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隅赴野 第8章 午夜梦回

蒋眠和柯晖震惊地看着郁文谦，郁文谦被迫接受眼神洗礼，讪笑一声。郁文谦没甚主见，也不太敢与人交流。平时不管谁提个什么意见，都犹犹豫豫不敢拒绝。

闵池看着就不太像是多好相处的，两人谁也没想到郁文谦竟然会在这时候直接抗议，还提出了这么个要求。

闵池撑着桌子，出乎蒋眠意料的是他没有急着拒绝。眼睛微眯，视线在郁文谦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松手，坐了回去。

“当然可以。”出乎预料的是，闵池没有拒绝，反而意义不明地轻笑一声，“如果听完了我接下来的话，你们还敢的话。”

郁文谦愣了愣，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想好的说辞一时堵在喉咙里。他足足站了半分钟，才如梦初醒般，跌坐回椅子上。

很显然他并不把闵池后半句隐隐的威胁放在心上，因为还不等坐稳，他又紧接着转向蒋眠和柯晖，“你们呢？想留下亲眼看看后续发展吗？”

蒋眠沉默看着郁文谦。

若是平时，郁文谦绝不会主动要求跟着，更不会还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蒋眠与他认识时间不算很长，但对他的性格也算有些了解。

即使是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在这件事上，郁文谦的表现得太古怪了。

蒋眠安静地看着郁文谦的眼睛，郁文谦呼吸有些快，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柯晖摩挲着下巴，将这一幕收入眼底，转而询问闵池：“这种事不用背着点外人吗？”

闵池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回答：“没必要，可以当热闹看。”仅仅几面之缘，也能看出他是个很有个性的人，面对这些不太科学的事情，大概也只有他能把这种话说的如此坦然了吧。

柯晖一拍手，一笑泯恩仇，仿佛刚刚所有的不愉快都已经消失不见：“那我必须去啊，不要钱吧，哎呀要钱我也去，这机会可不多见。眠儿你觉得呢？”

蒋眠敷衍地点了点头。他现在的注意力还在郁文谦身上，不动声色瞥向郁文谦。

见二人都暂时答应下来，郁文谦低头松了口气，即使是傻子也能看出他的态度不对，但郁文谦似乎不在意自己是否被人看穿了。

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蒋眠很想相信他不是抱着害他们的态度来的，但他亲眼见过那条街上的境况，并不想去凑这样的热闹。话虽如此，他还是打算先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心中叹气，平时在学校事情多就算了，放个暑假也不清净，还真是劳务命。

蒋眠终于也准备开始干正事，他问：“闵先生了解多少？”

闵池坐直身体：“一点。”

“……哪一点？”蒋眠又问。

闵池语气云淡风轻：“这件事情很麻烦，且有点危险。”

郁文谦脸色刷得一下白了，紧张兮兮地盯着闵池，结结巴巴问：“什么，为什么还有危险？”

蒋眠说不寒心那都是假的，他失望地看了一眼郁文谦。不清楚情况就急着把他们两个拉下水，要不是闵池说话还留着余地，他们这会儿就是上了贼船无处申诉。

他没理会郁文谦，转而问闵池：“怎么说？”

闵池双手交叉支撑起下巴，解释道：“他们街上的人，每个人都开了一家店，你是知道的吧。”

蒋眠点头。

“他们的店铺里有些房间比较特别，进了门就会进入他们的回忆。回忆为片段式，每一段剧情都有自己的情景演绎，想要再出来，就要找到线索，做出正确行动，才能从其中出来。”

“做错了呢？”

“做错了，就和你看见的那些只有头的怪物作伴。”

……

三个人都沉默了。

闵池完全不见开玩笑的样子，事实上他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很严肃，没有任何一句话是为了和他们闹着玩说的。

“不用想着什么不进他们的店里就好了，毕竟店外，可也有等着咬掉你们肉的东西。”

蒋眠想起几天才消下去的伤口，默不作声。

“也不用想着只要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进入那些房间就好了，要解决你们的麻烦，就必须进入那些房间。”

刚想提这个意见的郁文谦脸色更难看了。

“那么现在——”闵池靠在椅子上，冷漠扫视神情各异的众人，“你们还打算跟着去吗？”

没人说话。

闵池像是终于看到了满意的场景，心满意足站起身。

“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吧。”

他清朗的声音此时显得冰冷无比，高高在上得从众人头顶飘下来，是提醒，也是警告。

门关了，随着均匀的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再没了其他声音。

另外两个人没接话。半晌，柯晖看看两个人叹口气：“唉，差不多得了，这事儿跟咱们就没关系了，不是好事儿吗？”

郁文谦白着脸道歉：“抱歉，我太着急了，我就是怕没人陪……对不起。”

柯晖这人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不是没脑子没心眼的，也没说别的只挥挥手：“走了走了，回学校了。”

一路无话，蒋眠和郁文谦心思重重，唯一的没事儿人也就是柯晖了，这事儿本就和他没关系，对他而言顶多就是少了场戏看，还顺带少了麻烦，是美事儿一件。

蒋眠也该高兴才对，有人接了烂摊子，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了，他不用继续担惊受怕。

他叹口气，还是觉得难受。

晚上柯晖和室友说了一声，在蒋眠的宿舍里睡，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没多久柯晖就安静了。

蒋眠满脑子都是这些天的情景回放，不知何时，旁边只剩平稳的呼吸声。他不禁羡艳地看了一眼柯晖。他真的佩服这种天生大心脏的人，什么事儿也不放在心上。

不过这次也是和柯晖没关系，如果是和他有关的事儿，他是否也能睡得着？或者，如果自己是和他一样的性格，那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思绪飘过，他也不知自己何时闭上了眼睛，何时陷入梦乡。只知道再次有意识时，他站在一片阴雨中，周围都是灰蒙蒙的，压得很暗，一切虚幻，萎靡，破败。

他对这里并不陌生。

眼前只剩一半的木板门，要掉不掉挂在门框上，狭小的空间，落了一大层灰的柜台。这是他进入那条街时最初见到的，茶馆对面的那家店。

雨水拍打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的身后。

他回身去看，闵池举着一把伞站在他身后。

见到他，闵池也没什么意外的神情，了然说道：“他果然不愿意放弃。”

他这是在做梦吗？闵池什么意思？

蒋眠脑子都还是浆糊一样，懵懵看着眼前怎么也不该出现在他眼前的闵池。

如果是梦，为什么看着这么真实？

他伸手捏住自己的胳膊，狠狠一拧——

“嗷！”他差点跳起来。

“对自己还挺狠。”旁观全程的闵池淡定道。

蒋眠掐完就后悔了，捂着胳膊呲牙咧嘴，但效果立竿见影，立马就清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蒋眠错开闵池往他身后看，茶馆静静伫立在雨帘之后。

“我怎么又回来了？”顿了顿，蒋眠又问：“刚刚你说，谁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闵池抬手制止了他。蒋眠迟疑地看了眼他身后的没有开灯的茶馆，半懂不懂，嘴唇动了动，将话咽了下去。

“跟我来。”

闵池向前几步，又抬了抬伞沿，示意他进来。蒋眠虽然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但还是一低头钻了进去。

这把伞还挺大的，两个男人站在底下也不会觉得挤。闵池举着伞带着他沿着街道往外走。

“走远一点，我们详细说。”

蒋眠忙不迭点头，他现在实在混乱，有人给他解释情况他真的烧高香了。

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他们现在大剌剌站在道中间，这里倒不会冲出一辆车把他们俩创了，但是这里有比被车创了还可怕的东西。

干看还看不见，只能透过玻璃去看。老板上次说起雾来着，但是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见。但当时疑问太多了，起不起雾他也没时间去关注了。

这会儿他放心不下，他没办法判断那些会咬人的飞头蛮什么时候会来，他实在有点害怕。

闵池没看他，但像是背后也长了眼睛一样，淡定道：“不用担心，我有数。”

真的吗？

虽然闵池看起来很靠谱，但蒋眠还是挺害怕他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和他站在一起就心慌慌。

他尴尬一笑，没接话。闵池带他走了很远才终于站定，找了个屋檐还算完整的地儿站住，收了伞。

蒋眠身上还是一套睡衣，虽然闵池也没穿的多正式，但他还是有点尴尬。他扯了扯身上的海绵宝宝睡衣，努力保持镇定。

尴尬担心不解，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反而让他看起来平静了些许，可能这就是虱子多了不怕痒的道理吧，蒋眠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只能对自己操蛋的一生表示学到了。

闵池抖了抖伞上的水，不紧不慢整理好，蒋眠看着他慢悠悠的动作有些焦急，犹豫再三还是主动开口问：“闵先生，这里安全了吗，可以说了吗？”

“纠正一下，这里不安全，从你进了这条街开始，哪里都不安全。”闵池轻轻将伞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白纸夹在手指间，手指翻动，白纸很快变成一个简单的小房子。

闵池蹲下身，将房子放在地上，轻轻推入雨中。小小的纸房子经受不住倾盆的大雨，很快被打烂，碎片随着浅浅的水流流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小房子消失的瞬间，檐下的雨声似乎小了很多。

闵池：“现在，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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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午夜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