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很装这件事 第8章 八

现在是一月。

枯枯戮山是一座死火山，海拔又高，四季里夏冬分明，其他两个季节则被模糊在边缘里。

所以混在一堆“超人”里的平凡人类哈璐看着外面的雪，忍不住因为丰富的联想能力而起了鸡皮疙瘩。

室内是极其温暖舒适的，虽然揍敌客家的大多数人对这些温度变化不会在意，但明显仍属于弱者的她和奇犽就需要在意了。

手里拿了根可爱的小鱼竿，鱼钩上的却不是鱼饵，而是一条卡通形象的小鱼，至于这被钓的对象嘛，很明显，就是小猫啦。

已经快七个月大的奇犽勉勉强强有了独自站立的能力，但往往是走一步摔一步，然后爬三步。

房间里铺满了柔软的上等羊毛毯，浅色的，哈璐每次光着脚踩进来都觉得很舒服，甚至想干脆躺地上睡一觉算了，但奇犽是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他长开了些，比之羊毛毯看起来还更柔软的银发蓬松着，眼睛的颜色清澈极了，像好天气里才能出现的蓝色。

“唔……lu……唔……”

哈璐站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抬起的小鱼竿过会儿就会换个位置，奇犽就这样像只幼猫被逗来逗去，坚持不懈地伸手去够那始终够不到的猫饵。

也算是在训练奇犽的行走能力了。哈璐有些小心虚地想。

家里人对奇犽的偏爱是非常明显的，对他的照料也非常细致，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光是围在小孩周围的照料者就有十几个，而哈璐的任务就是每天过来陪他玩。

她其实不懂奇犽对她的喜欢是出于家人之间的天然吸引，还是小孩对漂亮洋娃娃的想要感，毕竟哈璐既不能说话，又不能主动性很强地跟他互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哈璐都自认为没有什么吸引力。

可一旦两人处在同一个空间，奇犽就会很感兴趣地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也不是要求姐姐如何跟他玩，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想要挨她近点，或者坐她怀里玩别的东西。

难不成是把我当猫爬架了……

“哈璐小姐，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奇犽少爷的晚饭时间了哦。”一直在旁边默默守着的管家说，她们对主人家孩子的照料是精细到时间上的，而且根据席巴和基裘的意向，即使是姐姐也得严格遵守。

女孩没反应，依然重复着跟奇犽玩游戏的动作，但管家知道哈璐是听懂了的，她只是不愿意开口而已。

奇犽没力气站起来了，干脆趴地上去追逐小鱼，速度极快，而为了调整高度，哈璐也跟着坐了下来。

“lu……lu……唔？”

太久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奇犽已经失去了兴致，他开口是勉勉强强、不是很清晰的音调，却表达着明显的疑惑。

哈璐：完了，自己玩爽了结果忘记放水了。

于是这次哈璐把速度放慢了许多，但奇犽还是没兴趣，他反而盯起了女孩，半坐起来。

生气了吗？唉，这臭小孩怎么这么小气。

一时间连世界都变得沉默了，两个孩子对视着，奇怪的气氛蔓延开来，外面有雪花在飘。

“奇犽少爷？您累了吗？”管家轻声问。

蓦地，奇犽站了起来，他还是不稳，但方向明朗地朝着哈璐走过来，脸上是软乎乎的笑容，“lu、lu……”

“lu、lu。”

哈璐下意识放下了手里的小鱼竿，免得奇犽被挡住。

这个“lu”的音节哈璐听过很多次，婴儿就是这样的，在咿呀学语的阶段会无意识重复身边人的话，他们其实并不理解这些音节所代表的真正含义，只是在模仿而已。

诸如此类的还有“ma”、“pa”、“mi”等，当然还有奇犽最喜欢“说”的“唔”，这个才是他最常使用的“语言”。

而此时，随着距离的缩短，“lu”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奇犽快乐地扑进哈璐的怀里，乖巧地磨蹭着哈璐的颈窝。

他说，“璐璐！”

“璐璐，璐璐，璐璐。”

哈璐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眼睛微微睁大，死水的伪装被鲜活的内里撕开。

奇犽第一个学会的词语，是她的名字。

但转瞬即逝，女孩又恢复成了无波无澜的木偶样，似乎对于弟弟的第一次没有任何情绪。

哈璐感谢自己对于监控的敏感，每次来这里都习惯卡在最不明显的死角，就算基裘再死盯，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

“璐璐……”一只小手突然摸了上来，力道控制不住地压在她的眼尾，哈璐低头，发现奇犽脸上满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大陆般的兴奋与激动。

完了。哈璐想。

＊

基裘对于奇犽学会的第一个称呼是“璐璐”而感到极为不满，她抱着奇犽，既伤心又偏执，“奇犽，叫妈妈！”

“ma、唔，ma……”奇犽被抱得太紧了，忍不住左右乱晃，小孩的骨头还没长成，软的，硬是能在基裘怀里挣开几分空余。

“奇犽！你怎么能让妈妈这么伤心！叫妈妈！”

“ma、”奇犽咬着手指头玩，含含糊糊，眼睛滴溜溜四处转，等转到哈璐身上时，伸手要够过去。

他又在喊哈璐的名字，十分清晰，且明确知道这个词语所代表的意义，“璐璐！”

哥，我叫你哥可以吗，别喊我了，把我当空气吧。

哈璐无动于衷，而奇犽因为哈璐的反应产生了疑惑的情绪，他小小的脑袋不是很懂，转得也不快，只记得明明刚才叫了“璐璐”后，这个人就变得非常非常好看，但现在却没有相同的东西出现了。

所以他又继续喊，想要看到刚才的哈璐，“璐璐！”

“奇犽！妈妈要哭了！你就这么喜欢哈璐吗？不可以这样的！妈妈才是最爱你的人！”

生下的四个小孩，除了奇犽，其他孩子第一个学会的词都是“妈妈”，即使伊尔迷现在变得有些不听话了，他当初却也是叫着她妈妈才慢慢长大的。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这种感觉就像失去了某种连着心脏的链接，空虚得让基裘感到窒息，她的孩子，难道不应该什么都属于她吗？

某个瞬间，基裘甚至因为深爱的孩子而怨恨上了另一个深爱的孩子。

“这也算是甜蜜的痛苦了呢。”基裘突然叹了口气，而哈璐只感觉一股力气猛地缠到腰上，接着她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哈璐……”

从出生到现在，多是哈璐被强制地抱着，女人最喜欢以一个保护者、爱护者的姿态按着她的头让哈璐埋进自己的怀抱。

但基裘此时像是在寻求哈璐的保护和爱护，有些无助地呼吸着来自女儿身上的气味。

揍敌客作为一个杀手家族，为了能够完美地完成任务，身上是不能有任何气味残余的，因为那是破绽，稍不注意就可能成为失败或者死亡的导火索。

而哈璐不一样，还没到真正确认她是个没有任何天赋的孩子前，基裘也没想过去除独属于女儿的气息。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不类似于任何一种花香，但闻到的人都会下意识认定这只能是一朵花，一朵美丽的花才能散发出的香味。

很淡，淡到挨站在一起也闻不到，可只要突破某个模糊暧昧的距离，香味就会弯弯绕绕地缠上来，不带攻击性，只带给人安心。

“妈妈。”

“哈璐，你答应妈妈，永远不会离开妈妈。”

哈璐一直知道基裘身上有种神经质的偏执和掌控欲，也大概猜到她此时的举动是因为奇犽的“不听话”而想从自己这里找到代偿。

“嗯。”女孩顺从地开口，虽然说谎不是她的本意，但如果说谎能够让基裘开心，她愿意说谎。

“璐璐！”

忘了，这里还有个奇犽，男孩同时也被牢牢按在妈妈怀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喊姐姐的名字。

从最初的开心、激动，再到担心，哈璐现在冒出了一种新的情绪：这臭小孩为什么不是叫姐姐啊？璐璐是跟谁学的？伊尔迷吗？

＊

上次跟伊尔迷见面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哈璐不用猜都知道他肯定是在外面忙着任务。

揍敌客的客源丰富而广阔，暗杀目标同样，只要钱给到位，是笔好生意，一切都是可以的。

长子从七岁开始接取任务，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他虽然长相酷似妈妈，做事手法却继承了爸爸，干净利落且迅速。

哈璐模模糊糊记得，这个世界是有着类似超能力的设定的，但她到了现在依然没见过那玩意儿，当然也可能是她太弱了，家里人觉得没那个必要。

可她还是有点向往的，而且这个向往的目标放在了伊尔迷身上，因为伊尔迷偶尔能带给她一种可怕压抑的感觉，好像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浮动。

“璐璐。”

仍是深夜，一声招呼不打就来到了哈璐的房间，伊尔迷绝对没洗澡，因为哈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味。

有粗糙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哈璐听见这个哥哥好奇地问，“奇犽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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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