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案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为期三天的全员轮休假期正式结束，市局缉毒支队所有人全部收假归岗。

早上八点整，各个岗位全员到齐，内勤、外勤、审讯、物证、指挥调度，所有工位全部回归正常运转状态。之前因为连夜办案、全员休整空下来的支队大楼，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假期刚结束，所有人的心都还松着，没立刻进入紧绷的办案状态。大家坐在工位上，要么整理桌面杂物，要么互相闲聊两句假期的琐事，整个支队氛围松松散散，没半点平时雷厉风行的严肃样子。

季扬往自己工位椅子上一瘫，整个人彻底放松，手里转着中性笔，一脸惬意。

他刚休完假，浑身懒散，完全不想碰工作，侧头凑到旁边程泽宇的工位边上，压低声音开始吐槽唠嗑。

“我真服了，每次放假都是这样，短得离谱。感觉刚躺下没休息两天，眨眼就收假上班，简直跟没休一样。”

程泽宇手里慢悠悠整理着假期堆积的简单文件，头都没抬，随口接话。

“正常，咱们支队就这样，能放三天完整假已经是破例了，知足吧。之前办大案的时候，半个月连轴转不休息都是常态。”

季扬啧了一声，继续吐槽，越说越来劲。

“知足不了一点。我这假期在家躺了三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懒散状态，一回岗直接清零。再说了，最近校园大案都结完了，上下游线索暂时也不用急着攻坚，完全没要紧活，非得准时收岗打卡，纯属折腾人。”

“我还以为收假能弹性上班呢，结果照样八点卡点签到，太折磨人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全程负能量摸鱼吐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几排工位的队员都听见。

旁边几个坐着摸鱼、整理东西的队员，全都憋着笑，没人搭话，也没人制止他。

程泽宇实在听不下去了，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提醒他。

“唉行了，别说了，闭嘴吧。”

季扬不服：“我吐槽两句怎么了，又没骂人，又没偷懒干活，唠个嗑而已，多大点事。”

程泽宇一脸无奈，赶紧摆手制止他继续瞎念叨。

“真别说了，安分点。再说，一会儿宋队过来，直接给你踹出去。”

这话一出，旁边憋着笑的几个队员，瞬间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支队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全队最好摸鱼、最好闲聊、最好混日子的时候，唯独不能在宋知意眼皮子底下摆烂。

宋知意平时话不多，看着清冷温和，不怎么凶人，但管纪律是出了名的严格。尤其是收假归岗、作风整顿这种节点，最容不得队员散漫摸鱼、当众抱怨工作。

季扬年轻，性子跳脱，嘴又碎，每次收假都得忍不住吐槽两句，每次都要被程泽宇拦着。

可今天季扬彻底飘了，压根没把程泽宇的提醒当回事，反而更不服气了。

他挑眉撇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不至于吧？宋队今天应该跟周队在办公室复盘线索，压根不会出来巡岗，咱们小声唠嗑，谁能听见？”

“再说了，刚收假，全队都在摸鱼放松，又不是我一个人闲聊，凭什么只说我。”

程泽宇懒得跟他废话，只送他两个字。

“等死。”

季扬嗤了一声，依旧瘫在椅子上，晃晃悠悠继续碎碎念。

“我真搞不懂，咱们支队又不是初高中班级，没必要搞这么严吧。案子空档期，稍微放松一点怎么了，又不耽误正事，搞得跟天天上课查纪律一样，太累了。”

他这话刚说完，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清冷平静、没有半点情绪的声音。

“谁上课查纪律？”

季扬身体瞬间一僵，转笔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当场石化。

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两米远，清晰无比。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脖子一点点僵硬地往后转。

宋知意一身常服，双手随意垂在身侧，就站在他工位正后方，脸上没笑也没怒，眼神平平淡淡落在他身上。

整个人气场干净又压迫，安静站着，就让周围所有闲聊的队员瞬间闭麦，整个办公区一秒安静下来。

程泽宇低头憋笑，默默转过头假装认真看文件，一副我早就提醒过你、你自己不听的看戏姿态。

季扬心态当场炸裂，脸上的散漫和吐槽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脸上强行挤出一抹乖巧的笑。

“宋、宋队。”

宋知意往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杀伤力。

“假期休得太舒服，收假没收心，闲的？”

季扬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不闲，我马上干活，立刻干活！”

他手忙脚乱想要坐直身体，假装投入工作，结果动作太急，差点把桌上的笔筒扫掉。

宋知意淡淡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半点不给他放水，继续开口整治。

“刚收假就扎堆闲聊、吐槽岗位、抱怨工作，全队就你话最多。”

“既然这么闲，《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背会了？”

季扬嘴角一抽，整个人欲哭无泪。

禁毒法？

谁上班第一天收假背这个？

他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只能硬着头皮赔笑：“宋队，我、我回头就背，现在先整理工作台账。”

宋知意不吃他这套敷衍，继续加码。

“不用回头。”

“闲着也是闲着，三千字检讨，反思收假散漫、在岗闲聊、消极吐槽工作的问题，想好怎么写了？”

季扬当场瞳孔地震，脸上笑容彻底垮掉。

三千字检讨？

就因为他随口吐槽两句收假太累、岗位太严？

旁边一众队员全都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没人敢出声，生怕引火上身。

程泽宇在旁边默默补刀，小声嘀咕：“早说了让你闭嘴，不听，活该。”

季扬欲哭无泪，委屈巴巴看着宋知意。

“宋队，我就随口唠两句，我真没消极工作，我就是收假稍微感慨一下，没必要三千字吧，太多了。”

宋知意神色不变，语气淡淡。

“不多。在岗纪律散漫，作风松弛，假期综合征严重，态度不端正，三千字刚好。少于字数，重写。”

“下班之前，我要看到纸质版检讨放在我办公桌上。”

这句话直接敲定结局，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季扬彻底蔫了，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宋知意说完，没再搭理他，目光扫过全场办公区，简单整顿了一句全员纪律。

“收假归岗，立刻调整状态。空档期不是摆烂期，手头基础台账、线索归档、人员报备全部梳理一遍，谁再闲聊摸鱼，统一同样处理。”

“是！”全场队员齐声应答，一个个坐得笔直，再也没人敢有半点散漫。

宋知意转身，打算回办公室。

刚走两步，就看见周锦奕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边境线索复盘清单，应该是刚从打印室出来。

周锦奕一眼就看到办公区氛围突变，所有人规规矩矩坐直，唯独季扬蔫头耷脑瘫在工位上，一脸生无可恋。

他笑着走上前，低声问宋知意。

“怎么了，刚回来就训人？”

宋知意语气平平，简单解释。

“收假没收心，在岗闲聊吐槽，心态太散漫，不整治一下，整个队的作风都要松垮。”

周锦奕了然，转头看向季扬，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开口调侃。

“季扬，又撞枪口上了？我刚进楼道都听见你唠嗑的声音了，胆子挺大。”

季扬委屈抬头：“周队，我真就随口两句，直接喜提三千字检讨，太冤了。”

周锦奕笑得更明显了，慢悠悠开口。

“不冤。你宋队管纪律最公正，全队统一标准，谁偷懒谁挨罚，没特例。让你写你就老老实实写，下次收岗老实点。”

说完，他抬手轻轻碰了下宋知意的胳膊，语气瞬间温柔下来。

“别站在外面耗着了，回办公室吧，线索清单打出来了，咱们接着复盘上游的码头运输线索。”

宋知意微微点头，两人并肩转身，一起走进内勤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外面办公区瞬间松了一口气，所有人悄悄恢复呼吸，依旧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低头偷偷小声交流。

季扬瘫在椅子上，一脸崩溃，抓着头发低声碎碎吐槽。

“我真服了，这宋队怎么一股子老师味？”

“上班查纪律、查摆烂、查闲聊，犯错还要写检讨、背法规，跟我高中班主任一模一样，太吓人了。”

程泽宇终于敢正常说话了，憋着笑吐槽他。

“现在知道怕了？我早就告诉你，宋队最讨厌收假摆烂，你非要嘴硬不听，现在吃亏了吧。”

“全队谁不知道，收假第一天别跟宋队硬碰硬，纯属找罪受。别人顶多小声唠两句就停，你倒好，越说越起劲，不罚你罚谁。”

季扬委屈巴巴：“我哪知道他悄无声息站我身后，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跟凭空出现一样。”

旁边另一个队员凑过来小声接话。

“你可别抱怨了，宋队已经算温柔的了，换以前刚入队那会，直接当众点名批评，哪还给你留面子。现在只是写检讨，已经从轻处理了。”

“而且你别说，宋队管纪律真的很细，咱们队每次大案零失误、作风最严谨，都是他和周队一点点抓出来的，换别的队，摸鱼直接通报扣分。”

季扬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本子和笔。

“行行行，我认错，我写还不行吗。三千字，我今天算是跟检讨死磕到底了。”

“下次我再敢收假吐槽一句，我自己罚自己抄写禁毒法一百遍。”

众人被他憋屈的样子逗得偷偷发笑。

办公室内，宋知意和周锦奕并肩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近期留存的边境线索。

周锦奕翻着手里的清单，一边看一边笑着开口。

“你刚才也太凶了，给小孩吓得不轻。我看季扬都快委屈哭了。”

宋知意低头整理资料，头都没抬，语气坦然。

“该凶。缉毒岗位不是普通文职，日常作风松散惯了，真遇到紧急出警、连夜抓捕，心态根本收不回来，容易出纰漏。”

“空档期越放松，真出任务越容易出错，纪律必须盯死。”

周锦奕点头，认可他的说法，又忍不住打趣。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你这风格，确实跟高中班主任一模一样，查岗、抓违纪、罚检讨、罚背书，一套流程整得明明白白。”

“也难怪季扬私下吐槽你有老师味，还真没说错。”

宋知意闻言，终于抬眼看他，眼神淡淡带着点无奈。

“合着我严格管纪律，还管出错了？”

周锦奕立刻笑着安抚他，语气温柔。

“没有出错，我只是觉得挺可爱的。”

“全队也就你能镇得住这帮小子，我平时太温和，管不住他们摸鱼偷懒，刚好咱俩互补。”

宋知意看着他宠溺包容的样子，嘴角微微压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复平静。

“别找借口，你就是懒得管纪律，所有黑脸都让我来当。”

周锦奕坦然承认，笑得坦荡。

“是，我乐意让你当。你管纪律，我管人心，咱俩搭配，支队不乱。”

玩笑过后，两人重新回归工作状态，认真梳理起后续的侦查布局。

周锦奕指着清单上的标注内容，认真开口。

“校园支线彻底结案，浅层网络全部清零，接下来的重点，还是边境南线码头、枯水期涉渡点、席清淮的中层对接人员。”

“假期这几天我复盘了一遍，发现之前漏掉一个细节，每次枯水期过境的零散货品，都会提前一天有摩托车道通行轨迹，这个规律可以作为后续蹲守的重点。”

宋知意仔细看着对应的线索标注，点头补充。

“没错，我上次现场勘察也发现了，施工临时路径和新增摩托车便道，是他们最常用的备用走私通道，隐蔽性极强，常规巡查覆盖不到。”

“接下来可以安排外勤分批轮岗蹲守，不扎堆、不暴露，长期布控，记录所有通行轨迹，慢慢锁定固定运货人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节奏稳妥清晰，把后续的侦查计划一点点细化完善。

外面办公区，季扬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埋头写检讨，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偶尔抬头看见办公室紧闭的门，心里默默感慨。

真的服了，宋队这老师般的管控模式，这辈子是改不掉了。

以后收假第一天，打死不闲聊、不吐槽、不摸鱼，老老实实干活，绝不主动撞枪口。

程泽宇看着他埋头苦写的样子，忍不住调侃。

“写完检讨，下次还敢吐槽不？”

季扬头也不抬，咬牙回道。

“不敢了，这辈子都不敢了。再吐槽，下次直接五千字检讨起步，我真扛不住。”

整个支队内外，氛围彻底回归正轨。

收假的懒散彻底褪去，队员全员收心归位，纪律严明、作风规整，没人再敢摆烂摸鱼。

办公室里，宋知意和周锦奕稳步推进线索复盘，为接下来深挖跨境毒链、锁定顶层团伙、彻底拔除沉舟源头，做好万全的前期铺垫。

看似轻松搞笑的日常小插曲，悄然整顿了全队作风，也让所有人再次绷紧神经，褪去松弛，随时准备迎接下一轮的硬仗。

缉毒支队的日常，一半是严肃凶险的正邪博弈，一半是松弛可爱的队内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