意思——希望他们快点离去。
迟归的视线和陈招娣的视线相交,四目遥遥相对,陈招娣猛然惊觉自己被发现了。
从她的眼睛里,迟归看到了恐惧。
或者说,这恐惧来自于自己身旁的闻曳。
她在害怕警察。
虽然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但迟归想了想还是决定帮她。但归档也不能耽搁,迟归也打算给闻曳留下线索。
她朝陈招娣点点头。
陈招娣立马跑开,确定闻曳追不上后迟归惊呼一声:“站住!”
不过迟归低估了闻曳的速度和体能,他太敏捷了。
迟归跟在后面,悄悄动了小手脚。她不动声色地使个障眼法,陈招娣在前面转个弯就不见了,闻曳果然停下了脚步。
“跟丢了。”
“嗯。”迟归低头整理裙边,不知不觉间已经收回魂力,解除了障眼法。
不过迟归并不知道陈招娣害怕的原因是怕什么。本来迟归以为陈招娣是凶手,但是没想到他们昨天前脚离开,后脚陈招娣就死在了电梯里,难不成她害怕的原因是自己死不成?
迟归回忆当时陈招娣的眼神,她好像知道自己会死,究竟是凶手就潜伏在附近,她在等着赴死。还是说,她打算自杀。
“到了。”闻曳扭头发现迟归又在发呆,在她眼前轻轻打个响指。
“你们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是什么状态?”
“头和身体分家,无头的身躯立在电梯。”陈小小停好车,回答她,又自己嘟囔一句。“真奇怪,根据血迹来说明明是平躺着被夹断,怎么身体会立起来。”
迟归清楚地听见最后嘟囔的那句话,心中已有答案。
是尸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