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陸離 第35章 【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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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定程度上，我的父亲陆离与一位名叫顾东风的人很相似。他们背负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却又拥有着半颗至纯至善的心。

有时候我甚至天真地在想，是不是如果离了我的父亲妫夬，我的父亲陆离就再也不会如此痛苦。

有一日我将我心中所想说出口，父亲似是怔了。身体僵硬许久，才渐渐有所动作。指节“咯吱咯吱”响着，像他给我带的木偶人一样，他回过神来，犹豫半晌，终是俯下身迟疑地将我拥入怀中，很小声地说：

“你不懂。”

我掰动着手中的木偶人，有些不解。父亲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继续解释。

我便只好撇撇嘴，垂下脑袋继续掰动手里的木偶人。

不再继续追问。

没有人告诉我父亲喜欢什么样的孩子。但或许只要我少问一些、少要一些，他就会更喜欢我一点呢？

或许。

山洞里弥漫着一阵足以将人缓慢杀死的沉默。我乖乖窝在父亲怀里，片刻后不再掰动木偶人，只是抓着自己多出来的那只爪子，贪婪地感受着这阵来之不易的温暖。

我不知父亲是否察觉到了些什么。总之他始终未置一词，没有接受我，也没有拒绝我。但这很好，对于我来说。

天性让我对我的父亲有一种天生的依赖感与信任感。我爱他——我的血肉扎根在他身上发芽、生长，我为他而诞生。

可、可为何为何我的父亲会那么恨我那么恨我那么恨我？

为何……为何……

父亲、父亲。

你创造元宵、生下元宵、杀死元宵。

你痛不痛、痛不痛、痛不痛？

元宵……

元宵、元宵。

你痛不痛？

【陆离】133

……

疼痛。

我望着他出了神，许久，不由自主将他拥入怀中，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脊背。

他小小的身体与我那正在抽动的半颗心紧紧相贴，不知不觉间竟缓解了那阵如同巨石碾压的疼痛感。

宛若新肉生长。他原本便长在我的身体里，后头被我亲手剥出来，我的心口便多了一道淌血的伤口。

我想丢弃他，本该丢弃他，可现在他为什么却又重新长回了我的身体里呢？

元宵。元宵。我默念着违背本意为他取的新名字，心中厌恶与难言的情绪在缴缠。

理智告诉我应该像往日一般将他随意丢下地面，可不知为何，在瞧着那团小小的身体时，我却陡然犹豫了。

他还很小，对情感的敏锐度却大得惊人。知晓我不喜欢他，便从不朝我讨要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何没有按照我的预料继承妫夬的无情、甚至完全推翻我的计划继承了我的敏感。

但那对当时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我无足轻重。

柔软而幼小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那是他在感受到我头一次默许后的反应。

他像我么？他很像我。

可恰恰因为他太像我，我才会如此恨他。

内心陡然生出一种极为抓心挠肺的烦躁感，让我周身肌肤生出一种被灼烧的感觉。我拥抱着他，五指忍不住开始反反复复抓握，扭曲成一种极为怪异的形状。尖利的指甲随着原形渐显，我的双眸逐渐变得血红，艰难喘着气颤动着，神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混乱得一塌糊涂。

我又疯了。

我又疯了。

我又疯了我又疯了我为什么又疯了？！我讨厌这种感觉！是谁在掌控我？我的身体被谁主宰？

我、……

我是谁？

134

我将他被我掐得青紫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因恢复神智而痛哭。

老天、老天？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又为什么要这般对待他？

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血肉。

我为什么要用他来复仇？

小小的爪子在我脸上为我胡乱擦拭着眼泪，我失声痛哭，心脏钝痛。

大起大落的情绪早已让我在此过程中遗忘了真实的自我。有一瞬间，我竟陡然生出一种想要放弃复仇、带着他远走高飞的冲动。

可我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偌大的天下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将永生永世背负诅咒。

压抑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又很快被仇恨所替代。我怨毒地扣弄着自己覆盖在他脊背上的手，直至将那处碾得血肉模糊，方才抱着他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水潭之中的自我。

他让我感到陌生。

水仙文案【鸿运当头】

——“有人陪着我走过一程又一程，他的名字叫程淞。”

这是我活着的第三十二个年头。

而在这三十二岁的最后一夜——

我坠楼死在了十八岁的我的面前。

***

十八岁的我热烈而果敢。但我知道，有的东西烂就是烂了，烂到彻底了，像一个腐烂的苹果。

永远都不可能再获得新生。

-

“我急着去寻找一些我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以证明我的死亡原因不是如此苍白无力。。”

“可程淞给了我很多新苹果，告诉我只要他在，我每天都会有一个新苹果。”

“我知道他在说他爱我。所以我突然想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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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