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隅赴野 第15章 镜中玄妙

“你还好吗？”蒋眠担心地看着他。

老板眨眨眼，对上他的视线忽然一笑：“我很好。”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

蒋眠沉默片刻，将自己得猜测大概说了说，老板点点头，转头就去找线索了，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蒋眠在原地没动。

这一刻老板露出别的表情他才觉得不对劲，这人脸上像是戴着面具，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温和模样，第一次显现出有些神经质的一面。

他只觉得一阵胆寒，这副模样让他降低了很多警惕性，事实上，虽然目前他们还是可以同居一室合作的关系，但他们的根本需求是对立的。

老板对他的确挺不错的，可他还没忘记闵池曾说的，老板对他有感情，这份感情却不知是否会害了他们。

因为被吓产生的依赖心里被蒋眠又按了下去，他脑子清醒了不少，沉默地开始在残余的烟灰中寻找线索。

房间烧得最厉害的就是两具尸体附近，其他地方还隐隐能看出以前完好无损时的模样。只是两具尸体并不挨着，这就有些奇怪了。

蒋眠之所以肯定这里是另一个后台，除了这里全是衣服以外，就是因为在角落光线最好的的地方也摆着一个梳妆台。

梳妆台的镜子被一张花布盖着，后面不远处就是窗户，和蒋眠方才休息的小沙发。窗户几乎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线来源，蒋眠一直没看见灯的开关在哪里。

窗户和小沙发都没怎么被火焰波及，窗明几净，阳光透进来，构成一个干净温馨的小角落，在整个破败的房间里格格不入。

蒋眠凑近窗户，虽然窗户透光率没怎么被影响，但因为是彩色玻璃再加上浮灰，外面的东西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沙发旁边有一个挂满报纸的架子，蒋眠坐在沙发上，将报纸取下来查看。

报纸厚厚一沓，蒋眠粗略一过，什么新闻都有。

政府赈灾，民间捐款，匪患绑票，这还算比较正经的。另还有“水鬼”谣言，明人花边新闻……

各种风格的新闻应有尽有，只有蒋眠想不到的，不存在它没有的。

蒋眠：“……”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娱乐小报吗？

他翻来覆去细细察看，不信这么多报纸就没点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在积压在最底下的报纸里找到点东西。

“海城璇玑厅后台突发大火，扑灭及时并未扩散。璇玑厅有名歌女白韵笙与王老板没能逃离遗憾葬身火海……”

底下附了一张照片，是烧毁的房间。

照片不太清楚，但蒋眠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些衣架，这个梳妆台，不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吗？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举着报纸和这间房比对。

除了没有这两具尸体，其他的完全一模一样。

不，也不完全一样。

蒋眠举着报纸走近梳妆台，报纸上的照片不大，看起来很费劲。却也能清晰看见正中央的梳妆台，上面是没有被盖住的镜子。

他放下报纸，他身处的空间的镜子被盖得严严实实，上面是一块红底绣花的布，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蒋眠捏住一角，缓缓将布撤下来。镜子很干净，因为遮着一层盖头，什么灰尘都没有沾上。

玻璃上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身影，以及他身后的……

他揉揉眼睛回头看，身后还是被烧得黢黑的墙面，他瞪着眼睛再去看镜子。为什么镜子上，他身后的房间是完好无损的啊？

镜子桌子并不太沉，蒋眠推着镜子在房间中间转了几圈。他最终确定，这个镜子能照出整个房间被火烧毁之前不久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是不久，蒋眠在男尸身边蹲下，用镜子去照他。镜子里赫然是一个仰面躺倒，满目惊恐的男人。

而且这张脸，蒋眠还真见过。就在上一个场景里，那个徘徊在门口久久不散的，白韵笙的老板。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看得蒋眠心里直发毛，要不是他镜子外的样貌更骇人，他估计这会儿镜子就掉在地上了。他不敢再看，稍稍调整镜子的角度，去检查男人身上的伤。

男人的胸口破了个大洞，大股大股鲜红的液体顺着他黑色的定制西装流到地板上。

“林先生？！”蒋眠刷得一下站起来，视线四处搜寻老板的身影。老板背对着他捏着不知什么东西在看，听见他的呼唤立刻转头向着他走过来。

“这是什么？”老板好奇看了眼他手里扶着的镜子。

蒋眠认真观察着他的神情，他本以为这个人直到线索内情，但没办法动手帮助他。但现在看着他仔细寻找线索，又对看起来这么关键的镜子毫无动容，蒋眠又不确定了。

那他之前不帮忙，是因为纯懒不想动手？

疑惑在他心里过了一遍，他面上激动：“这个镜子里照出来的东西和现在我们能看到的不一样，我怀疑这里面有关键的线索。”

老板不知想到了什么，将他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举了起来。

蒋眠才发现他手里还有一簇灰，中间疑似有一张小纸片。他懵懵问：“你拿的这是什么？”他往镜子里一看，却发现镜子里的老板手里并不是一撮灰，而是一张信纸。

因为是镜像，蒋眠看得很慢，一字一句辨认：“……几日前您让我留意的女孩有了着落，城东一家人家女儿刚刚病死，符合您需要的身材。”

白小姐，买了一具尸体？

看完信纸上的内容，老板退后几步从镜前让开，蒋眠顺势快步上前推开衣架将镜子转向墙角的女尸。

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女人，瘦长的身形，两颊凹陷，皮肤粗糙，身上套着一件不算特别合身的白色长裙。

这个人是什么人蒋眠并不认识，但现在能确定，这里的死者不是白韵笙，那她就只剩下凶手和路人两个身份了。

这样只能用镜子看东西还是太难受了，虽然能180°旋转，但没办法移动只能搬着桌子看东西。再说很多线索都烧成灰了，找也没处找，难道就没有办法能直接接触在镜子那头的线索吗？

“你说，我们有没有办法进入镜子里面的那个空间找线索呢？”蒋眠大胆猜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老板，期待老板这个神神秘秘的疑似内部人员给点解决办法。

老板自己大概也觉得这样找线索很累，但没有说话，神色凝重看着蒋眠。

没直接拒绝，看来是有戏啊。蒋眠眼睛一亮，更坚定地看回去。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收回视线。

“唉。”半晌，老板终于先败下阵来，“的确有办法，但是……”说了一半的话被他咽了下去，他神态犹豫，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蒋眠不理解他到底犹豫什么，试探着问：“你有办法？”

老板眉头紧蹙，但还是点了点头。

蒋眠：“那，镜子那边有危险？”

“差不多。”老板扶额，“抱歉，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又出现了，比较丧的老板。蒋眠连忙拦着他接下来的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不是白小姐的回忆吗？”

老板眉头并没有舒展开，他沮丧道：“可如果我能控制好……”

“什么控制？”蒋眠问。

老板自知失言，没有再说下去，徒留蒋眠内心抓狂。

到底谁叫你这么说话的，说话不要说一半啊喂！

不行，还不是质问这些的时候。

蒋眠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尽量温和道：“我们还是要赶紧出去，你既然有办法，告诉我，我们赶紧找完了赶紧出去，回你的店里歇歇。”

老板对他一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亲近，他发现除了说话总是说半边留半边，其他时候老板对他还是挺顺从的，蒋眠对他已经没那么恐惧了。

他现在更多的是恼火，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但既然知道情况，还一直磨磨唧唧到底在干什么？他希望老板能识时务一点，事关他们俩什么时候出去，蒋眠着急得很。

老板终于点头：“好吧，但你记得，不要离我太远。”

“行行行好好好。”蒋眠小鸡啄米般点头。

得了他的承诺，老板伸出手遮住他的眼睛，声音很轻：“闭上眼。”

干燥温和的掌心虚虚罩住他的眼睛，蒋眠无端觉得眼皮有点痒，眨了两下眼睛，但没有闭上。他悄悄斜着眼睛在男人的指缝中观察，视线里却只有一身粗布长衫。

老板轻轻笑了几声，手掌跟着颤了几下，他说：“我都答应你了，你可不能偷看，不然我可就要失败了。”

蒋眠又眨了两下眼，不情不愿闭上，内心暗道：笑什么笑，刚刚又是伤心又是皱眉的又不是你了，变脸真快。不让看，但没说不让我说话吧。

他一叉腰，“还有什么机密是我不能看的？”话一出口，蒋眠自己先愣住了。他日常都是冷静稳重的，怎么会脱口而出这有些幼稚的话。

还有点像撒娇的……

蒋眠抿唇，不对不对，这不对啊！我崩人设了！

“当然什么都能看，只不过现在不行。”老板回答。

话音落下，蒋眠眼皮一凉，老板的手已经轻轻挪开。

“好了，睁开眼睛吧。”

蒋眠这才睁开眼，可眼前的一切和方才分明没什么区别，这里依旧是那个烧焦的房间。

他抬头一瞥，所以你干了什么？

老板微微颔首示意他往后看，他迟疑转头。这间房间不是没有变化，房间窗户本来是能透过暖黄的阳光的，一看就是大白天。但这会儿房间里暗下来，不是没有光线了，而是透过窗户的变成了微弱的冷白光，外面的月亮大概不错。

变成黑夜了。