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案 第6章 第六章

之前那场码头交易抓捕的戏彻底收场，宋知意完完整整回归缉毒支队，彻底抛开周奕程这个卧底身份，不用再时刻紧绷着神经伪装行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周锦奕身为刑侦支队队长，平日里手里案子接连不断，日常调度安排占满大半时间，两人平日里能安安稳稳凑在一起说话的时间并不算多。这天忙完手头阶段性工作，众人都到支队食堂吃饭，宋知意忙得忘了按时吃饭，随手拿起一桶泡面，打算简单凑合一顿完事。

周锦奕一眼就看见了，快步走过去直接伸手把泡面拦了下来。

“别总吃这些速食，没半点营养，吃多了伤胃。”

宋知意看着他，语气随意又平和。

“队里事情太多，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正经吃饭，泡个面省事，吃完还能接着整理线索。”

“再忙也不能这么将就过日子。”周锦奕把泡面放回原处，转身给他打了满满一份热乎饭菜，放在他面前的餐桌上，语气里满是叮嘱，“你潜伏在外那么久，日夜颠倒作息乱得厉害，身子早就熬虚了，现在回了队里，更要好好调理回来。还有烟，也尽量少抽，天天熬夜查案本身就伤肺，别总靠着抽烟硬撑精神。”

宋知意没有反驳，老老实实点头应下来，拿起筷子安静吃饭。连续多日高度紧绷的情绪慢慢平复，他微微侧过身子，轻轻靠着周锦奕的肩头歇了片刻，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大半。

等两人吃过饭，食堂里队员陆续散去，只剩下他们二人坐在位置上闲谈。这段时间全队上下所有重心，全都放在新型毒品沉舟的追查工作上，张正宏张厅坐镇市局指挥中心，统筹安排所有警力调配与行动部署，把方方面面的工作都安排得条理分明。

裴凛和岑野两人带着外勤小组，整日在外四处巡查走访，排查市区大大小小隐蔽场所，排查所有有可能藏货的窝点。王诚、赵峰、陈锐几人专门负责整理梳理线下零散的交易线索，把之前收集到的各类信息一一整合归类。

唐施养好身体正式归队，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里，负责整理所有涉案笔录，清点封存各类涉案物证，工作做得细致稳妥。

周锦奕看着不远处认真整理资料的唐施，转头看向身边的宋知意，随口开口问道。

“当初组建缉毒支队的时候，所有人都提议全队都安排男警员，毕竟缉毒行动危险系数高，奔波劳碌不说，还经常要直面穷凶极恶的涉案人员，很多人都觉得队伍里没必要安排女队员，你当时执意把唐施招进支队，不少人心里都不太理解。”

宋知意闻言抬眸，目光平静沉稳，语气说得直白实在。

“我当初执意要把唐施选进缉毒支队，自然有我的道理。”

“整个缉毒一线队伍里，长久以来几乎全都是男警员，所有人都默认这种高危任务只适合男生来做，觉得女生体力跟不上，临场应变也比不上男警员，出任务派不上用场。”

周锦奕微微颔首。

“确实是大部分人的固有想法，缉毒行动硬碰硬居多，长途蹲守、深夜摸排、现场抓捕，哪一样都辛苦又危险，很多人都觉得女生吃不消。”

“体力上的差距我从来不否认，外勤冲锋陷阵，直面毒贩对峙抓捕，这些高强度高危险的外勤任务，确实更适合裴凛、岑野他们这些男警员来完成。”宋知意语气笃定，缓缓说出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可缉毒办案从来不是只靠冲锋抓人就够了，里面牵扯到太多细致入微的工作，这些工作，单凭粗线条的男警员，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

周锦奕耐心听着，轻声追问。

“那你具体是看中唐施哪一点？”

“心思。”宋知意说得干脆利落，“缉毒支队从前从来没有女生，很多隐蔽细微的小事，我们这群大老爷们根本顾及不到，很多暗藏的细节线索，很容易就被直接忽略过去，漏掉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可能让整条追查线索直接断掉。”

“有些走访询问、暗中打探、情绪安抚、细致核对记录这类工作，还有排查细微物证、梳理人物关系网、分辨口供里细微漏洞这些事，我们动手抓人在行，静下心一点点抠细节，远远比不上心思细腻的女生。”

周锦奕渐渐明白过来几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所以你从一开始选人，就打定主意要在支队里安排一名女警员，补齐队伍里这一块短板。”

“没错。”宋知意点头应声，“缉毒办案牵扯的层面太广，不单单只有街头抓捕，还有很多私下暗访接触，接触一些女性涉案人员、受害人员的时候，男警员出面沟通，对方心里容易产生抵触情绪，不愿意敞开心扉说实话，很多藏在心底的实情，根本打探不出来。”

“换成心思细腻的女警员前去沟通交谈，对方戒备心会降低很多，更容易放下防备说出实情，能挖到不少我们接触不到的隐藏信息。”

“而且沉舟这类新型毒品，现如今最先渗透的就是校园、年轻群体之中，里面有不少女学生、年轻女性受害者，这些群体内心敏感脆弱，遭遇胁迫沾染毒品之后，心里充满恐惧和自卑，面对男警员询问，大多都会闭口不谈，极度抗拒配合调查。”

周锦奕轻轻叹了口气。

“确实如此，这类年轻孩子心思敏感，受到胁迫之后心里压力极大，面对陌生男警员，很难放下心理防线。”

“这就是我一定要挑选唐施进支队最主要的原因。”宋知意目光看向远处认真工作的唐施，继续说道，“很多细致入微的事情，我们都做不了，唯独天生心思细腻的女生能够稳稳做好。”

“日常整理堆积如山的涉案笔录，一字一句核对口供里面的出入和破绽，分类清点各式各样的涉案物证，尤其是像蓝弹这类体积小、样式普通，很容易被忽略的小型物证，稍有疏忽就会遗失遗漏。”

“还有长期跟进受害人员的心理疏导，跟进后续帮扶劝导工作，排查隐秘角落里不起眼的交易痕迹，梳理零散琐碎的人物关系，这些细碎又关键的工作，男警员性子大多急躁，很难沉下心一点点做好，唐施却能安安稳稳静下心，把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清清楚楚。”

周锦奕听完彻底了然，开口说道。

“这么说来，你从一开始布局组建队伍，就已经把所有分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外勤冲锋有得力人手，内勤细致核查，专门留出位置留给心思缜密的女警员。”

“不然你以为我单单只是看中她的工作能力？”宋知意淡淡开口，“唐施本身警校成绩优异，实战基础并不差，自保能力完全足够，不是那种只能待在办公室坐班的文职人员，真遇上紧急情况，她也能稳住场面配合行动。”

“她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心思足够缜密，观察力远超常人，很多我们一眼扫过去直接忽略的细微痕迹，她都能精准捕捉到，不少断掉的线索，最后都是靠着她一点点梳理重新衔接起来。”

“从前支队没有女队员的时候，很多隐秘的走访摸排工作推进起来格外艰难，很多女性涉案人员拒不配合，受害人群更是闭口不言，不少关键线索就这么白白断掉，白白错失追查机会。”

“自从唐施进入缉毒支队之后，这类难以推进的走访工作顺畅了太多，很多藏在暗处的隐情，都能顺利打探出来，补齐了我们队伍里最大的一处空缺。”

周锦奕轻笑一声。

“现在队内所有人也都慢慢认可她了，最开始不少人还觉得女生进缉毒队伍拖后腿，现在全都改变看法了。”

“时间能证明一切，靠实力站稳脚跟，自然没人会多说闲话。”宋知意语气平淡，“外勤行动冲锋陷阵交给裴凛岑野他们，线下线索梳理交给王诚赵峰陈锐，细致核查、笔录整理、私下走访沟通这类细致工作，交给唐施最合适不过，每个人各司其职，整个队伍运转起来才不会出现漏洞。”

“而且往后追查沉舟源头，免不了要深入各类年轻群体之中摸排情况，接触大量学生群体，里面女学生占比不在少数，唐施出面沟通打探消息，远比我们出面效果要好得多，能更快摸清圈子里的私下规矩，还有圈内流传的各类黑话，掌握更多内部消息。”

周锦奕点头附和。

“你考虑得确实长远，不单单只顾及眼前抓捕任务，连后续摸排走访、人群沟通方方面面都提前安排妥当。”

“缉毒这条路漫长又难走，单凭一腔热血和蛮力走不远，既要有人敢直面危险冲锋在前，也要有人沉下心守住后方，把控好所有细节，守住所有证据线索，前后配合默契，才能一步步把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毒瘤全部挖出来。”宋知意缓缓说道。

“我选人从来不会只看单方面优势，队伍组建讲究的就是互补，男生擅长的高危外勤任务全力承担，女生擅长的细致核查、温情沟通工作稳稳接住，谁都有自己不可替代的作用，没有谁多余，也没有谁拖后腿。”

“当初所有人都反对缉毒支队招收女警员，觉得太过冒险，我还是执意定下人选，就是清楚这一点，很多事情我们这群男警员束手无策，唯独心思天生细腻的女生能够妥善处理。”

周锦奕看着身边的人，语气柔和下来。

“也幸好你当初坚持自己的想法，现在有唐施在队内协助，确实帮你们缉毒支队分担了太多琐碎繁杂的工作，不少疑难疑点，都是靠着她细心排查才找出突破口。”

“这都是她自己踏实肯干换来的认可。”宋知意说道，“她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队伍里唯一的女队员，就借机偷懒推脱工作，平日里加班整理资料，连夜核对物证，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做事认真踏实，对待每一份笔录每一件物证都格外上心。”

“而且她心思通透，懂得把控分寸，私下走访打探消息懂得灵活变通，不会死板行事，既能安抚好受害人员的情绪，也能从受访人员口中套取有用信息，这份分寸感，不是所有人都能具备的。”

两人坐在食堂里慢慢交谈，把当初组建队伍选人时的想法一一说开。过往不少人都对缉毒队伍招收女队员抱有偏见，觉得女生难以适应这份高危工作，如今经过长时间共事相处，队内所有队员全都打消了心里的成见，打心底里认可唐施的能力与作用。

闲聊过后，两人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食堂，回归各自的工作岗位。眼下全城范围之内，针对沉舟毒品的全面排查工作正在稳步推进，众人顺着码头查获的大批蓝弹为核心线索，层层向外辐射追查。

市内大大小小的隐秘渡口接连被排查出来，平日里游走在街头巷尾，零散售卖货品的船夫接连被锁定抓捕，多条依靠货车、城际网约车进行长途运货的陆路行舟线路，也被逐一排查截断，从运输中途死死卡住货品流通渠道。

全力严控之下，最大限度阻止普通民众抱着猎奇心态尝试浅漂，避免更多人不慎沾染新型毒品，一步步深陷泥潭无法脱身。

宋知意回到缉毒支队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周锦奕便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份温热的点心。

“刚路过楼下便民店买的，忙起来没空吃饭，偶尔吃点这个垫垫肚子也行，别再碰泡面了。”

宋知意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笑意。

“知道了，周队长管得倒是越来越严了。”

“不管着你，你从来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周锦奕走到他身边，语气满是关心，“潜伏的时候身不由己没办法讲究，现在回到队里安稳下来，衣食住行都要规整起来，少熬夜，少抽烟，按时吃饭，把亏损的身体慢慢调养回来。”

“往后追查沉舟源头，免不了还有无数场硬仗要打，还有大量蹲守摸排工作要做，没有好的身体，根本撑不住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宋知意伸手轻轻拉住对方的手腕，语气放缓。

“我都记在心里了，往后一定好好吃饭，少抽烟少熬夜，全都听你的安排。”

两人安静相处片刻，随后便各自收敛心神，全身心投入到案件追查工作当中。一边统筹调度所有外勤警力继续扩大排查范围，一边安排唐施带着内勤人员，把近期收缴的所有涉案物品、口供笔录统一整理归档，分类梳理清晰，为后续深挖幕后源头，做好所有充足的前期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